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浮华》七兮辞

16、十五.来客（三）

　　前厅。
　　赵殷一袭琉紫长袍，银冠束发，既不突兀，更显贵气。此时他端坐在岸青石竹制作的圈椅上，指尖叩着扶手，昭示了内心的波动。忽然，气流涌动，虽未闻内厅脚步，但那气场，分明是在逼近，赵殷紧紧盯住了屏风，终于，一枚露白的衣摆，缓缓显露。
　　那人眉宇清明，一簪玉竹半束三千青丝，他眼若点墨，深邃如潭，唇若朱砂，似笑非笑，他一抬眼，便让人自惭形秽，直透人心，虽然周身清冷，肤色凝白，但是却棱角分明，周身是不容亵渎的正气，好！好一个妙人儿！
　　“赵王爷，不知昨日深夜前来，所为何事？”不知是不是沾染上了木华的脾气，他的语气也染上了一丝锋芒。
　　赵殷一个拱手，赶紧道歉道：“真是抱歉！本王初来乍到，在这赭石之处，乍遇贵府，倍感好奇，但无恶意！如有冒犯之处，请兄台多多包涵！”
　　他当然不能说遇到你的夫人，感觉像我以前的喜欢的人，所以半夜过来瞅两眼。赵殷暗暗佩服自己的机灵。
　　赵殷这家伙，性格不拘，总喜欢剑走偏锋，幸好生于皇室，无论做的怎么出奇，都有一帮人帮着擦屁股，所以赵殷行事，非常不按常理，自个儿又不知，经常闹出一番荒唐事情，往往气的木华恨不得撕了他。
　　我都没计较你，你自个先包涵自己了？亦子抒抽抽嘴角。
　　“王爷亲自前来道歉，敝舍蓬荜生辉！”亦子抒冷漠道，“但希望王爷莫要半夜乱跑，万一误入他人府邸，恐怕会招惹一身。”
　　我东荣城都随意乱闯，谁来给我找事情？当然，这话，赵殷是说不出的。
　　两个人在那边扯着无聊的客套话，从房子夸到椅子夸到茶，好不容易扯到亦子抒身上，要不是打不过他，赵殷能这么憋屈嘛。
　　“哈哈哈。”赵殷笑着品了一口茶道，“亦兄如此年轻，法术高强，若非如此低调，早已在江湖中排名一二了。”
　　“赵某虽说短浅，但略闻一二，亦兄昨儿那隔空传音，可是师传何人？”
　　亦子抒眼神一黯，道：“偶获传承，不值一提。”
　　“鄙人不才，幻系体质，敢问兄台所练何术，怎么如此厉害？”
　　这家伙套话都套的那么明显，亦子抒也不揭穿，淡笑道：“混元体质，各类修法均略知一二罢了。”
　　法系体质啊？赵殷点点头，但分明是半信半疑的，你连个气场都把我压得死死的，还跟我说略知一二。
　　“亦兄真是年轻有为！幸而未显露江湖，恐怕有了亦兄，鄙人都要守不住地位了！”赵殷爽朗地笑着，话锋一转，“那敢问亦兄有婚配否？”
　　赵殷内心是激动的，他终于把话题转到木姑娘身上了！慢慢套，总有机会的！
　　然而，亦子抒了然一笑，“孑然一身，何来婚配？”
　　赵殷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他似乎看见了亦子抒眼中的一丝狡猾。赵殷咳了一声，掩盖住自己方才的狼狈，回想到亦子抒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一开始他就洞察了自己的来意。见状，赵殷干脆拱手坦诚：“既然亦兄暂无婚配，那么实不相瞒，鄙人偶遇一位姑娘，那姑娘神似鄙人一位故人，但这姑娘携带一名幼童，若姑娘已有婚配，那贸然见面实为不妥，只得四处打听，这才打听到兄台这边了。”
　　赵殷的坦诚让亦子抒反而有些欣赏，既然已做完全准备，那就灭了他的好奇吧。
　　亦子抒颔首道：“你所提及的女子，是木姑娘吧？”
　　“是了，是了！”赵殷大喜。
　　“那就唤她见见兄台吧。”
　　赵殷佯作为难，摆手道：“孤男寡女，这委实不妥吧！”
　　亦子抒嘴角一抽，对这家伙的作风实在……不敢苟同。当然，赵殷也发觉自己做过头了，只得讪讪地笑着。
　　木华接到隔空传音，这才走了过来。
　　只见她漾漾水眸，弯弯柳眉，唇若点脂，肤若凝脂，盈盈一握的身姿，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那柔夷般的素手，连小巧的指甲都泛着透亮的粉，木华就这样怯生生走出了，如同画中的人儿一般，一不小心堕入人间，对一切陈杂都抱着忐忑与好奇。
　　“公子。”木华屈身行礼，连薄如蝉翼的衣衫都能飘逸一般，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好似能掐出水来一般。说完，木华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亦子抒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赵公子。”
　　木华望着赵殷一身骚气的不得了的紫衣，忍住自己的情绪，露出了温婉的微笑：“赵公子，别来无恙。”
　　赵殷挠挠头，此时的木华，连气质都变得愈发娇弱了，完全不似当初相见之态，赵殷有些疑惑，这眼睛，这神态，分明像换了个人一样，但话还是要说的：“木姑娘，别来无恙，不知上次所赠的冰丝，小儿擦起口水来，可舒服？”
　　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也就只有这家伙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木华忍住自己想抽他的冲动，一个侧身躲到亦子抒身侧，捂嘴笑道：“赵公子真爱开玩笑，如此珍惜的丝料，做口水帕，可真浪费啊，如今做着小儿的浴巾，确实不伤肌肤呢！”
　　你听听，这回的什么话？赵殷露出了笑意，显然，他对木华的回应很满意，至少很合口味。两个人你一言东，我一言西，说的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令亦子抒倍感……特别。
　　虽然亦子抒耳闻赵王爷行事一言难尽，但今日所见，确实大开眼界。
　　“嗯。”赵殷点点头道，“本王确实最爱极山竹，那酸甜口感，在夏日极为消暑。”
　　“我这里只有金橘些许。”木华笑道。
　　亦子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