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之夜》安梦玄汐

1、教室走廊的脚步声

　　“呐，那件很诡异的事，你们听说了吗？”周三下午的最后一个课间，天气阴沉，几个女同学围在一起，小声谈论着什么。
　　佴络并没有加入讨论，手里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好像在写数学题，其实听觉早已集中在背后的那几个声音上了。
　　佴络是一名普通的高二女生，就读于县里的二流高中德才中学，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着，上课，吃饭，做作业，毫无波澜。刚分好班的那段日子，因为她的姓氏比较特殊，几乎每门课老师都会点她回答问题，这也在意料之中，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被新老师点名最多的学生，这使得她不得不全身心投入学习。
　　现在过去两个多月，大家终于习惯了，老师们也能把她和其他同学一视同仁，她便有所松懈了，反正她本来也不怎么爱学习。顺带一提，“佴”音同“奈”。
　　女同学们的谈论声很低，她稍稍向后动了动位子，才勉强听清。
　　“难道，你也听说了？我还以为是瞎编的呢……”
　　“诶，你们说的是什么事？我完全不知道啊！”
　　“你竟然连那个都没听说？都已经传开了呀……”女生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上夜自习的时候，好几个班的同学都听到过一种奇怪的脚步声，哒、哒、哒，从某一个方向过来，随机停在一个教室门口，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噗……这有什么奇怪的，有些同学穿了质量差的鞋子进了教室，坐下就没声了呗！”未听过传闻的女生忍不住笑道。
　　“别打断我，听我说完！……然后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那个教室里突然会少掉一个学生，哪里也找不到。第二天，老师就跟他们说，那位同学身体不舒服，请假几天。但是，从那以后，那些突然消失的同学，就再也没有来上学了……”
　　“也许只是巧合……”
　　比较胆小的女生倒吸一口凉气，捧着脸不安道：“会不会是学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些同学都撞邪了？！”
　　“有可能，不是有一个说法，很多学校都是建在墓地之上的嘛，不知道我们学校是不是这样呢……”
　　“啊，越说越吓人了，我要让我妈去庙里求一串佛珠给我戴着！”女生的声音因激动而抬高，引起了其他同学的注意。
　　一个高瘦的男生对她说：“你们说的事我也听说过，如果是真的，那你也来不及了，上完最后一节课，很快就是夜自习了。”
　　佴络记得他叫白瑞司，平时做事很积极，性格开朗，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成绩不咋样。
　　班长汪泉推了推眼镜，觉得同学们之间流传这种事会影响学习，需要让这些胆子小的女生安心下来：“那同学们，今天晚上大家都安静点，我们仔细听听是不是有脚步声，如果没有就别到处传播迷信思想了，认真学习。”
　　“如果有呢？”
　　“那就让白瑞司同学出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啊？为什么是我？”白瑞司表示不服。
　　汪泉答得理所当然：“你不是一向号称自己最胆大么？”
　　最后一节课上完，吃饱喝足了，先前那种压抑的气氛也消失得差不多了。广播里的音乐声停下，大家便回到自己的坐位做作业。
　　教室里并不是很安静，毕竟只是二流高中，学生自觉性一般，又没有班主任看着，有吃零食的，有讨论小说情节的，有企鹅聊天的，也有问作业答案的。汪泉拿起作业本在课桌上用力拍了两下：“你们不是要验证那个传闻吗？这么吵怎么听得见？”
　　顿时鸦雀无声。
　　这一安静下来，才依稀听到些走廊的声音。
　　哒、哒、哒……
　　“啊！真的有！”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女生们慌乱作一团，聚在教室的角落，盯着灯光昏暗的教室门口，瑟瑟发抖，仿佛那里随时都会跑进来一只猛兽。
　　脚步声突然一下变得清晰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似乎正往这边走，哒、哒、哒……
　　“白瑞司呢？快出去看看！”汪泉站在自己的课桌边，环顾四周，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
　　“他……他不见了！”
　　“竟然临阵脱逃了吗？！”
　　就在此时，脚步声戛然而止。
　　“是我们！鬼选择了我们班，有人要消失了！我不想死，我不要消失……”胆小的女生瘫在地上抱头哭泣。
　　“夜自习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班主任突然走了进来，见教室乱成一锅粥，怒气冲冲地拍桌子。
　　除了佴络，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脚步声又在门外响起，哒、哒、哒，逐渐远离了他们班，似乎在说，一切都还没结束。
　　汪泉说道：“老师，您听过脚步声的传闻吗？刚才我们确实听到了，同学们都很害怕……”
　　“你们几岁的人了，还相信那种故事？”这句话说明，班主任也是知道那件事的。
