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Updown

2、恰是故人来2 退了烧，自

　　退了烧，自然发了汗。醒来的沈希只觉得身上粘腻的难受，但陌生的环境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床边放着透明的水杯，沈希抿了口，温度刚好。
　　周博文随意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捻着书的扉页，不快不慢的翻动着，并不像是在看书的的样子。
　　见沈希走了出来，很自然的开口：“吃点东西？”
　　沈希抿紧了唇，也不作声，目光飘忽不定，似有似无的打量房间的格局。
　　简单的公寓，清一色的灰白格调，很像周博文这个人，他是真的不喜欢花里胡哨的物事。沈希暗自想着。
　　周博文已经站起身，闪身进了厨房，眨眼的功夫端出了一碗粥，已经察觉到沈希想说什么，立刻不容置喙道：“喝完。”
　　并非商量，命令的语气。
　　沈希的印象里，周博文每次这样同她讲话时，准是沈希惹了他生气。但这会儿她刚醒，他又在生哪门子的气？
　　沈希拒绝的话来不及说，也不敢说，只好端坐，静静的喝粥。
　　“情况紧急，苏医生离我的公寓比较近，只能先带你来这里。”他有条不紊地开口，算是解释。言下之意是他并不乐意带她来这里，沈希自动忽略，偏偏他呼出的气息刚好在背后，她全部感觉得到。
　　“放心，舅婆那边我已经打过了招呼，你可以待到身体好了再回去。”他语气稍有缓和，沈希仍是细细的喝着粥，一点声音都没有。
　　最终他还是补充道“或者直接跟我回家看奶奶。”如果你愿意的话。
　　沈希自然是十分愿意的，如果不是姑姑这两年身体每况愈下，她断然是不会回来的。最起码不会这么早回汴城……
　　沈希最大的愿望是拥有一所属于自己的住处，所有小姑娘憧憬的大海，鲜花，宠物，她都不在意。
　　但必须有一点：远离汴城。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周博文才算稍微满意了点。
　　尽管喝的很慢，但沈希的额头还是微微渗出了薄汗。身上的粘腻感也越来越重，沈希紧皱着眉。
　　但她更不想在周博文面前提出要在这里洗澡的要求，明知这里最好不要留下任何她出现过的痕迹。尽管她已经快要到了忍受的极限。
　　四十分钟后，周宅。沈希几乎是飞奔着上楼，冲进自己的房间。
　　随意找了替换的衣服，便闪身进了浴室。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她的皮肤泛红，很明显被狠狠的摩擦过，手指因为泡了太久，指尖发皱，泛着白。
　　房间里一切都没有变，仍和四年前一样，就像自己没有离开过。只有身上不太合体的衣服提醒着她，今非昔比了。
　　沈希随意的拢了头发，露出修长的脖颈，因为刚洗完澡的缘故，小脸上氤氲着淡淡的粉，嘴唇也是粉色的。
　　确认过自己脸色十分健康之后，沈希下了楼，去看姑姑，沈明月。
　　沈希从来没有怀疑过，姑姑是除了父亲之外最疼爱自己的人。
　　除了贴身看护的阿姨，周博文也在，靠近的时候，他轻声告诉沈希“奶奶今天最清醒。”
　　沈希蹲下来，想握住她的手，但又察觉到自己的手有些凉，于是将转而将手放在姑姑的膝盖上的毯子“姑姑，是希希啊，希希放假回来了。”
　　沈明月坐在轮椅上，正对着窗外晒太阳。窗外是雪，一片耀眼的白，于是光也格外的刺眼。
　　沈希的角度刚好背对着光，一缕秀发俏皮的落在耳垂旁，她发自内心的笑着。许是窗外的光过于夺目，周博文一瞬间晃了心神。于是咬紧后槽牙，眯着眼睛看窗外。
　　沈老太太盯着沈希，瞧了半天，终于缓过神来似的“希希来啦？”确却是难掩的喜悦。
　　“是啊，希希好想姑姑啊。”她的脸轻轻摩挲着老人的手，一下一下，撞到旁观者的心口里去。
　　“希希，姑姑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酥油麻糖，就等着你回来呢。”沈明月开心的像个孩子，“我给放哪了？希希，你等等，姑姑想不起来了，让姑姑找找……”
　　沈希抬起头，眼睛里都是笑意，但又怕老人家着急“姑姑，刚进门的时候，我就已经吃过啦。”仍怕她不相信，于是补充着“博文拿给我的。”一双眼睛，流光溢彩的，望向周博文。
　　“对啊，奶奶，小姑姑已经吃过了。”周博文配合着。
　　老人家这才放了心，“希希，听姑姑的话，来了就多待几天，陪陪姑姑，想去哪里让博文陪你。”同平常关心后辈的老人家并无两样。
　　“好，希希知道了。”沈希顺从的应着，心口，喉咙却没来由的发堵，不得自由。
　　老人家说话着家常就困了起来，阿姨提醒着沈老太太午睡时间到了，于是两人便退了出去。
　　沈明月是沈家长女，长了沈希的父亲十六岁，因缘际会，出嫁甚早。而沈正源自幼体弱，年逾不惑才有了沈希这一个宝贝，沈明月爱屋及乌，自然是将沈希捧在手心，宠爱备至。
