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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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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绵延不绝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将有狐浮沫碎木似的思绪一点一点聚拢。
在湿着蓝色的寒气中,梦幻般的,空灵的粉紫色揉杂着点明蓝,显得突出。
昏暗的洞中点着昏暗的灯火,在昏暗的火焰中是昏暗的灰尘和昏暗的往事。
倒是没有光线的刺激。
有狐眨了眨眼,瞳孔移动着,打量着周遭。
这是,她曾经修炼的地方?
她的手抓了抓,很快,冰凉感从指尖传达到心间。
冰床。
这里,真的是......
昆仑。
有狐很快就接受自己重生的现实,虽然仍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劲。
她不习惯用完好的手指一一抚过全身,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的完好细腻。
深呼吸后,有狐打了个响指,原本昏暗的洞内瞬间明亮。
有狐略显不适地眯了眯眼,然后端坐于冰床上。
如她所料,隔着一层雾气与虚掩的门,她听到一道温和的女声。
“有狐师姐,今日是稳固不动仙心的日子,师父派我来问问,您的进程。”
有狐微微拉下眼帘,脑海中翩然一只蓝蝶的身影。
鬼使神差间,她驱动还不稳定的灵力震出一道声波:“安好。须臾后我自行前去,劳累你了。”
那道女声微微一笑,道:“不劳累,那我便先退下了,有狐师姐好生歇息。”
然后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而有狐却微微皱起眉,今日,不动仙心。
有什么重要,又好像不重要的事,被她遗忘了。
她摊开手掌,看着自手心缥缈而起白色气息,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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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去往大殿的路,一路上走走停停,时不时驻足观望。
昆仑派设在昆仑山之巅,终年清凉,云雾缭绕。
景色也是得天独厚的美丽。
有狐一边走一边伸手拂过娇美的菡萏,眼神却有些空洞。
她突然停住,然后摇摇头,转身欲快步离去。
却突然被从菡萏花丛中伸出的白皙的手一把拽住脚腕,还未来得及思考便被拉入池中。
“扑通!”
前所未有的冰凉席卷全身,有狐神色淡淡的回首。
那人已然因为失去力气松开了她。
仍发出些呜呜咽咽的声音,似是在求救?
有狐却不为所动,看着那人渐渐下沉。
她的目光淡淡的,却循着那人天蓝的鞋一路往上,直至在青丝中窥见那人的面容。
对上那双湮灭了最后一丝希望的黑曜石似的眸子。
回忆潮水似的袭来,以不可抵挡之势将她吞没。
骄傲神气的持剑小姑娘击退对手得到妇人的夸奖,
身材高挑的清冷女子牵着小女孩漫步在花海中,
端坐的女子朝她投来温柔乡般的目光,
同门们的嬉闹玩笑,
抱着死胎在狂风暴雨中哀哭的妇人和一瞬白的发,姗姗来迟的小姑娘埋葬死胎踏过剑冢带走妇人,疯癫的妇人撕扯下最后一根头发狂笑,疯狂撕扯妇人却什么也唤不回来的小姑娘,被一剑穿心骨的女子倒在小姑娘的怀中-------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这样这是错的你们错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人类的本质是相爱不是这样的骗子骗子骗子该死该死该死你们都该死啊要用死亡来赎罪啊不不不不够这还不够!
凭什么!?!
起初,桃花色里弥漫着桃花香,但却被突如其来的恶臭吞噬,
女孩温柔的,肆无忌惮地舔舐着断肢残骸上的汩汩的令人作呕的血。
似乎身上密密麻麻插着的灵剑都是虚无缥缈的幻想罢了。
她用里抱紧断臂,温柔地舔舐伤口,似情人般的对着断臂吐息呢喃,用吻填满所有的缝隙,□□崩裂的一刻也仍不松手。
回忆戛然而止,有狐眼中亮起赤红色,不受控制的猛的一把抓过那快要坠下之人的手腕,一把拉起。
而那些剪影在她的手指收紧握住手腕时悉数破碎。
······
于知鱼做了个很长的梦,梦中自己是一名清冷的女子。
现在,梦醒了,她真的成了......
