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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进食(5) ...

  •   “我总不能一直在家里躲着吧。”舒望把自己从床上剥离出来,使劲压平自己的头发,但是有一小撮怎么都倔强地翘着,钟诀顺手帮他理平了。
      “这不叫躲,”钟诀的手莫名被吸在了头发上,揉着就没有放下来,“叫战略性退避。等媒体的热度退了,真相水落石出就好了。”
      “我都不知道这是我堂兄弟那边找麻烦,还是董事会的人搞的鬼,”舒望微微侧身,靠在钟诀的掌心上,“我就是因为这些破事才不想回那个家,他们还找上门来。”
      舒望手机的铃声又响了,钟诀瞥了一眼,递给他:“没标记的号码。”
      “不接,”舒望带着一脸起床气把手机推开,“外面都是坏人。”
      钟诀叹了口气,接通电话,把听筒凑到舒望的耳旁,他倒是也没有躲。嗯了两声,又开始皱起眉头,一脸颓唐的神色。
      挂了电话,钟诀递了一个询问的表情,舒望起身下床,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打开衣柜一阵乱翻:“那位邹董事要过来,跟我商讨一下代理经营权的问题。”
      钟诀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我是不是应该走了?”
      舒望终于把西装翻出来丢在床上,低头审视它:“为什么要走?我见他还得特意撵走我男朋友?他凭什么?”
      钟诀对那三个字非常满意地哼了一声,从后面抱住他:“好吧,那我就作为你的代理人听一听,他们是怎么坑蒙拐骗你的。”
      事实上邹董事的态度惊人地坦然,他先是为多年没有联系少东家感到抱歉,并对最近发生的事感到遗憾。随后表示非常希望舒望能够同意继承遗产,如果因为职业的关系无法抽身关系公司业务,他很愿意效劳。当然了,自己当然会调动一切手段扑灭这次无中生有的污蔑官司。
      钟诀没有见过这样的舒望,平时的心理医生总是面带微笑和蔼可亲的,就算皱眉的时候也流露着一股无奈的温柔。现在舒望穿着尘封已久的正装,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这场闹剧。其中的利益纠葛仿佛与自己并不相关。
      “经营权的事不急,”舒望翘起腿,把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不过为什么这场官司会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堂兄弟根本不懂法律,我不信这个主意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到底是谁去劝他们找颜采星的母亲告我的,我想知道真相。”
      邹董事还是微笑着,但是眼角僵了一僵:“那一定是公司里有哪个不长眼的好事的人……”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有理有据的那种,”舒望轻轻地打断了,“至于遗产,我也不是傻子,不会拒绝到手的东西。代理经营权自然是要给有能力的人,谁能在三天之内摆平这件事,并且把该负责的人揪出来,我就签谁的代理协议书。”
      邹董事几乎是咬牙切齿离开公寓的大门的,司机等在门口看着他,不知道自己的老板怎么一脸想把豪车踢烂的表情。他真的朝车门踢了一脚,然后忍着痛给韩区明打了电话。
      韩区明被扑面而来的怒火喷了一脸,好不容易劝说董事冷静下来,自己会处理好,才终于敢挂了电话。
      柯奕在餐桌对面眯起眼睛看着他,老朋友到访之后,柯奕顺便邀他去镇上吃个午饭。韩区明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答应着去了。二十年前的记忆被模糊地忘记了前因后果,只有那点青春是值得纪念的。只不过值得纪念的部分对两人的意义完全不同罢了。
      “我早就说过了,不要激怒他,也不要搞那么多花招,”柯奕仿佛是很兴致盎然地看着好戏,“他比你想象的敏锐得多,很多事他只是不愿意管或者没兴趣而已。”
      “那他怎么看你呢?”韩区明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没有觉得你这么多年的照顾,实际上是在养一个金矿?”
      “你说的好像我预见到他继母会出这种幺蛾子似的,”柯奕嗤笑了一声, “别把谁都想这么复杂,当然了,也不是照顾后辈那么简单,我都是为了医院。诶,说到这,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你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影响到我们院的声誉。”
      “怎么会呢,”韩区明看着他,“等过两天,这场官司其实是家属讹诈的新闻一上头条,风头马上就会变了。到时候,只不过顺便给你们医院打了个广告。”
      “那舒望呢?”柯奕的视线和他毫无交叉,“你们打算怎么跟他解释?”
      “在公司里随便捉一个小高层出来顶包,不过就是钱的事而已,”韩区明又把烟拿出来,一个服务员过来小声提醒店里禁烟,韩区明把烟放在手指间颠了颠,又放了回去。
      “你觉得他这样就会信?”
