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焰》哑雀

1、第一章

　　有人说，明城像一座深不见底的池塘，而黎明则是一张筛孔漏大的渔网，虽说少有收获，但也偶尔能捞起些东西来。
　　“只是，渔网捞起来的是鱼，而黎明捞起来的，是尸体。”
　　女人紧闭着双眼，体型肥硕如球，不着寸缕，鼓鼓囊囊的皮肤泛着青色，头发湿答答地铺在地上，只有唇上还残留着一点红，仿佛远方天边朱色的夕阳——也许她也曾是个身材纤瘦、丰姿绰约的丽人，顶着精致的妆容脚踩鞋跟细长的高跟鞋在高档写字楼中匆匆走过。
　　但此刻，只余一具几乎认不出五官的尸体。
　　蹲在地上的察看被害人的法医梁旭被迫听着青年的有感而发，无奈道：“明小队长，你来做警察还真是屈才了。”明洛闻言笑了笑，说：“你可别太抬举我了，我那几斤几两你还不知道？”
　　“别妄自菲薄，你可是咱们队里的大文学家。”
　　那还不是因为咱们队里就我一个喜欢看书。明洛摇摇头，余光瞥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人，连忙站直了身子：“赵队。”赵绒拍了拍他肩膀，向梁旭问道：“怎么样。”
　　梁旭叹口气站起，说：“不怎么样，只能粗略估计死亡时间在二十天前，脖子上有掐痕但看颜色不是致死伤，自杀还是他杀还不好完全确定，我需要解剖。”
　　赵绒点头：“这还好办，死者身份已经查明了。”
　　“肖小小，明城本地人，今年二十九岁，家住北城区青柳东路一所合租公寓里，是个孤儿，在鹰扬科技担任美术总监，社会关系在资料上，明洛——”他转头，语速飞快，“你明天去一趟鹰扬，不要带人。”
　　他这话倒是让明洛愣了愣，他犹豫地说：“那您呢？”“我和梁旭去找附近的人家再看看。”男人说。
　　梁旭很不满意：“你知不知道法医只是后勤人员。”
　　赵绒装聋：“你走完鹰扬再去一趟这里。”他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李大海……这是报案人的名字。明洛意识到了什么，怔怔地望着赵绒。
　　“好好干。”他又拍拍他的肩，正好有人喊他，赵绒于是走了过去。
　　梁旭笑道：“干嘛这么不高兴，这不是好事吗，老赵旧病多，早该从第一线退下去了。”他揽过明洛，压低了嗓音说：“你可千万别有什么负担，他早想坐办公室去了，你大学毕业就进了警局，干了也有四五年了，如果不是能力出众，他哪会这么看重你？这是你该得的。”
　　明洛脑瓜子聪明，勤快能干，从不说多余的话，更重要的是，他的逻辑思维缜密清晰，总能从错综复杂的线索里抓住最关键的那一个，而且行动力也非一般的强。梁旭记得有一次查一起奸杀案，明洛不过是在被害人的遗物里发现了一串手珠，就飞奔去葬礼现场扣住了凶手，他和赵绒赶到的时候，死者的弟弟——也就是凶手——就已经被拷上了手铐，正被明洛拎着往车里押。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串手珠是一个非常有名的珠宝店的老款式，店家打出的广告是“给我此生唯一的爱人”，但明洛从死者母亲那里得知，这手珠是弟弟送给姐姐的成年礼物。
　　看明白这一条其实也就知道真相了，弟弟一直恋慕着自己的亲姐姐，然而血缘是一道跨不过的天堑，一日复一日，他的感情便愈发畸形，只等一道缺口来宣泄，姐姐突来的婚讯就是这个缺口，他爆发了。
　　其实赵绒也知道这件事，但他没往那方面怀疑——弟弟才十六岁，笑起来腼腆又温和，提起受害的姐姐眼里都会燃烧起仇恨。赵绒当时只是觉得，哦，这手珠挺好看的，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但明洛则是看一眼就确定了凶手，他给局里人的解释是：“他不是那种人，他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事实也正是如此，长期以来的克制让弟弟惯于对关于姐姐的任何东西都持有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谨慎，他死死守着那条在他认知里的线，不敢让任何人以任何可能的方式被人察觉。
　　除了那条手链。
　　一案了结，明洛的雷厉风行和他那写了足足几十页的结案报告彻底惊艳了警局，领导特地表扬不说，他还顺利晋升，坐上了刑警队副队长的位子。
　　梁旭鼓励地看着他，明洛挠了挠脸颊，点点头。他想了想，拨了个电话。
　　“喂？”对面是一个懒洋洋的男声。
　　“是我，明洛，你帮我把肖小小的资料整理一下，我半小时后来取。”
　　“...明小队长，今天周末，我也不出案，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放你泡妞吗，上次那个胸大的你不是……”
　　“嘘嘘嘘嘘！”男人压低了声音，“我从不泡妞好吧，你小声点，蓉蓉在边上睡着呢。”
　　“半个小时。”
　　“……算我怕你！”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案子很简单，主要还是为了律师先生的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