　　沈希曾在周宅住过不到三年，当时秦叔叔生意稍有起色，母亲跟着秦叔东奔西走，无暇顾及沈希。于是将沈希托付给周家，有明月在，沈希自然受不了委屈。
　　那三年，是沈希距离周博文最近的三年。现在想来，倒有些黄粱一梦的错觉。
　　沈希意识到自己又在胡思乱想，心下暗讽“呸！什么黄粱一梦，沈希你做梦呢吧！”
　　回过神来，周博文正盯着她瞧，沈希若无其事，只留下一句“午饭我不吃了。”便轻飘飘的上了楼。
　　衣服不合身，沈希并不好受。她是偏寒体质，偏偏又不喜欢将自己裹得太厚，冬天总是手脚冰凉。
　　在周宅的三年里，逢到周博文在家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将手放在他的衣领里。他开始时会有些不耐，但被闹得多了，也会把她的双手拿下来，温柔的包裹在手心里。笑着说“希希，别闹了。”
　　周博文先前是记得她不喜欢他叫她小姑姑的，可能现在已经忘了。
　　行李都在秦家，换下的衣服已经被统统丢进了洗衣机，包括周博文的那件羽绒服。
　　又找了两件换上，仍有些短，但窗外的雪更吸引她。羊城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周博文寻到她的时候，她堆的雪人刚好初见雏形。零下八度的室外温度，衣着单薄的沈希丝毫不在意。
　　腰间细白的皮肤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的跳出来，以及通红的双手，几乎是烙在周博文的眼里。
　　“回来。”周博文咬牙切齿。风声将他的声音湮没了一半，沈希并没有听到。
　　一刻也等不下去，他用三秒的时间大步流星的走向沈希。攥起她的手腕，凭着天生的优势，拉扯着向屋内走去。
　　周博文只使了三分的力气，沈希却完全挣脱不开。
　　“放开！”沈希只能提出要求。
　　“我说了，让你回来。”周博文回过头，居高临下的与沈希对视，眼神像凌厉的刀锋。
　　沈希从奶娃娃开始就在周博文的庇护下长大。每次闯祸，这个比她还大的侄子总有办法替她善后，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于是周博文成了沈希心里守护神般存在。
　　沈希虽然渐渐长成了十里八方的小霸王，但她也最怕周博文。
　　怕周博文对她吼，怕他生气，最怕他转身就走。
　　虽然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但把沈希培养成了一个从骨子里畏惧，但更喜爱周博文的人。
　　沈希在他刀子般的眼神里放弃了挣扎，认命的跟在周博文的身后。
　　“把饭吃了，不要瞎跑。公司有事，抱歉，我不能多陪你。”他冷静地说。
　　沈希被他摁在餐桌前，像被安排一件公事。照沈希之前的性子，怕是已经要掀桌子。但她现在只是面无表情的眨了眨眼睛。
　　“后天是个好天气，我会陪你，做你想做的事情。”他转身的时候留下这样一句话。
　　餐桌上都是沈希喜欢吃的，但是都是以前了。所以沈希只听话的喝着粥，面色悲喜难辨。周博文最听姑姑的话，不管是清醒还是糊涂，姑姑提的要求他都会尽力满足，更别提只是陪她了……
　　某人说不能瞎跑，于是沈希一个下午都陪着姑姑，聊很远很远之前的事情，老太太一整天的精神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好，多少有些支撑不住，便早早的睡下了。
　　沈希也上了楼。她的房间在二楼最里侧，隔壁就是周博文。当时太小，只想着不达目的不罢休。为了这个房间还和安乔大闹了一场。显然，沈希赢了，安乔则搬到了三楼。
　　想起当时的任性，经常和周安乔争吵，偏偏姑姑护着她，周博文也是，于是她享受这种被偏袒的感觉，乐此不疲。
　　于是自然而然的想到安乔，只比她大一岁的小侄女儿，沈希及时刹车。仔细想想，她在这四年里只学会了一个技巧，可以随时停止回忆任何事情。
　　沈希特别喜欢“向前看”三个字，她将它理解为把过去的一切都抛诸脑后，这样她就可以忘记所有的不愉快。
　　隔壁就是周博文，近的仿佛能够闻到他的气息。年少时费力挣来的让她欢喜三天的优势，此刻却让沈希有些不知所措。
　　她蜷缩在床上，焦虑且烦躁，满个脑子想的都是必须要离周博文远一点。不是有个词叫什么，对，敬而远之。
　　每一次他的触碰，她表面的平静是有多难维持，内心到底有多波澜壮阔，只有她自己知道。
　　四年，所有筑起的防线都抵不过见他一面，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沈希！爱上一个人需要多久沈希不知道，但要想忘记一个人四年是远远不够的。沈希在入睡前昏昏沉沉的想着。
　　后来有人问沈希：忘记一个人究竟需要多久？
　　沈希不假思索：大概要很多个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