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浮华》七兮辞

1、楔子

　　浮华宫终于亡了，亡于内讧，湮于内墙。
　　“那宫主可万万没想到，自己亲手培养的三大护法，竟然根本没有同化，他们忍辱负重，最终联合其他门派，一起灭了浮华宫，报仇雪恨！其间曲折，真是……”
　　“什么忍辱负重，不就是出卖色相嘛！”一个尖锐地声音传出来，众人窃笑。
　　“胡说！”那说书先生脸刹地通红。“别忘了赫连公子已经和天策门大小姐定下婚约，要是真有这么龌龊的事情，哪里瞒得过天策门啊！”
　　“莫不是技术太好了，那大小姐也食髓知味了？”那猥琐的声音又传出来，听客们哄然大笑。
　　“你！怎能如此龃龉！”
　　“嗬！谁都知道那浮华宫宫主最爱收罗美男，充实后宫，那三大护法，何等容貌，定然是后宫的顶梁柱啊！”
　　正在说书先生支支吾吾与那猥琐哥儿辩论时，一缕浅色的烟雾缓缓飘到了茶盏之上、徘徊、浸润，待猥琐哥儿嚣张地灌了一口茶继续掐着自己的段子时，他身子一颤，两眼一翻，便倒地抽搐起来。
　　“来人啊！出人命啦……”
　　酒楼下一片混乱，楼上雅间却香薰袅袅，红纱、红绸、红缎，连那人的衣裳都是殷红似血的。
　　“你到底还要魔怔到什么时候？”蓝衣男子恨恨地捶打着桌上平铺的红缎。
　　“你以为，这种地方会有什么消息吗？”
　　“还是说，你认为她还活着？”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她早就死了，早就死了!”
　　“连精魄都碎掉了，这可是你亲眼看……”
　　“晟宋！”薄纱后面，男子的侧脸若隐若现，他微微侧过脸，那双眼睛似乎能够穿透人心，一潭秋水在月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来，连空气也带着一丝冷意。他静静地瞥着蓝衣男子，平淡如水。
　　晟宋一愣，知他已经动了怒气，便软下话来，道：“你为何不联系另外两个呢？”
　　没有任何回应，晟宋叹了一口气，显然已经习惯。
　　“上肆一役，再无瓜葛。”
　　嗯？晟宋抬起头，如果说上肆战役真的是他们联手的话，那么浮华宫、木灼，真真是他们……那为何……
　　“回吧。”
　　“蓬莱谷，闭关。”
　　见赫连翊已经下了逐客令，晟宋只得告辞，正要离去，一股强大的气流忽然袭来，等到晟宋发觉时，桌上已出现一个锦盒。
　　“五色花，你在蓬莱谷偶得。”
　　晟宋顿时明了，暗暗佩服赫连翊的缜密：“告辞！”
　　来无影，去无踪，空留一袭帘纱浮动。
　　屋中，又回归死寂。
　　时间恍若静止，唯有楼下传来的隐隐人声，成为了时光流逝的证明。
　　人来、人往，人行，人驻……一片朱槿瓣儿，不知从何而来，它顺着微风，小心翼翼地飘到纱帘上，蓦地，他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慌，随即而来的是狂喜。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情绪了，因为，曾经那个女人，在他身上设下的同心蛊，竟然有了一丝生机。
　　“羽毛儿。”他依然记得那一个幽深却又温柔的夜，这个女人，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她每说一个字，都有一阵软软地风吹到自己的耳根，然后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这个女人咯咯咯地笑着，就像手上的银镯撞击的清脆的乐音般，令他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这是你的敏感区。”不害臊的女人竟然故意在他耳边吹气。然后，她说：“我喜欢你的耳朵，胜过你的眼睛。”
　　这个女人总是另辟蹊径。
　　“你知道为甚？”
　　“嗯？”他侧耳。
　　“因为我可以让同心蛊，钻进你的耳朵里，然后你、再也不会和我分开了。”话闭，他的耳朵一阵刺痛，一滴殷红溢出，被她软软地指尖揩过。
　　“你给我中了蛊？”他的眼睛中闪出幽幽地寒意。
　　女人露出了无辜地笑容，她舔舐着指尖的血滴，曼妙地躯体，在一袭红衣下，隐隐绰绰，散发出致命的诱惑。
　　他噙着笑，然后搂过女人，狠狠地俯下身去，眼中，蔓延着窒息地冷。
　　她偏爱那一抹红，上肆那夜的红，覆着她的血液。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条趴在他灵识上，懒洋洋地虫子，忽然蜷缩了起来，她的痛苦，传递在他身上，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心愿。
　　同心蛊、同心蛊，为何……只逝去了她？
　　他将那条蜷成球的懒虫子，移动到自己的精魄之下，懒虫子依然是懒虫子，精魄的滋养，都懒得吸收。
　　而今，这条懒虫子，竟然有了生机……这意味着……
　　“灼儿……你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