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人间的我们》风过轻澜

6、黑巧克力

　　等到石禾娜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张诚和牧益组队玩游戏玩得手机都快没电了，两人坐在位置上默默地看着石禾娜进行收尾工作。

　　石禾娜一抬头就对上了他们两个的视线，愣了一下后，加快了动作。她心想：张诚等她是挺正常的一件事，但这牧益也在倒是有点奇怪。

　　感觉石禾娜收拾的差不多了，张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终于下班了，走，吃夜宵去。”

　　牧益也站了起来，两人很自觉的将凳子推进桌子底下，摆整齐，走了出来。

　　石禾娜和其他店员打过招呼之后，向他们走了过来。

　　“等我这么久，有什么事啊？”石禾娜看着有些疲惫的张诚问道。

　　这人闲着的，怎么比她这个忙碌着上班的人还要累，什么情况。

　　“我给你的药呢？”张诚伸出手掌。

　　“在这里啊。”石禾娜将药掏了出来。

　　张诚接过药，一边拧开药瓶的盖子一边说：“把袖子挽起来，我给你擦药。”

　　石禾娜看了看张诚厚实的手掌，又想了想即将要面对的遭遇，直截了当的拒绝了：“我回去再擦，不着急。”

　　“你不急我急啊，等你几个小时很好玩啊。”张诚知道石禾娜怕痛，但是他并不打算放过她。就是因为知道她怕痛，所以他才不放心的要自己动手给她擦。不然按照石禾娜一贯的作风，即使他买了药怕痛的她多半也不会擦。

　　与其痛这一时，她更宁愿等着淤青，自己慢慢散去。她极度怕痛，也就只有这点矫情才让张诚觉得石禾娜确实是个女生。

　　不然，她一直以来的坚毅不拔和无坚不摧，让身为男人的他都自愧不如。

　　石禾娜扁扁嘴，很是不乐意的嘀咕道：“我又没让你等我，是你自己等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在说一遍！”张诚提高了嗓音，眯着眼睛盯着石禾娜。

　　站在一旁的牧益扬着嘴角笑了。他都听见了，张诚怎么可能没听见。很明显，张诚并不打算放过石禾娜。

　　“出去再擦吧。”石禾娜一脸苦相，还在挣扎。

　　“不行，现在就得擦。”张诚目光如炬，盯着石禾娜拒绝的很是干脆。

　　石禾娜在张诚炙热的凝视下，犹豫无果后，只得认命的挽起了自己的袖子。因为她知道，她要是再挣扎，张诚不定就要来硬的了。张诚要是来硬的，她这小身板根本就无力反抗。

　　为了成全张诚对自己的关心，也为了让自己少受点罪，石禾娜视死如归的闭着眼睛，等待着张诚给自己擦药。青了那么一大片，她能想象到，等会会有多痛。

　　看着石禾娜闭着眼睛不停颤动的睫毛，张诚哑然失笑：“行了你，没多痛的，至于这个样子吗。”

　　“废话少说，快点。”石禾娜没好气的反驳道。以前她也受过类似的伤，不过是她奶奶给她擦的药，她奶奶那点力气她都痛得难以自控。何况是张诚这人高马大，中气十足的二货少年。

　　冰凉的液体滴在了手臂上，因为紧张石禾娜禁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张诚将药瓶递给一旁的牧益，扶着石禾娜的手臂，不带丝毫犹豫的就用力一按，使劲的揉了下去。

　　石禾娜痛的一嗓子吼了出来：“啊！张——诚！！你特么能不能轻点，轻点啊！”她一吼着，一边挣扎着想要脱离张诚的魔爪，可哪有那么容易。张诚早已料想到她会挣扎，已经把她死死的禁锢住了。

