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女知欢》慕容如镜

163、初墨

　　北冥瀚城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鸳鸯湖畔，垂柳拂面，曲蓁手执长剑站在垂柳树旁静静听着风声和湖水荡漾声。
　　身侧，夜云星噙着幸福的笑容瞧着曲蓁，虽然不敢和她说话，但听着她的声音，瞧着她的容颜便足以让他欣慰。
　　“小哑巴，你说，三妹妹如今在做什么？韩北月说三妹妹脸上的胎记消失了，她如今定是极美的，也不知那北冥的太子会不会对她有非分之想，他若敢欺负她，我一定杀了他！”
　　曲蓁切齿道，可旋即又冷静下来，失落地道，“你说，凤府的仇我报的了吗？
　　千羽桓那个畜生虽是在清河城被我重伤，可他终究还是跳河没了踪影，不知是死是活。
　　还有那狗皇帝，我究竟该如何杀了他为凤府报仇？”
　　夜云星笑容敛去，露出忧愁之色，千羽桓被发配边疆，途中经过清河城，因其染了风寒身体虚弱，遂被曲蓁轻易打败重伤。
　　他眼见着曲蓁毁了他的容，差些要了他的命，曲蓁的愤怒让他害怕，她对皇室子弟的恨让他胆寒，可他依旧不愿离开。
　　夜云星只伸出手握紧了曲蓁，他愿意做一辈子的小哑巴，就这样一直陪着她，可是，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会太久。
　　曲蓁虽看不见小哑巴，可有小哑巴在身边，却是让她极温暖的。
　　小哑巴的手一直都是暖暖的，像是一个小火炉，燃烧温暖着她的掌心，她的身体，她的灵魂。
　　“谢谢你，小哑巴，走吧，我们去看看那小子醒了没。”
　　闻声，夜云星便赶紧牵着曲蓁的手小心翼翼地领着她向着湖畔凉亭的方向走去。
　　曲蓁虽是可凭借听觉和手中长剑自己行走，可有小哑巴这般牵着自己，她又是莫名地贪恋这种感觉。
　　凉亭内，韩北月将针收好，抬眸看向对面那脸色苍白的少年。
　　那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身子消瘦，一身青衣虽已然够小，穿在他身上却依旧有几分松松垮垮。
　　他脖子上戴着一枚血红色的石头，与他的状态显得格格不入。
　　他年纪不大，却是病了多年，脉象紊乱，脉若游丝，若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卧床不起，更别说独自爬山涉水了，这次在这湖畔跌倒也是因为气血委实不足。
　　“咳咳，多谢公子相救。”
　　那少年站起身，颇为有礼地做揖谢道，“我是北冥……咳咳，北冥人，我叫初墨，不知公子贵姓，来日相见必有重谢。”
　　韩北月收好针灸包，冷冷淡淡地说道：“不必。”
　　“……”
　　初墨一时间不知该再说什么，显然韩北月并不愿搭理他。
　　正是此时，他一侧眸瞧见了曲蓁和夜云星，便马上再次行礼谢道：“多谢各位相救，我叫初墨，北冥人氏。”
　　“是他救了你，谢他便好。”
　　曲蓁转头向着韩北月的方向，初墨有几分失落：“恩人似是不愿搭理我……”
　　“正常，他谁都不愿搭理。”
　　曲蓁回道。
　　初墨愣了愣，继续道：“各位恩人，天色已晚，你们可有地方住？”
　　“嗯。”
　　曲蓁点了点头。
　　初墨又抬眼看了看韩北月，咽了口唾沫，几分怯懦地道：“那……各位恩人早些休息，我先回住处了，日后必定涌泉相报。”
　　话罢，初墨便离开了凉亭，可刚走出没多远，突然被一人拦住去路。
　　他微微一怔，满脸不解，面前这一身水绿色衣衫的少年他似是从未见过。
　　“你是谁？”
　　“你猜。”
　　“我不认得你。”
　　话罢，初墨便要绕开他离开，可那少年却伸开手臂拦住他，道，“你希望我是太子的人，还是长公主的人？”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初墨有些惊慌失措，他向来不太会撒谎，性子本就弱地很。
　　“长公主派细做调查你，你本认为她要害你，可她却为你找了个替身死在牢狱，并送你离开北冥城寻找所谓的自由，是吧，六皇子——北冥湛？”
　　凤知欢含笑瞧着初墨，或者说是真正的北冥湛。
　　“你……你是何人？你要杀我吗？”
　　北冥湛吓得面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声音也多了些战栗。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凤知欢笑意真诚，声音温和，“我乃东陵国凤凰城人氏缦儿。”
　　“缦儿？”
　　北冥湛打量着凤知欢，嘀咕道，“怎么跟个姑娘名字似的。”
　　“六皇子心向自由，我断不会阻拦，只是有一事相问。”
　　“何……何事？”
　　“六皇子可曾听说聚魂石？”
　　凤知欢微微笑问，她之前还疑惑玮乾和那杀手为何会来瀚城，如今看来，兴许和六皇子手中的聚魂石有关。
　　她这般问着，目光已然移至北冥湛脖颈前的石头上，血色石头，其内发出星星点点的光。
　　“聚魂石？”
　　北冥湛一脸茫然，摇了摇头，“从未听过。”
　　“你这石头……”
　　“我自小便带着这石头，这定不是你要找的什么聚魂石，这不过是极为普通的石头而已。”
　　北冥湛说着，赶紧将石头往里又塞了塞，生怕被对方夺走，“咳咳，我身子有些不适，我要回去歇着了。”
　　“好。”
　　凤知欢点了点头，侧了身子让开路，北冥湛便踉踉跄跄地快步离去。
　　凤知欢眯眸死死盯着他的背影，那样一副骨瘦如柴的虚弱身子竟还承载着完整的灵魂，怕和他身上那石头息息相关吧，聚魂石，莫非就是……
　　“欢儿？”
　　不远处突然传来曲蓁微弱而试探性的呼唤声。
　　凤知欢心头一紧，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般躲到一株树后，然后偷偷地侧着脑袋看过去。
　　“韩北月，你可听到欢儿的声音？”
　　曲蓁问韩北月，韩北月四下看了看，摇了摇头：“并未听到。”
　　“好吧，兴许是听错了。”
　　曲蓁叹了口气，几分失落，目光空洞地望向凤知欢的方向，可她却根本看不到躲在树后的欢儿，一旁的夜云星则习以为常地默默握着她的手。
　　“二姐姐～”
　　凤知欢颇是心酸地看着曲蓁，二姐姐的眼睛竟真是看不见了么？就是韩北月也治不好她么？
　　凤知欢死死咬着唇，眼角泛着清泪，她终是垂眸不忍心再看他们，霍然转身没入巷子里。
　　而不远处，湖畔一株硕大的松柏树干之上，蓝黑色衣衫男子拨开眼前的树枝，目光如炬地盯着远去的凤知欢，眼底情绪变化万千，终是化作唇角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