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女知欢》慕容如镜

199、烟消云散

　　“缦儿……”
　　蓝弦蹲在凤知欢身前，努力地将灵力向着她体内输入，凤知欢刚断仙根，本就虚弱，如今又被断尘所伤，怕是……
　　保不住了。
　　凌烨宸难以置信地看着奄奄一息地凤知欢，只觉得大脑轰隆作响，如雷霆落下，刹那间有几分恍惚，呼吸也似乎停滞于某一刻。
　　“三丫头？三丫头……”
　　凌烨宸终是回过神来，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想要冲过去，却被水如苑突如其来的一掌打倒在地。
　　“你为何要杀欢儿姐姐！”
　　水如苑紧紧握着拳头，红着眼圈嘶吼道。
　　“让开！”
　　凌烨宸根本顾不得解释，腾地站起身再次向着凤知欢跑过去。
　　“你个混蛋！”
　　水如苑怒气冲冠，再次挥起拳头，凌烨宸敏捷一躲，绕开他径直跑向凤知欢。
　　“不许靠近她！”
　　水如苑不依不饶地继续阻止凌烨宸。
　　“陌小九……噗……”
　　凤知欢一口血吐出，面色便又苍白了几分，她泪眼迷离地望着凌烨宸，颤抖着抬手想要去触碰他，“陌……”
　　“缦儿～”
　　蓝弦缓缓站起身，霍然转身，挥出掌去，海风呼啸，下一秒便将凌烨宸带了过来。
　　“扑通！”
　　凌烨宸一下子跪在凤知欢面前，想去抱住她，可又怕弄疼她，手停在半空，心疼而又自责，一时间竟是不知该说什么，泪滑落脸颊，浸湿了衣襟，“三丫头……”
　　凤知欢努力扯出一抹尽可能甜美而娇羞地笑容，可旁人看着却是极为难看。
　　“相公，抱抱我，好吗？”
　　水如凉欲言又止，抬眸看着凌烨宸，凌烨宸小心翼翼地将凤知欢接过来揽入怀里，下巴轻轻地抵着她地额头，曾经淡淡地彼岸花香如今只是血腥气。
　　凌烨宸像个孩子般，抽泣着祈求道：“三丫头，不要离开我。”
　　凤知欢贴紧凌烨宸的胸口，低声道：“相公，叫我一声……娘子，好吗？今生无缘……若有来世……希望得三界眷顾……”
　　“娘子……”
　　凌烨宸沙哑着嗓音唤道，他紧紧抱着凤知欢，生怕一松手，便会彻底失去她。
　　他记得，初次见她，她方六岁，元宵佳节，那夜的月亮极为皎洁……
　　他记得，她忍着剧痛穿过荆棘为他拦下韩北月的马车，那满身的伤痕刺痛他的双眸……
　　他记得，当陌姨娘死后，她第一时间来到他的身边，对他不离不弃……
　　他记得她永远那般自信满满，那般正义凛然，那般明媚阳光，那般笑容灿烂……
　　他还记得，金銮殿前她痛苦高喊，他恨自己没有能力救她，恨自己无能……
　　他也记得，北冥国与她相逢，她问他：“公子是在被人追杀么？”
　　他仍记得，蛇谷时，她说：“你曾说过要护我周全，那便要说话算数”
　　终究，他还是未能护下她。
　　“相公……”
　　凤知欢声音越发微弱，身子也越发寒冷，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她明白，时间不多了。
　　凤知欢奋力地扬起下巴，抬眸看着已泪流满面的凌烨宸，她微微蹙眉，抬手想要擦去他脸颊的泪，可终究未能抬起手来，只幽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娘子，求你……不要离开我。”
　　凌烨宸嘴唇颤抖着，声音愈发嘶哑。
　　凤知欢唇角却不由得扯出一抹欣慰的笑意：“还好……”
　　还好，我先前在你体内设下的忘情咒还没来得及解～
　　凤知欢如是想。
　　如此一世，虽有莫大遗憾，终还是竭尽所能，这般，便也无怨无悔了。
　　“啪！”
　　伴随着那皓腕落于冰面，凤知欢这一世算真的这般结束了吧。
　　“娘子！”
　　凌烨宸紧紧抱着凤知欢，可怀里的她却渐渐地化为红色的烟雾，一缕一缕地顺着海风飘走……
　　“啊！”
　　凌烨宸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苍穹之上，霹雳落下，天界来人，终是无奈返回。
　　从此，三界再无彼岸花神。

　　时光流逝，须臾而已，不经意地，五年便悄然而过。
　　又是凤凰城一年一度的元宵佳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阖家欢愉，喜笑颜开，长街之上更是灯光闪烁，处处挂着灯笼。
　　“灿灿火光相连，岁岁除夕团聚，打一字。”
　　一卖灯笼的小贩吆喝着，“猜对了有大奖相送呦。”
　　书生文人齐齐凑上前准备一展才华，却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奶声奶气的稚童声音：“出。”
　　大家四处寻找，一低头，不由一怔，竟是个三岁大小的男童。
　　男童脑袋上随意地扎着一个小小的丸子发髻，胖嘟嘟白嫩嫩的脸蛋让人见着便想捏一把，他扬着脑袋，手指着一处，道：“叔叔，我要那个红红的鱼！”
　　那小贩先是一怔，继而大笑起来：“怎么？乐儿哥，爹妈又吵架了？”
　　乐儿哥一脸无奈，小贩将那金鱼灯笼递给他，摸了摸他的脑袋，笑嘻嘻地道：“去吧！”
　　乐儿哥瞧着手里的灯笼，别提多开心了，转身挤出人群蹦蹦跳跳地走向拱桥。
　　护城河平静的水面上漂流着一盏又一盏寄托着思念和愿望的许愿灯，一身姿挺拔卓朗的男子静静地站在河畔望着水面。
　　他背着一柄长剑，左手握着一把兰花油伞，右手负于身后，安静地像一樽石头雕塑。
　　这五年来，他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闪现出一幕幕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有让他幸福欣慰的，又有让他心痛流泪的，总之，他明白，他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一个重要的人。
　　他忘记了，但并不代表他傻。
　　他带着这柄似乎能帮他寻找到记忆的油伞走遍了东陵国和北冥国大大小小的城池，也去过四海，走过山河。
　　春夏秋冬，四季变换，不变的是他对记忆里模模糊糊存在的那人的执着。
　　三丫头，他记得，他是这样唤她的。
　　“九伯伯。”
　　突然，稚嫩的声音传来，凌烨宸一怔，转身看着那小小的男童，不由会心一笑，蹲下身，瞧着这孩子，道：“乐乐，怎的就你一人？你爹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