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不可扫兴》息念

4、一如既往

　　2017年12月25日，圣诞节。天是寒冷的，这个城市却没有雪，北方早已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闻玖香跑到小区门口的美容院，如往常般进行脸部护理和全身精油按摩。

　　美容院两扇大门都贴上了圣诞老人的图像，门把手挂了铃铛，推门进去，前台前堆满了抽奖礼品，旁边是装饰各式彩灯的圣诞树，墙上贴的是圣诞优惠套餐宣传报，套餐内容无非就是一次性充卡多少元，返现多少，可以抽奖多少次，奖品有化妆品套盒，最新款苹果手机啦。墙前有位穿红色羽绒服的女士正在认真读圣诞优惠套餐信息。

　　美容院小妹妹看见闻玖香进来，热情地打招呼，拿来更换的拖鞋，闻玖香正在低头换鞋，听见站立的女子问，你们这一次最多只能充五万块？

　　美容院平时比较伶牙俐齿的乐乐赶紧说，是呀，姐姐。你看一次充五万，能返回一万，就相当是六万，还直接送苹果手机一部，可以抽奖五次，我们奖品也很优厚，都是化妆品套盒，可以直接在店里使用，也可拿回家使用的。

　　闻玖香忍不住轻哼了一下，暗想，每个节日都是这些招数，无论你一次性充多少，充好后，麻烦也来了，开始给你不停推荐各个项目，恨不得你立即把卡里钱用完。美容院的那些妹子名字永远是乐乐，美美，小雪等名字，见到客户都是两眼放光的，尤其是充卡或推荐项目时候。每遇到这种情况，闻玖香都觉得自己是块肥肉，她们不管她如何反抗，一起把她抬起放在他们油锅里不停翻炸，直至炸出最后一滴油。

　　本来到美容院是放松的，结果是进入让你不断花钱的碎碎念中。闻玖香的策略永远摆出一副冷冰冰不可亲近的样子，从不和工作人员套近乎，坚定自己的选择后，在护理过程中不和工作人员搭话，时间久了，工作人员倒也知道她脾气了，再也不向她推销，她倒也图个耳根清净。

　　闻玖香听闻红衣女子声音熟悉，抬头看了一眼，红衣女子正好转过脸来，这不是楼下的那家主妇的么，夜里还听见吵架声。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认出了彼此，打了声招呼，之前电梯里也经常碰见。

　　红衣女子坐在闻玖香旁边的沙发上，打量了下闻玖香，迟疑地问道，你也来皮肤护理。

　　闻玖香点了点头，说是呀，皮肤不好，总是起痘痘。每周就来挑挑痘。

　　红衣女子没有接话，若有所思了一会，对乐乐说，就充五万的块的吧，把你家项目介绍下。

　　闻玖香倒吸了一口气，心想，够豪，有钱人。她每次最多充一万块，还肉疼不行，一般都是五千，没办法，工薪阶层，薪水不多。邻居居然眼睛不眨直接冲五万。

　　乐乐这会可真乐不可支的，拿出POS机收钱，一口一个程姐，介绍了脸部护肤，基础的、保养的、高级防老的，全身按摩、身体局部护理......

　　红衣女子没有耐心，直接说，你看着安排，就是尽快改善我皮肤，白点，身上皮肤也是，身材呢最好能匀称。

　　闻玖香想这个女的原来姓程，突然如此在乎自己的外貌，看来昨天夜里吵架受刺激了。

　　闻玖香忍住笑意，和红衣女子打过招呼，就直接去了护理间。

　　护理间有两个铺位，闻玖香躺下，先做脸部护理。脸部护理做到一半，乐乐进来，问闻姐，外面没有房间了，程姐能不能进来和你在一个房间做护理，反正你们也认识。

　　闻玖香说可以，她完全不介意。

　　一会，程珍珍进来了，她这个年纪，选择的是紧致，祛除皱纹，斑点的高级护理。

　　闻玖香向来不善言辞，护理时也从来不和工作人员聊天。期间都是程珍珍和乐乐的聊天声，从他们聊天中，闻玖香感觉程珍珍是位豪爽的人，应该比较敢爱敢恨吧。要是换作自己，夜里和老公大吵一架，白天是什么心情也没有的。程珍珍这会给人感觉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程珍珍问，皮肤大概得多久能改善？

　　乐乐说，程姐，皮肤新城代谢也有个过程，女人啊，二十五岁后就得护理了，你前面近二十年你都没有护理过，要想改善皮肤，得有一段过程，几个月会看出效果，一年后可能会有很大改善的。

　　程珍珍不满地嘀咕一声，一年啊，那么久啊。

　　乐乐赶紧说，程姐，你要是想尽快改善，我可以给你推荐皮秒项目，做一个疗程，皮肤立马改善，就是价格比较贵，我们店里也不做的。不过你要是有意，我可以和你联系我们产品老师，他们可以到我们店里做。

