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羽》叶弥斯

17、第 17 章

　　午后，雨儿第一次看到了佑司穿着冰鞋站在冰面上的样子，瞬间，她的脑中只有四个字“天人合一”。以前她从来不关注体育赛事，对花滑也没什么概念，从不知佑司对于滑冰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今日看到才明白为什么他是这项运动的巅峰，为什么涟鹜用尽办法要让他为东国而滑。说他是冰上的谪仙也不为过，那踏着冰刃的一举一动都像一副绝美的画，身上的气度和眼神的锐利都让雨儿觉得那样极致又陌生。她第一次认识滑冰的佑司，仿佛发现了一个新大陆，却是自己不能踏足的禁地，他耀眼如星辰，而自己却只是遥遥而望的一粒尘埃，雨儿第一次感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远，远的根本望不到边……因为东国没有世家制度，而且他们从见面到现在，佑司的少主名号从来没有让雨儿有本质的认识，于她而言，特区的佑司只是一个好看的大男孩而已，可是今天这般见识，这突如其来的认知冲击感让她脑中一团凝重。
　　“雨儿，我教你滑冰吧～”佑司结束了第一天的恢复训练，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滑到雨儿身边一个漂亮的急停，拿过她手上的毛巾擦着汗说到，“不……不了……你等下先回去吧！我想去医院看姥姥……”雨儿不自然的躲闪着佑司探究的眼神，“我陪你去吧～”佑司踏出冰面给冰刃套好保护套，“不用了……”雨儿把他的外套放在一边的冰雕上转身就往外走。“雨儿……”佑司的话随树上飘落的雪片掉下，掷地无声。
　　“看到他的另一面了？”涟鹜在冰湖外的岔路上出现，利落的军装合衬着他完美的倒三角身形，下颌骨的轮廓刀砍斧剁一般棱角分明。雨儿默默点头，继而垂首不语，轻轻踢着鞋尖的雪，“你……”涟鹜看她状态不对走上前来，“怎么了？”他的手往她肩上落，掌心却搭了个空，雨儿倾身行礼“特区长没事的话，我想去看姥姥。”涟鹜一愣，收回手低低的“嗯”了一声，她便头也不抬的从旁边走过去。那小小的身影还在不远处的路边没有消失不见，佑司就从冰湖急急的追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把外套往身上穿。“有事？”他看到涟鹜，身上的气势立马张开，好像面前的是颗破坏力十足的炸弹，“咳…你被下 药的事……”涟鹜摸摸鼻尖，面露难色。“犹豫什么？别告诉我你查不到！还是说你想袒护那个人？”佑司眼神犀利，这是羞辱，又是针对雨儿的事，他丁点不能含糊。
　　涟鹜试探着佑司的态度，脸上依旧是平日无所谓的模样“明天我会召集特区所有人开会，一定严肃处理对你下那个药的人。”他特意咬重的字眼让佑司别扭不已“……是谁？”他扭过头去，觉得这事貌似只能吃个闷亏，如果被涟鹜拿来大作文章，让特区的虹国人都知道实在是太丢脸了。“特助洵落”涟鹜看他的样子估计自己猜对了，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毫不掩饰的说了出来。“你打算怎么处置？”想起那天的事，佑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全区公开，军法处置，然后报告上级决断。”涟鹜轻描淡写，佑司却觉得羞愤难当。
