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女知欢》慕容如镜

178、往事

　　“好美的花呀，这是……彼岸花吗？据说是生在冥界的一种花，彼岸花开开彼岸，花开叶落永不见，若是我可以控制它们，我便让花叶一道生着，日日夜夜地瞧着彼此，一起生一起落，如此多好。”
　　叶笙一副遗憾的模样，华缦缓缓展开那幅画，递给叶笙，叶笙眼前一亮，不由好笑道：“这谁画的，实在……哈哈……不堪入目……哈哈……”
　　但笑着笑着，便觉得几分尴尬，叶笙抽了抽嘴角，看向华缦：“仙女，实在不好意思，一时未能忍住。我并非嘲笑你画的丑，只是瞧着实在别扭。”
　　华缦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有些忧伤地道：“万物生长，总有其道理可寻，彼岸花，花叶永不见许才是最美的。”
　　“仙女，你莫伤心呀，自是定下的万物，你便不要去想了，何必自寻烦恼？”
　　“叶笙……”
　　“你竟知晓我的名字？仙女，你是不是也梦见过我？你可知我梦见过你，一样的红衣，一样的容颜。”
　　叶笙激动地都要跳起来了。
　　翻山越岭，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山间，叶笙一如既往地喋喋不休，他的记忆停滞在一年余前与华缦相遇前，于是他将曾经觉得有趣地一切又重复地说的一遍。
　　华缦则依旧寡言少语，但较前多了些笑容，她不耐其烦地听着，仿佛回到过去，几分感慨，几分幸福。
　　突然，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华缦怔了怔，叶笙则喜笑颜开地拉着她便跑了过去，站在路旁瞧着。
　　一队人穿着喜庆的衣服敲锣打鼓地走过，前头白马之上，一戴着面具的男子穿着大红的喜服，人群中还有一顶红色的轿子，一看便知是一场婚事。
　　“这新郎怎么戴了个面具，莫不是丑陋不堪？也不知新娘长相如何？”
　　叶笙回头看着华缦，笑嘻嘻地道，“不知缦儿你若穿上嫁衣，会是如何模样？我觉得，你定是全天下最美的新娘。”
　　“停轿！”
　　突然，那新郎高声喊道，队伍马上便停了，那新郎捧着肚子向着叶笙和华缦这边跑来。
　　“兄台，江湖救急！”
　　新郎给叶笙使了个眼色，叶笙便挠了挠头，随他进了林子深处。
　　“那怎么成？”
　　叶笙连忙拒绝，“大哥，你要是不想成婚，干嘛娶人家呀？半路逃婚，还拉我这么个陌生人去顶替？可真有你的。”
　　“兄台呀，求你了，我这里有一千两银票，都给你，求你帮帮忙，只要你把这堂拜了，我还会给你一千两。求求你了，兄台！”
　　“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可家里非要逼亲，我都没有见过那孙家小姐，我怎能娶她？但爹娘以死相逼，我只好娶亲，只等拜了堂娶了她，我便可纳妾娶了我那心上女子。”
　　“大哥，不厚道呀！”
　　“兄台不知，听闻那孙家小姐比我还丑，而且身染重病，若非家族利益，我定不会娶她。”
　　“可为何非要我来替你呢？”
　　“因为我以为，拜堂成亲这种事情实属人生之大事，我不可违背本心，我此生只会与我心爱女子拜堂成亲。”
　　“那大哥，顾及我的感受不？”
　　“兄台，我再加一千两，可以吗？求求你了，你若不同意，我便一头撞死在这树上。”
　　“你……你这何必呢。那……一共三千两？”
　　“是，事成之后一定给你！”
　　面对新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苦苦哀求，以及那金钱的诱惑，行走江湖，没有些银两终究是难了些。
　　如此想着，叶笙自然是更为左右为难，但终于还是同意了。
　　“缦儿，等我回来，我便带你去吃大餐，这一千两你先拿着，等我哈。”
　　叶笙很快换好衣服，戴上面具，便匆匆跑了出去。
　　华缦欲言又止，只紧紧握着手里那银票，垂眸有些沮丧。
　　轿子里，新娘也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突然一道红色身影出现……
　　入夜，房门轻启，新郎正是犹豫不决时，外边一人一把将他推进去，起哄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哈哈……”
　　夜深人静，一身红装的新娘静静地坐在床上，叶笙颇是为难，他终是决定袒露真相，他向着那新娘行了个礼，道：
　　“姑娘，实在对不住，我并非刘家少爷，也并非你的郎君，你的郎君他……他……他身体欠佳，今日不便与姑娘行这礼数，但他确实是想来的，以后日子还长，你们二人还可慢慢培养感情……我这……咳咳……先行告辞了。”
　　叶笙转身要走，却听得身后一声熟悉而低沉的女子声音：“叶笙～”
　　叶笙一怔，回眸一看，不由眼前一亮，华缦缓缓摘下盖头，站起身含笑瞧着他。
　　“缦儿～”
　　“呼呼～”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烛光摇曳，一缕游魂飘入叶笙体内，叶笙猛地一窒，华缦见状，须臾间便到了他的身前，伸手抓住他的手：“叶笙……”
　　“缦儿～”
　　叶笙晕晕乎乎地看着华缦，但又逐渐地清醒过来，不过待他清醒过来时，瞧着华缦的眼神竟是变了，欣喜，惊愕，还有说不上来的情绪。
　　“缦儿～”
　　叶笙突然一把将华缦揽入怀里，含泪哭道，“缦儿，你终于回来了。”
　　华缦霍然明白，他的记忆回来了。
　　“我回来了，叶笙。”
　　华缦亦是含泪道。
　　“啪！”
　　突然，窗外再次传来雷霆霹雳声，华缦心惊，忙一挥衣袖带着叶笙离开了城中，很快，二人便到了城外。
　　天界来人，华缦与之一番打斗，便是她努力保护叶笙，可叶笙终是被天界一道霹雳击中，刹那间便将那聚魂石击落，叶笙的魂魄很快便脱离了他的身体。
　　“缦儿……”
　　“叶笙……”
　　华缦挥出护灵伞想要护下他的魂魄，却片刻之间，雷霆落下，瞬间将他的魂魄击散，魂飞魄散，再无生机。
　　“不！”
　　华缦跪倒在地，撕心大吼，天界来人一掌落在她的后背，她一口血喷出，虽是重伤，却依旧撑着身子挪到叶笙尸体旁边，抱着他的尸体大哭起来。
　　人死不可怕，可怕的是魂飞魄散，再也寻不到他的痕迹了。
　　“啊！”
　　华缦仰天嘶吼，刹那间整个林子的生灵皆被夺去生命，草木皆枯，大雨哗啦啦地落下，地上一柄护灵伞孤独地躺着。
　　华缦之罪，不可饶恕，她自封灵力，接下那霹雳，坠落诛仙台，魂不知何处，散落山间，朵朵彼岸花正开的妖艳……
　　红袍掠过花瓣，一双修长的手轻轻一勾，将一缕即散的魂魄收入掌心，护入心脉，她心虽死，可仍留下了这一缕幽魂，几百年后，她便能回来了。
　　林间，男童背着竹篓走着，却见着一柄油伞，他轻轻打开，并未觉得哪里不同，其实已有一缕不起眼的魂魄飘了出去，他的魂魄，她终究是护下了些。
　　男童开开心心地回去了，却并未发现泥土中有一枚石头闪烁着红光，却有逐渐暗淡下来，再未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