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阴差阳错 ...
-
未起波澜的古镜般湖面映出澄蓝,好似把天空照搬下来的,连接上下两片天幕的是高耸入云的翠绿山峰,如同从地面伸出的夸父巨手,把苍穹的灵秀韵气接引至地面,而天上的蓝也沿着此山流下来,溢满湖面。底板是俊逸的淡水墨画,由近至远渐渐淡至无痕。
有戴着斗笠的米粒大小的渔翁,立在小舟上摆渡,飞过一群白色的水鹜,似飘落一阵雪。
仙山就在湖中央的小岛上,设有阵法,寻常人无论如何攀登都上不了山顶,李思和李故到了山脚,有一着道袍,头上扎两个羊角的童子问道:“敢问贵人为何至此?”
“在下夷州丽水县李思,前几月中榜,来此求学。”
那童子嘻嘻一笑,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极厚的毛边纸册子,翻找了几页,找到一行字:李思,女,夷州丽水县。他道:“找到了!请稍等。”转身走到身后临时搭建的蓬草屋,取出一枚刻有“李思”二字的琥珀和一银针。
“麻烦滴血在这上面,以辨身份。”
李故趁其不注意,用银针扎破了捏在手心、预先备好的装满血的鱼鳔,让妹妹李思的血滴在了上面,琥珀发出萤火虫般橙黄的光亮。童子为他们引路,一直到山顶光才熄灭。
“就送到这里了。”
李思、李故,“蓬仙山”三字的牌匾安在高高的门拱之上,李故撇撇嘴,说:“看那个童子,像是在仙山上比较边缘的人,以后连见面的机会说不定都没有,早知道你也穿女装,上山时直接刺你的手指,到了山顶再换身份就行了,亏我们还准备那么多。”
李思用手抚摸着凹凹凸凸布满符文的红柱,发现刻进去的卦符填上黑墨,凸出的阵图涂上微黄的清油,红绳串满金黄色的符纸,在柱上绕了许多圈,散布着草木灰的气味。
李思心想:肯定没那么简单呢,要是以李故的智商都能蒙混过去,仙山早就乱套了。
要是这都能成的话,我以后就专门替考,然后卖血袋为生。
迈步在的建筑之间,李思去了安置家眷和送行人的楼房之中,李故去了杂司阁抽签,拿到了二十五寅六的铜签,被分配到郭笙道长那里学习。
两人都没有游园参观的雅兴,累得沾床就睡。
次日,郭笙千道长在空响谷上召集了抽到二十五寅六的铜签的学徒。李故早已打听好了,这不过是让即将同窗的各位打个照面,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仪式。
道长披着发,只将头顶的顶发用片金妆花锻初束好,衣着朴素的黑色葛布单衣,眼神飞快扫过面前二十八位男女,突然,他嘴角上扬,笑着说:“初次见面,我姓郭,名嗌,字笙千,你们平时可以叫我郭道长,也可以叫我师傅,有些人和我的的确确是首次相见,有些家族的人在之前就已经跟我很熟并有些交情了,但是我不会因为这个而有所偏袒。你们有的生在锦衣玉食、人上人之家,有的出生寒门,鲤鱼跳龙门,但我不会因为这个而有所歧视。我知道公平不可能,为人定会有所偏爱,但我将不会在以后被偏爱左右判断。二十八个人,以后走出仙山,斩妖除魔,个个是我郭嗌的徒弟。”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望向大家,几个反应快的学徒立马作礼,低头说:“谢师傅!”大家见状纷纷作礼,一起说:“谢师傅!”
“什么谢不谢的,我最讨厌这些虚礼,都是修道之人,离这些俗世尘土远一些。今天第一次给你们留一题,你们每个人回去仔细想想,要想做一位修道之人,首先应该做什么,写在纸上。”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望向大家,大家皆默不作声。
“我说不要虚礼,又不是让你们连回答都不回答我。”
大家一愣,然后齐声说:“是。”
郭笙千旁边的李琛玢忍不住笑了几声,郭笙千朝他瞪眼,他立即眼观鼻鼻观心。
“大家上山的时候想必都收到一块滴血的琥珀了,这以后就是证明你身份的东西了,就像名刺一样。不过这琥珀成色不太好,我们寅六学徒定要与众不同。所以我再送你们一块更好的琥珀,把它作为你们的名刺吧,重复上山的步骤就行了,从第一排第一个开始。”
李道长轻声说:“这事不像你的作风啊。”
郭笙小声道:“花家送来一批琥珀,让我多多关照,我最不喜欢收人家的礼,又不好推,索性把礼都散给学徒们。还有,刚来的时候就观察了很久了,有一对自称是哥哥和妹妹的,男扮女装,女扮男装,不知道搞什么妖娥子,事太多还没来得及找他们,索性一石二鸟。”
“唉,还有这等趣事。”李琛玢悠悠然地说。
已经轮到李故前面的刘梓推了,俊逸的面目和举止的儒雅有出尘之姿,只见他向前迈了几步,伸出手刺破手指。
眼看马上就要穿帮的李故,心里一冷,想:如果真的做不成仙家,也是命,经历了之前酒馆的浩劫,一切也无所谓了。
突然,一位医馆的青衣学徒卫先火急火燎地赶来,匆匆向郭笙作揖,说:“医者仁心,道长,一位叫李思的学徒的亲眷在悬壶堂,人怕是要不行了。”
“李思。”
“在。”
“快随他去悬壶堂。”
望着两人飞奔时舞起的飘飘衣袂,李湛眼眸里浮现出点点笑意,说:“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刘梓推收回伸出的双手,向道长行了个礼。
“道长,弟子请求一同去看望。”
郭笙千眯着眼,说:“这事同你有何关系?”