　　“一定要公开么？”他无奈的问到，“不然无法向上级报告定罪。”涟鹜双手抱胸眼神都是看戏的神色“不然…就私下处罚，算是千成少主给她一条生路？”这一紧一松的说辞让佑司根本没得选择，“但她这么做是为了伤害雨儿……”这是他不能不顾忌的事。“你已经同意上冰了，而且特区还有我，没有人可以伤害她。”涟鹜一脸志在必得，让佑司不得不信、不得不妥协的同时心里没来由的不爽，这种被涟鹜把命脉攥在手里的感觉实在不好！可是此事如果传扬出去对自己的颜面有损不说，对雨儿也十分不好，绝对不能再有下一次“你最好说到做到！”涟鹜点点头，“洵落再怎样也是女人，按军法处罚下来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以后我会看着她的。”佑司点点头就去找雨儿，却在几个路口之后看到秋池和雨儿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不禁很愤闷，看自己滑冰不高兴的跑掉，却对别的男人笑的那么甜，她什么意思？难道自己几个月没滑冰退步的厉害，所以雨儿觉得他滑的丑么？
　　之前秋池在冰湖边就想叫雨儿，可是还没张口就看到涟鹜突然出现，所以只好躲开，直到她独自转过后面的路口，才敢追上去。因为之前他的舍命相护，让雨儿对他的态度十分亲近，像对自己的哥哥一般，所以她没有拒绝秋池陪她去看姥姥。而秋池看她闷闷不乐的，就绞尽脑汁想逗她笑，于是便说起了刚来特区那会儿他负责饲喂狼群的趣事，果然让雨儿暂时放下了自己和佑司巨大差距的烦扰，找回了一点进特区前的感觉。
　　佑司看到时，秋池正学着狼嚎，雨儿捂着嘴笑弯了眉眼，他快步走过来直接站在了两人中间“你是我的翻译，不许把我一个人丢下，走！我陪你去看姥姥。”说着伸手揽住雨儿的肩膀不容反驳的把她带走。雨儿尴尬的回头看看秋池，满脸的歉意无奈，秋池却保持着笑意对她点点头，这让雨儿稍微安心了一些，心里也十分感激他总是像哥哥一样包容理解自己。但是人不是车，背后没有眼睛，所以雨儿看不到她转头之后，盯在佑司背影上的那个眼神像蜂针一般锐利。
　　看过雨儿的姥姥，两人返回了住处，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佑司径直回到房间，对着窗边那个风铃发呆，那是雨儿送他的生日礼物，是虹国的东西，他看着能想起很多以前的自由生活，以及那天他们两人失控的样子，脸颊上有些发烫，可是那个差点属于自己的女人，今天非但没有被他的花滑征服，对自己板着脸不说，还和别的男人说说笑笑，佑司觉得心里很酸，又很莫名其妙，他对自己的花滑向来很有信心，今天虽然没有练跳跃，可是旋转什么的也不会难看吖～她怎么会那么不高兴的走掉……佑司对女孩子的心思了解太少，所以只以为是自己滑得不够好看，想着明天可以练习一下简单的跳跃，定要让雨儿喜欢看他滑冰，让她只对自己那样笑。
　　然而他越是如此，越是让雨儿觉得他们之间距离遥远，心中充满了自卑感，她在阁楼里查看了许多佑司和千成家的资料，才发现自己以前的认知有多浅薄，千成家富可敌国，佑司作为运动员的国际影响力甚至可以拉动经济，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啊～雨儿一直胡思乱想到深夜，渐渐被自己的主观意识主导，认定佑司那天即便因为药效说也只是要她而不是爱她，正是因为世家少主和体育明星的优越感，他根本不会把自己这种命如草芥般凋零随波的小女子放在对等的位置上。可她却步步深陷，今天看到佑司惊为天人的模样，根本控制不住把他往心底深处藏，完全没有自制力，只能自怨自艾的想着，也许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求结果为他付出一切，甚至连说喜欢的资格都没有，以后再也不可以放任自己表达情感了，只希望他能一切安好便是最大的心愿。