　　以张诚对石禾娜的了解，他明白要是让石禾娜跑掉了，他想再让她上药，那就难如登天了。故而他对石禾娜的痛呼和咒骂视而不见，专心致志的继续搓揉着石禾娜青乌一片的手臂。

　　石禾娜见张诚无动于衷的继续坚持着给她擦药，吼了几声后发觉喉咙干涩的很，不知不觉声音便渐渐的小了下来，一脸幽怨的瞪着张诚的头顶，内心早已将张诚里里外外骂了个遍。

　　待张诚揉完，石禾娜整个人都不好了，被他搓揉过的手臂像火烧似的，又痛又麻。

　　张诚十分满意这样的结果：“你先缓缓，我去洗个手。”

　　走了几步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回过头对牧益说：“帮我看着她，别让她跑了。”

　　石禾娜抱着自己的右手，脸色阴沉的看着张诚，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张诚毫不在意石禾娜的威胁，挑了挑眉后，笑着走开了。

　　冷哼一声过后的石禾娜，对于张诚的“别让她跑了”的话置之不理，转身走了。

　　牧益跟在后面问道：“你要去哪里啊。”

　　“回家睡觉。”石禾娜气没好气道。

　　牧益大步向前挡住了石禾娜要继续往前的脚步，石禾娜拧眉，烦闷的看着牧益，心想：这厮什么情况，对张诚的话还奉如圣旨了？

　　被石禾娜幽怨又气愤的眼神看得招架不住的牧益，侧了侧身子说：“他好像有东西要给你。”

　　石禾娜随口问道：“什么东西？”

　　“他来了你就知道了。”牧益不愿意说。

　　石禾娜沉默了片刻，往一旁的墙壁走了过去，背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

　　这不过时，不过节的张诚要送她什么。

　　牧益踌躇片刻，向她走了过去，和她并排靠着墙。

　　没一会，张诚回来了，他看着两个并排靠墙的模样，莫名的觉得还挺和谐。

　　石禾娜是真的有些累了，她直接伸出手：“听说你有东西要给我？”

　　张诚看了一眼牧益，牧益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有没有，没有我就回家了。”石禾娜打了个哈欠，有些泪眼朦胧。

　　“有，你闭上眼睛。”张诚一脸的神秘。

　　“都多大的人了啊，你能不能直接干脆点。”石禾娜不满道。

　　“不行，闭眼睛。”张诚坚持。

　　石禾娜实在是没有精力跟他犟了，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了张诚拉拉链开包的声音，窸窸窣窣一阵后突然就没声音了。闭着眼睛的她禁不住的又打了个哈欠，还没等她把这个尤为悠长的哈欠打完，她就感觉到嘴里好像进了什么东西。

　　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她莫名其妙的看着对面的张诚。

　　张诚笑着对她晃了晃手中的小罐子，问道：“怎么样，喜欢吗？”

　　他手中的小罐子石禾娜认识，这是他们店里的巧克力，纯黑巧克力，是她喜欢的味道。她回味着嘴里顺滑的触感，瞬间让她心生满足。笑着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去洗手间的时候买的。”张诚将小罐子放在石禾娜的手里：“知道你喜欢吃，送你了。”

　　石禾娜将小罐子塞回自己包里：“原谅你了。”

　　张诚噗嗤一笑：“得了便宜还卖乖。”

　　看着两人无比和谐的画面，牧益的目光闪了闪，出声问道：“去哪里吃夜宵啊？”

　　“你想吃什么”张诚看着因为吃到喜欢吃的东西，而笑的眉眼弯弯的石禾娜问道。

　　面对这么容易满足的石禾娜，张诚很欣慰，而且很有成就感。

　　“我就不去了，困死了，我要回去睡觉了。”石禾娜拉上自己背包的拉链，拍了拍背包里鼓起来的地方，笑意不减。

　　张诚见石禾娜确实挺累的：“那行，我送你回去吧。”

　　石禾娜脆声拒绝：“不用了，我就住在附近。你们去吃夜宵吧。”话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张诚对牧益说：“要不你先去找地方吃夜宵，我送完她就去找你。”

　　看着石禾娜已经转身离去的背影，和张诚呼扇的眼睛，牧益点点头，同意了。“确定了地方，我给你发位置。”

