《凤女知欢》慕容如镜

93、杀手的眼泪

　　“唉～”
　　崔珏长长叹了口气，惹得身后孟婆好奇地探过脑袋瞧着，小黑也有意无意地瞥过一道目光，但很快又挪开，生怕被崔珏给瞪回去。
　　“崔珏哥哥，那珠儿真是可怜极了，我实在于心不忍，你就帮她找一下那遗失的木笛吧，而且那木笛如此忠心，竟也随着她丢了魂，若是被丢在了什么犄角旮旯，岂不是可惜？”
　　凤知欢徐徐解释道，眸子里闪烁着一股子央求，让崔珏不忍拒绝。
　　他确是不能干涉人间人命之事，但这小小的木笛，或是可以一试。
　　“不知是何笛子？”
　　“那笛子名曰若水……”
　　闻言，崔珏微微一怔，似是想起什么人什么事，顾自嘟囔道：“竟是若水……”

　　深夜，星光洒落在幽州城外一株松柏间，风姿潇洒的蓝衣男子枕着手臂阖眸斜躺在枝丫之上，轻风掠过，一片落叶顺着他耳旁落下。
　　嘶嘶～
　　一条毒蛇吐着信子顺着树干向着男子爬去，眼见着就要一口落在男子脚腕上。
　　男子突然睁开眼睛，唇角一勾，呼啦一下子便腾飞而起，稳稳站在枝丫上，手中甩出一道粉末落在那毒蛇身上，毒蛇立马挣扎扭曲几下后“啪”一声落下树去。
　　“姑娘，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为何要下此毒手？莫不是我哪日冒犯了姑娘，却忘了？”
　　陌千夜蹲下身蹙眉望着黑暗中的那抹逐渐走近的瘦挑女子。
　　那黑衣裹身的女子蒙着面，眼神肃杀冷漠，长发束在头顶，身后背着一柄长剑，她走近陌千夜，抬起头冷声道：“将那木笛还我！”
　　“你说这个？”
　　陌千夜自腰间取下木笛，拿在手中把玩，啧啧道，“一支吹不响的破笛子，也值得你三番五次地来找我麻烦，怎么，是情郎送的？”
　　陌千夜冲着她扬了扬下颌，挑逗地嬉笑道，“叫我声哥哥，我就还你，如何？”
　　“无耻！”
　　女子淬骂一声，抬手拔出长剑，飞身而起，向着陌千夜的命门刺去。
　　陌千夜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自枝头悠然跳下，一个转身，那锋利的长剑已经逼近。
　　他面对着那剑矢飞速后退，面前的女子眸光中充斥着杀气，周围的风吹动着二人的衣衫，发出呼呼的声音。
　　陌千夜扬唇一笑，抬手将那长剑一夹，啪嗒一声，剑头瞬间断落于地。
　　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旋转，下一秒已经到了黑衣女子身后，自一旁枝头抽出一柄长剑，直指那女子的胸口。
　　“姑娘想要这木笛也不是没可能，告诉我一件事，我便还给你。”
　　陌千夜邪佞笑道。
　　“何事？”
　　那女子很是利落地将长剑送回鞘中，冷声道。
　　“丞相为何要置宫展离于死地？你送往都城的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陌千夜敛去方才的轻佻，颇为严肃地问道。
　　女子死死盯着陌千夜，片刻后霍然转身，径直地走向黑暗，陌千夜不由一怔，大声问道：
　　“喂，木笛不要了么？这就走了？嘿，看来这东西于你而言也没有那般重要么，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丢了。”
　　陌千夜边说着边挪到悬崖边上，准备着随时将木笛丢下去，果然，那女子快步走来，几近咆哮道：“不要！”
　　陌千夜收回手，连带着木笛负于身后，很是委屈地道：“看来美人已心有所属呢，还真是遗憾。”
　　“信中提到，宫展离垂涎美色，滥杀无辜，幽州城百姓联名上书求一个公道，他，必死无疑。”
　　女子竭力压制着怒火，“我不知丞相大人为何杀他，只知道他可能和十年前的一个案子有关，那个案子，丞相大人不允许任何人活着。”
　　“是妖妃案？”
　　陌千夜脸色一变，声音中也带了些他自己并未察觉到的颤抖。
　　“是，妖妃案。”
　　女子果断回复，伸手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把木笛还我！”
　　陌千夜沉了口气，将手里的木笛丢了过去，冷笑道：“要是让赵峥知晓养了你这么个杀手，他还不得气死，呵呵。”
　　“随便！”
　　女子将木笛紧握手间，转身便没入黑暗的密林间。
　　星尘的光透过树叶落下，黑衣女子踩着脚下的青草静静地走着，她眼中没了方才的杀气，只有莫名的忧伤。
　　她死死握着那木笛，心中如刀绞一般，最终，悲伤如一座大山般将她压倒，她跪在地上，抬手扯下那伪装。
　　她死死咬着唇，泪水扑簌簌地滴落在泥土间，化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
　　若是她早就明白这一切，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是她错了，是她毁了这一切。

　　县衙内，凤知欢霍然睁开眼睛，不由得扬唇一笑，旭日东升，日光射入窗内，她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拍了拍一旁的护灵伞，道：“珠儿，我们今日便启程去都城，你的若水也会在那里等你。”
　　崔珏哥哥的答案让她心底激动不已，虽是早已猜到那个陌小九就在幽州城，但听着崔珏哥哥说那木笛在他手中，依旧让她不由自主地欣喜。
　　她不知陌小九如今在何处，但她清楚，他定会去都城，所以，珠儿的木笛届时也定会在都城。
　　“砰砰砰。”
　　有人敲门。
　　“谁？”
　　“三小姐可醒了？”
　　凤知欢愣了愣，忙走到门前打开房门，一脸不解地问道，“陈大人，不知这么早找我所为何事？”
　　一道圣旨落下，一行人便很快启程前往都城，一路上崎岖颠簸，宫展离被关在囚车中颇是可怜。
　　赵峥虽是未明着下令，但言语之间透露出不能给宫展离吃喝的意思，遂一有休息的机会，凤知欢便会偷偷给他些点心填肚子。
　　一行人抵达都城时已近黄昏，天色阴沉，整座都城都笼罩在灰暗之中，仿佛雷霆大雨分秒将至。
　　凤知欢坐在马车里打着盹，昏昏欲睡，忽而听到马车外一阵阵的躁动，她撩起帘子往外看，正瞧见一群正义凛然愤愤不已的百姓提着菜篮子，淬骂着。
　　一片片烂菜叶子，还有臭鸡蛋，如下雨般呼啦啦地落向宫展离，这可怜的宫展离，也没有半句解释，只缩在囚车里，脑袋上的鸡蛋清滑落下来挡住他的视线，他便抬手擦了擦，继续沉默不语。
　　宫展离被关押至大理寺，待明日开审，而凤知欢和韩北月则被带去丞相府，也等明日前往皇宫任职和诊病，如今太后头痛病稍微好了些，故而不急于这一时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