　　一个平常很乖巧的女生小声道：“可是……脚步声在我们班门外消失了，我们班也会有人消失的……”
　　“……是白瑞司！他真的不见了！”有人喊道。
　　的确，他的坐位很乱，外套随意地盖在桌子上，作业本旁边还有一个打开的酸奶盒子，就好像刚刚还在的样子。没有同学看见他出门，大家心里都坚信他消失了。
　　佴络心里有些发慌。难道不是他不敢出去确认脚步声，提前逃走了吗？而且他的坐位离后门最近，也许只是因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行动？
　　班主任沉默半晌，让汪泉出去把白瑞司找回来。
　　汪泉走了两步，教室门口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报告老师！”
　　“白瑞司，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到。”班主任皱眉。
　　佴络松了口气。没有人消失。她刚才确实很紧张。
　　白瑞司捂着肚子，苦笑：“老师，我晚饭吃坏了肚子，蹲厕所呢。”
　　班主任叹了一口气：“进去吧。大家都回座位，专心做作业，别总是七想八想的，记清楚了，学习才是你们应该想的唯一一件事。继续自习吧。”
　　等班主任走后，佴络听到有人问白瑞司，他是不是真的拉肚子。
　　“可不是嘛，我在课桌里发现一杯酸奶，刚好有点渴，没多想就喝了，才看到已经过期一个礼拜了！诶，你们有听到脚步声吗？”
　　汪泉咳了两声，示意大家安静。本以为这只是一个乌龙事件，他们听到的脚步声应该是属于班主任的，可第二天得知，楼上有个班，真的有一个人请假没来，而他就是昨晚夜自习开始不见的！
　　大家只能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这只是巧合罢了，可夜自习上，那个脚步声又来了，哒、哒、哒，越来越近。
　　汪泉直接走到后门，拍上白瑞司的肩膀：“这次你可不能再逃了，去前门口看看，到底是谁的脚步声。”
　　“原来真的有脚步声？！我还以为昨天你们诓我呢……”虽然白瑞司一向胆大，但那个脚步声实在怪异，他心里也有些发毛，都不知道自己是同手同脚，机械地踱到门口，抱着门框，向外看去，良久没有动静。
　　“……哎，你看到什么了？”有人问道。
　　他缓缓转过头，瞳孔放大，整张脸像涂了白油漆一样惨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哆嗦着唇瓣，沙哑道：“什么都没有……没有人……”
　　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可是，可是……那个脚步声还在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啊——啊——几声尖叫，全班同学都逃到了教室的后墙，挤在一起，不敢出门，只能拼命往后躲，想要躲到大家的身后。佴络被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白瑞司也从前门退到了后面，挡在佴络前头，张开双臂，努力放大声音喊道：“你们别怕，有我在，我来保护你们！”
　　白瑞司是全班最高的男生。不过他们文科班，本来也就没几个男生。佴络在他身后，看到他的手指也是惨白的，还有些发抖。
　　哒、哒、哒……
　　说话间，奇怪的脚步声开始逐渐变小，似乎已经远离了他们班。
　　啊，活过来了……白瑞司一下坐到了地上。
　　大家松了口气，擦干眼泪，艰难地回到座位，却是再也无心作业。
　　白瑞司是真的怕了，坐在地上大喘气，好久都站不起来。佴络觉得他有点可怜，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明明刚才他在努力保护大家，不管他自己有多么害怕。
　　她站在他面前，弯腰说了句“谢谢你，你真的很勇敢”才回到自己的坐位。
　　她没有注意到他抬起头时，眼睛里重新闪起了光芒。
　　“以后我们班的同学，都得靠你保护了。”汪泉向他伸出手，将他扶到坐位上。
　　他真的很勇敢吗？心里害怕得要命，却还要逞英雄，这真的算勇敢吗？可至少有人相信他。
　　果然，第二天，楼上的班级又有同学请假了。
　　这下可好，女生们认定脚步声的传闻绝非虚假，几个胆小的都想夜自习请假，班主任却不允许：“事假不批，病假交医院证明。有学生体质虚弱请假回家，那是确实身体有病，我看你们健健康康的，就是心思不正，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么多年学都白上了？唯物主义都白学了？”
　　“老师，我们真的很害怕……”有女生眼眶一红，快哭了。
　　“这样吧，今天老师陪你们上夜自习，你们就乖乖在教室做作业。”
　　平时不守纪律的调皮学生，本不信什么鬼神，觉得那可能是特殊原因形成的自然声音，过去了也就没了，听到这个消息，那是有苦说不出，不仅不能借机回家打个游戏，有班主任看着，连开小差都不行了。
　　夜自习开始，班主任在讲台备明天的课，同学们在下面做作业，安静如鸡。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吧。
　　哒、哒、哒……
　　“老师，您听到了吧，就是这个声音！”同学们都注意到了，班主任却无动于衷，有个女生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
　　“好吧，我就出去看看，到底是哪个班的学生，逃了夜自习在外面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