　　是啊～既然已经有了这种觉悟，还有什么可在意的呢……他不爱自己才更好吧！未来艰难的路上才能不回头的走下去，不必担心自己会成为他的软肋。两个人根本就是游鱼与飞鸟，能陪他一时、得他一点怜惜便该知足了，没有这个特区，他那般人物怎么可能会看的见毫不起眼的自己呢……这可能都是宿命吧！雨儿抬起头看着夜空，云层有些厚重，又快下雪了吧！这样深坠的夜，她感到烦闷，所以跑到院子里来感受冷冽的清醒，正被满眼的浓暗搅扰的头晕目眩，突然被一件宽大的军装外套严实的裹住，“特区长？您怎么会在这？”雨儿突然低头有些眩晕，晃了两下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我路过”涟鹜回答的很简单，眼神里却透着星光，大半夜的路过佑司住处的院子，这种鬼话谁会信吖！雨儿沉默不语，用手拉着身上透出他气息的衣襟，她确实冷了，指尖如冰，但是这会儿心境却意外的平和。在夜色的掩映下，她不自觉的说出了心中的想法“特区长的父亲是将军吧？您又这么优秀，所以一定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吧？”最后这句让涟鹜勾起唇角看她“风是有了，雨却……”雨儿听出了他话里别的味道，赶紧岔开话题“洵特助……她还好么？”给佑司下 药的人是洵落这件事，她是无意中听三人组说的，佑司对此事绝口不提，她也不敢多问，想起那天两人的亲密就心跳的厉害，而如今想来又觉得悲哀，如果不是药效，以佑司的身份怎么会对她……
　　雨儿脸上的难过涟鹜看的一清二楚，“她在养伤，千成少主没有过分追究，所以罚的不重。你怎么了？今天在冰湖就不太对劲儿……”他无意识的踏前一步，雨儿黯然的神色融入夜雾里让他心疼的无所遁形。见她不语只是默默的呼着白气，涟鹜用手拂过她脸颊边的几缕碎发“上次的事都没见你这样，到底怎么了？”感觉她身上都是哀伤弥漫，涟鹜很想伸手去搂他宽大外套中显得越发娇小的女孩，“特区长上次说千成少主喜欢我，男人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呢？是保护，怜悯，还是……无奈和施舍？”每个词都是雨儿心上拔下的利剑，她还不懂什么是爱，却感觉自己已经被它伤得体无完肤了。
　　“他说了什么话么？你怎么会这样想？”涟鹜有些不明白，以他的了解，现在两人的感情应该会很好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局面？“没有，只是我今天才了解到少主和花滑是怎样的含义，特区长，我只是个普通人，千成少主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您选错人了……”她小小的一只缩在涟鹜的衣服里，瘦削的肩膀仿佛扛不住衣服的重量，有些微微的发抖。“他为了你妥协上冰，以后还会妥协更多的事，你还觉得我选错了人么？”涟鹜的掌心按在她的肩上，想给她一点信心，但内心深处真的很想不顾一切的把她抱进怀里，甚至把她从千成佑司身边带走……
　　“可是他光芒万丈，我却这么卑微……只会给他惹麻烦，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雨儿的声音满满都是无奈的哽咽。“去他的特区长！”涟鹜把雨儿搂进怀里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温暖“你明明知道那些麻烦都是我安排的……雨儿，别因为他的优秀而妄自菲薄。告诉你个秘密，我只说一次，只告诉你一个人，你要牢牢记住，涟鹜对你的喜欢，不会比千成佑司少一分一毫，在我眼中你比任何人都好，所以不许再这样说自己。”雨儿被他的话震惊的完全不能思考，他说了什么？他和佑司都喜欢自己？这怎么可能？他曾经那样伤害过自己吖！这是因为内疚而安慰的说辞么？雨儿感觉如坠深谷，耳边全是风声，直到浓暗夜色里涟鹜的鹰眸伴着满天的墨色似乎带着眩晕感靠近她的视线，唇间淡淡的雪茄味丝丝沁凉的钻进她的鼻腔，雨儿才惊觉自己和他靠的太近了，怎么会这般没有防备？！她伸手去推涟鹜结实的胸膛，感到手上传来他肌肉绷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