      “没必要那么穷追猛打吧,”韩区明的手舒张了一会儿,还抓着烟盒,“真相有那么重要吗?这年头,谁都装的很有同情心的样子,网上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不分青红皂白把不认识的人骂个狗血喷头,不过都是满足自己的正义感。媒体记者整天装腔作势,还不是为了抢头条抢流量?”
      “你以前似乎不抽烟啊,”柯奕看着对方的手,“看你还抽的不少,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生活所迫嘛,”韩区明长叹一口气,“有的时候不找点事做,整个人就感觉要发疯。”
      “尼古丁是高成瘾药物,”柯奕在桌上交叉双手,像看诊时一样,“我们这里物质使用障碍的患者能凑成一个小区,物质依赖问题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
      “你怎么还是一样,什么事都能扯到职业身上,”韩区明看着烟盒笑了,“现在回想起来,这半辈子真正活着的时候,也就是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年……”
      柯奕看着他,但是那目光是温暖的人体发出来的,却没有温度,在街旁漫天飞舞的落叶映衬下,肃穆地让人害怕。实话说,他们都是为职业拼命的人,就算真的有了后续,也未必见得就会善终。但是柯奕曾经真的一度试图为了对方放弃自己到千里之外打拼的打算,韩区明却没有。少了这么一点挣扎,好像就罪无可赦一样,感情的事就是没有逻辑的。
      柯奕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对韩区明抱歉了一句:“不好意思,患者的电话。”
      “柯医生,”钟诀的声音压得很低,柯奕猜想是不是他现在还在舒望那里,“我要做一个决定,但是我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舒望。”
      “你想问问我的意见?”
      “从心理学家的角度看,或者从导师的角度看,”钟诀停了一会儿,“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柯奕听完了长长的一段,看了一眼对面:“人之常情,他不会多心的,倒是正巧,我可能也能帮到你。”
      挂了电话,柯奕刚抬起头,就看到斜对面一个熟悉的背影落座。服务员快步走过去,很热情地打了招呼,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怯怯的,双手一直焦虑地绞着,眼光时不时看向桌面。
      点完单店员走后,柯奕用目光示意对面的人稍等,走到那个座位,看着座位上的人伸手,把桌上没插好的宣传单又整齐地塞进立着的塑料牌里。他看见柯奕淡淡地打了声招呼:“柯院长。”然后又指了指桌上的立牌:“那个服务员是我的病人,不过看来恢复的不错。”
      “你就故意把宣传单摆斜?有点残忍了啊,”柯奕没有坐下,显出只是来看一看的样式,“强迫症?”
      “对称强迫症。”陶荆拿起桌上的水杯,但是没有喝的意思,看了一眼柯奕身后,“那位是,那天来我们医院的律师?舒医生那边的?”
      “你倒是知道的很多,”柯奕观察着他,“哪里看出来的他是律师?”
      陶荆耸耸肩:“你得知道,值班的护士接完舒医生家里的一个电话之后,事情传的有多快。隔天十万火急来了一个人,西装革履带着公文包,如果是其他亲属或者公司的人,应该不会一个人来,至少也会带一个律师。”
      “你什么都很清楚啊。”
      “我倒是很好奇,”陶荆微微抬起头看着他,“柯院长似乎和那位律师是故交的样子,交游真广啊。”
      “谁还没有点过去啊,”柯奕摆摆手,似乎是不想再把话题继续下去了,“不打扰你的午餐了。”
      韩区明似乎对这段对话有些兴趣,但是柯奕回来的时候又立即收回了目光,烟盒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起来了。
      “你在医院见过那边的那位医生?”柯奕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
      “好像见过,”韩区明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从他的话里听出来,在你第一次来医院找舒望的时候,他应该是见过你的。”柯奕看着又一个好像是服务员的姑娘走过去和陶荆说着什么,可能是点单的时候出了问题。
      “我不知道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到你,”韩区明干笑了一声,“说起来挺可笑的,以前我曾经想象过,假如多年之后再见会是什么局面。但是……”
      都是功成名就了,穿着所费不赀的衣服悠然地坐着,无论是教导年轻人处世之道或者感慨人生无常都有了资格,但是面对对方却好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无论是这些年的经历还是当年的过去,提起来都是如鲠在喉。说来说去,也就只有舒望那一家子的外人的事好谈论。
      当年因为舒望一家见面、相识、离散,如今又因为他们一家再聚,好像自己这一段人生,只不过是附属于另一个家庭波澜壮阔戏剧的一段配乐。
      “我也曾经想象过,”柯奕交叉双手放在小腹上,“不过在我的想象里,你会更潦倒,更落魄,更让我庆幸的。”
      韩区明笑得眼角攒起了纹路:“我没有想象到你那么恨我。”
      柯奕耸耸肩:“现在你知道了,所以放弃那些想入非非旧情复燃的念头吧。我是个心理医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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