“的确有很大关系,事情紧急,容弟子之后再同道长解释。”
“去吧。”
悬壶堂,是仙山上的医馆,坐落于珍稀的古树木之中,绿叶荫庇下的房屋四面爬满凌霄。每一寸木料都渗进蒸草药的药气,连门口的黄狸猫尾巴尖都带着药香,以略添笔墨的白纱作隔,李思平躺在蓝纹白绸上。
三人一同到了李思面前,青衣学徒卫先望着李思禁闭的双眼,试了一下她的鼻息和脉搏,有些遗憾地说;“医者仁心,本来准备趁着回光返照,让你们说一下最后的话,现在,她已经……走了。她体内有一道凌厉的内力,卡在筋骨之间出不来,也无法吸纳,导致气息全乱。”卫光神情激动,竟比死者亲眷更加动情。
话音刚落,李思忽然坐立起来,用手抚额,缓缓撑开双目。
三人皆是一惊,卫光更是向后跳了一步,不一会儿他又强作镇定,两指覆上李思的手腕处。
他大叫道:“医者仁心,真是奇怪,为何脉搏又恢复如常?”说完发觉自己失了态,急忙轻咳几声,用冷静的平音调说:“这也常见,容我抓两幅汤药来。”
实际上他冲出门寻他博学多闻的老师傅去了。
“公子。”刘梓推行了个礼,缓缓说道:“体内的内力是在下的剑气,公子还记得在酒馆中遇到异兽偷袭?公子在厅堂,我在包厢内用剑对付异兽,情急之下没收住势,剑锋过利,剑气穿过包厢的屏风,刚好窜进公子体内,虽是误伤,但此事因我而起,我定会负责到底。只是公子的伤势,一会儿濒临绝境,一会儿又恢复如常……”
“果真如此。”一阵声音从屏风外传来,郭笙千和李琛玢来到跟前。
“你是李蛰柔之女李思吧!”
李思一惊,才知自己已被识破。
“真的是个女子。”刘梓推先前怀疑过,所以如今并不十分惊奇。
郭笙千道:“只知你是夷州丽水县李思,和你哥哥男女互换,今日同李道长交谈,才知道你是李蛰柔之女。”
李思在嘴里反复咀嚼母亲的名字,竟有隔世之感,陌生之味。
“李思,你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来看过你几次,我还问你,为何不笑了,你一直发痴。”
李思的回忆渐渐清晰明朗起来。
“你母亲,体质特殊,能吸收各种内力在体内练气,就像炼丹炉一样,看来你也和你母亲一样。”
“母亲……”
郭道长接着说:“你和你哥哥,互换身份,欺瞒众人,背弃伦理,违背法纲,扰乱仙山,预谋大祸,有何居心?”
“李思,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可以说出来,说给伯伯听。我在这仙山,你远在千里,我实在难以顾及,心想命由天定,世上悲苦太多,找着借口,万事不干屋,让自己不去管你的事,但如今你来到这里,我再没有理由不管,我也是今日同郭道长闲聊,听到李思二字,心里动……”
“我……我只是做后母要求的事。”
“你们有什么预谋吗?”
李琛玢连忙说:“李蛰柔当年选着这个同为姓李的乡下村夫之家,看重的就是他们世代干净,家主仅存饱口之志。”
“没有,只是想让哥哥李故来代替我而已,毕竟我是外来之人。”
“好好反省一下,再来找我。”郭笙千扬长而去,李琛玢紧跟其后在耳边说着话。
李故经历一系列事故,神色恍惚,见两位道长出了门才回过神来,急急跟上去,说道:“道长!”
只剩刘梓推沉默地立在那里,身上好像覆了一层霜,他出去,端了一杯茶进来。
“姑娘告辞。”
但他并未走,而是在守在门口,逗着黄猫,等着卫先带着师傅和草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