　　程珍珍一听来了兴趣，让乐乐赶紧约老师。

　　闻玖香做完脸部护理，脱的只剩下内裤做全身精油护理。闻玖香的护理人员是叫小雪的，刚来，还不好意思推销，人也比较老实，正合闻玖香心意。

　　小雪用毯子盖好闻玖香下半身，开始从后背推起来。

　　闻玖香到美容院来，最喜欢的这个项目，因为总算有人那么亲密地抚摸自己每一寸皮肤，这自然不会引起闻玖香的情动，但却让她莫名的感觉满足。

　　柔软的小手，沾满精油，抹在身上滑滑的，在身上一刻不停擦来擦去，闻玖香每个饥渴的细胞在小手按摩下慢慢平息，闻玖香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安全。

　　闻玖香沉静其中，享受着，祈祷着不要那么快结束。此刻耳边传来程珍珍的声音，你身上皮肤不错，挺白的。

　　闻玖香内心突然涌起一丝厌恶感和羞耻感，一方面讨厌被人打断，一方面又担心自己享受的心思被看穿。闻玖香尴尬地用不太信任的语调问，是么？

　　程珍珍还没回答，乐乐说，闻姐的身上皮肤就是好，她本身就很白，程姐你看只要你也护理，很快也会和闻姐一样的。

　　程珍珍淡淡的一笑，说有些皮肤是天生的，那么白是不可能的。

　　几个人都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一会程珍珍又说，冒昧地问下，可能问题有点隐私，你不方便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你为什么想来做护理呢？是你自己的要求？还是老公的要求？或者周边的人？

　　闻玖香楞了一下，倒不是说程珍珍的问题有什么隐私不好回答，而是觉得这个还用问什么原因，女人不都爱美么，都想要自己好看，自己开心，也不是说为了讨好什么人。

　　闻玖香说，这算是什么隐私问题啊，程姐，就是想好看呗。觉得自己皮肤好，开心。

　　程珍珍呵呵地笑了一声，说看来自己是老了，还想着女为悦己者容呢。说得也是，自己看着开心也好，女人啊还是对自己好点。

　　乐乐说，是呀。你看我们小区的那个胡阿姨，开水果店的，已经五十多岁了，但人家从年轻的时候就特别爱保养，现在根本看不出来五十多岁的，感觉四十岁左右。姐啊，你现在保养，不是说你会年轻，而是和同龄人比较，比他们年轻就够了。

　　闻玖香按摩身体后面，开始按摩身体前面。小雪的手在她身上按摩着，本来应该很享受，不知为什么和程珍珍聊了几句天后，闻玖香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尤其小雪按摩到胸部，闻玖香觉得自己难以接受，浑身焦躁起来，恨不得立马结束，一种自己剥光后在陌生人面前被肆意展览着的羞耻感和不知所措感深深地攫住了她。

　　程珍珍似乎也没有了什么心情，就做了个脸部护理，说还有事，其他的项目之后再来体验。

　　二人倒是同步结束了项目，结伴一起回家。

　　路上，程珍珍问，皮秒你做过么？效果怎么样？闻玖香说没有啊，哪有钱做那个啊，就是做个基本的脸部护理，挑挑痘痘和黑头，做身体精油按摩，是因为天天办公室坐着，太累了，放松下，其它的项目有心无力呀，没钱。说完，闻玖香自嘲地笑笑。

　　程珍珍说，是啊，赚钱是不好赚，现在经济不也太好。我嫌弃公司太累，在家休息了小半年了，整日在家里琢磨怎么赚钱呢。我头脑一热，代理了化妆品，买了一堆化妆品在家，但因为自己常年不化妆，对化妆品不熟悉，自己皮肤这样，一件没有卖出去。说完，自己哈哈大笑起来，又接着说，一直想什么能躺着赚钱呢，我还百度了下，不信你自己去百度，还真有好多出躺着赚钱的主意呢，不过都不靠谱。

　　闻玖香哈哈大笑起来，说姐姐，你真是太搞笑了。这个你也去查，你也太可爱了。

　　程珍珍眉头一皱，露出委屈滑稽模样，说道，我是可怜才对，可爱这次次对于我这把年纪的人来说可不是夸赞的好词，这个年纪不是可爱，如果可爱那就是傻。不过自己确实比较傻。

　　说到后面一句，似乎勾起了程珍珍的伤心事，气氛有点低沉。

　　两个人在电梯里分别，相约下次一起去做皮肤护理，有空一起出来喝咖啡。

　　虽然如此约定，在闻玖香看来，都是不可能实现的约定，二人并没有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

　　两个人虽然住在同一栋楼，还是楼下楼下，然而如今最好的邻居状态估计也就是点头之交，很多时候是仅仅面熟而已，彼此未曾搭过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