　　“好。”话声都还未落，张诚就急匆匆的追着石禾娜的背影而去了。

　　张益站在原地无语片刻，惆怅十分的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张诚追上了石禾娜的脚步，陪同石禾娜一起往前。

　　“你怎么还追上来了，不去陪你朋友吃夜宵啊。”石禾娜莫名其妙的瞄了张诚一眼。

　　张诚从衣兜里摸出烟，夹在手上，掏出打火机后，背着风点燃了烟。石禾娜停下了脚步，等他。

　　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串串烟雾后，他才轻声道：“他先去找地方，我等会过去。”

　　石禾娜按了按自己的鼻梁，有些疲惫：“其实真的没必要送我回去，这边治安挺好的，而且也挺近的。”

　　“我知道。我就是想知道你住在哪里，这样我也放心些，有什么事联系不上你，我也有个地方找你。”在吞云吐雾的张诚让石禾娜看的不太真实。

　　她沉默了片刻后：“张诚，真的很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张诚将嘴里叼着的烟拿了下来，夹在手上弹了弹烟灰，他勾唇一笑：“我们的交情说谢谢多见外啊，我可是答应过石奶奶要照顾你的，我这么信守承诺的人肯定是不会食言的。”

　　听闻这话石禾娜淡淡的笑了，两人没再说话，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

　　送到楼下的时候，张诚停下了脚步：“我就不上去了，你告诉我门牌号就行了。”

　　走在前面的石禾娜转过身：“503。”

　　张诚点了点头，记下了。

　　“那我上去了，你也走吧。”石禾娜站在门口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张诚。

　　张诚扔掉烟头，把它踩灭。朝石禾娜挥了挥手：“上去吧，晚安。”

　　“晚安。”石禾娜微微一笑后，转身进去了。

　　看着滴滴一声闭合的感应铁门，张诚愁肠郁结。

　　这里的环境很不好，四周都是拥挤不堪，老旧廉价的出租房。昏暗的不像话的路灯，肮脏的地面，斑驳的铁锈门，到处都透着一种无形的压抑，能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眉头紧锁，深沉的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走出大铁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里的拥挤不堪和脏乱差与前方十米远的高档宽敞小区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地狱，一个天堂。

　　石禾娜是怎样的坚韧不拔，才能对现在这样的生活默不作声。张诚想不通，他明白石禾娜，但他不理解石禾娜。所以他对石禾娜的心疼，是那样的沉重，又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掏出手机往屏幕上一看，是牧益发来的定位。张诚又点了一根烟，才跟着手机的定位走远了。

　　石禾娜放下包，脱了外套，将自己砸在了床上。整个人都好疲惫，全身酸痛，特别是手臂。

　　她摸着自己的手臂，想起了分别时张诚深沉的目光。愣了半响后，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她和张诚就不是一路人，从出生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

　　她爹妈不疼，生活清贫，性子古怪。而张诚却与她大不同，张诚生活在一个温暖的家庭里长大，从小就家境富裕，性子热情开朗。

　　他们注定是两个极端，是两条不能相交的平行线。

　　做朋友，作死党，做亲人都可以，但他们做不了恋人。

　　性格迥异的他们，如果以恋人的方式亲密无间的相处久了，就会无所适从。他们没有共鸣，这深沉的喜欢和稀薄的爱，不足以融入彼此的内心深处。

　　时间久了，就只会导致彼此的关系僵硬到冰点，从而一触即发，分崩离析间，还极有可能会发展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

　　至今为止，在这世上她就只有他这样一个亦亲亦友的朋友了，她不想失去他。

　　所以不管是深深的喜欢，还是浅浅的爱，她只能把他当成哥哥，当成亲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继续和谐的相处下去。

　　石禾娜从包里翻出小罐子，倒了一块一节食指大的黑色巧克力出来。光滑而又漆黑的扁圆形巧克力躺在微微发红的手掌心中，颜色的差异看着很是醒目。她盯着巧克力看了半响，最后扯了扯嘴角，将巧克力送入了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