梦中的自己。
这很奇怪,她的意识是醒着的,她甚至能看到面前目光失神看着她的救命恩人。
但从现实来看,她是昏迷着的。
遥遥的,似乎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那声音像隔着一层雾气,听不真切,她伸出手去抓,却只抓住了湿冷的空气。
然后,她真的醒了。
微微睁开的眼缝里,那双黑色的瞳孔看向了面前目光黯淡的萌萝。
不论如何都是一个妥妥的歪果萝莉。
雪般苍白的肌肤和玫瑰般娇艳红润的唇瓣,最为突出的便是粉紫色揉杂着点明蓝的眸子以及一头灰粉色的长发,就像开到凋零的花瓣的色彩。
质地奇妙的头发是微卷的,还配着一根呆毛。
然后突然感到世界一滞,于知鱼又昏了过去。
而此时的有狐也回过神来,念了过静心咒,看了眼昏死的大师姐。
微微垂下头似是斟酌再三后又抬起头,站起来捏了个手印,数道幽蓝荧光汇聚凝结成一把仙剑。
这御剑诀算是每个修道之人都滚瓜烂熟的技能,而被誉为“剑仙”的有狐更是在前世将剑术修到千百年来都无人能及的地步。
但她还从未试过用剑来搭乘别人。
倒不是有什么难度,而是感觉怪怪的。
但看向那人,有狐几乎是下意识御剑了。
······
叹了口气,有狐轻轻一跃跃至剑尖,而后匀速进行。
“这仙家修得如此大作甚。”飞了一会,有狐忍不住吐槽。
其实仙家也就是比正常稍大的规格,再加上御剑一般就是为了追求速度,所以都是疾速飞行,像她这般跟散步似的速度的人可真不多。
但好在有狐也不急,理了理天蓝色的道袍便静下心来看风景。
虽然云雾花海绮丽浩瀚,但看多了也就平平常常的。
她们到大殿时,已经有了许多人,显然,不动仙心已经结束了。
大殿正中宝相庄严的女子并未开口,只是淡淡地注视着有狐和昏迷的于知鱼。
“呵。”而站在她身旁的蓝衣女子冷哼一声,道,“有狐师姐可是出了多大的事,竟连不动······”突然顿住,显然是看到了她身后昏迷在剑上的于知鱼。
“发生了何事?”那名宝相庄严的女人一开口,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便瞬间停下。
有狐做了个揖,却没有说话。
“都散了吧。”女人一声令下,仙家子弟们便纷纷散去,先前的蓝衣女子路过有狐身边,冷不伶仃地扔给她两颗玉珠,“记得将不动仙心补上。”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走完后,有狐才开口:“禀掌门,弟子路过瑶池时,遇见了掉入池中昏迷不醒的大师姐,便将大师姐救下,因此误了时辰。”
闻言,女人皱了皱眉,又问:“那,知鱼是因何故落入池中。”
“这也正是弟子奇怪的一点,五行修水的大师姐竟昏迷在池中。”
“罢了...等知鱼醒来再说吧。”女人关切望着昏迷不醒的于知鱼,从袖子拿出一枚檀珠大小的药丸和一个装着水的瓶子,弹指挥于有狐的手上,“喂她吃下吧,然后将她带回月瑶榭去。”
有狐点点头,和着水将丹药给于知鱼喂下。
“弟子告退。”
······
于知鱼的住处,有狐其实并不知晓,只是月瑶榭她知晓。
整个门派唯一建在水面上的弟子的居住处,谁不知,只是她并不知那是于知鱼的住处。
实在是不想第二次御剑,有狐有些吃力抱起于知鱼,退后几步,然后足尖轻点,一跃而起。
而在瑶池旁,先前的蓝衣女子淡淡扫了一眼有狐的身影,而后探究地望向碧荷幽鲜的瑶池。
于知鱼做了个很长梦,
现在,她醒了。
那双明眸转了转,熟悉了周遭,接着望向唯一变量,
那名正盘膝而坐的萌萝。
长得可真是.....西方啊。
她可以见到有隐约雾气缭绕着她腾升,似乎是在修炼?
于知鱼垂下头,眼神微微下移,便瞧见了自己穿着一身稍作改良的荼白锦云纹短褐。
...其实除了裤子和短褐几乎没有什么关系。
上衣有着几根自带飘带,透明和荼白的颜色。
她扶了扶额,一边下床一边望向四周,榭?
她从未见过如此素雅的榭,除了一张床两张凳子一张桌子,和一个必用的香炉就没有其它的了。而且那香炉独特的设计,似乎是为了摆放什么才有的。
鞋子异常的柔软使于知鱼看向了它,然后嘴角抽了抽,连鞋子的颜色都是半月白,她,到底是由多喜欢这色。
站起来的一瞬间,于知鱼不知觉的一惊,就这身高来说,绝对是丰姿啊。
她微微侧目,眸光瞥到纹丝不动的萌萝。
她优雅地迈开步子,朝着萌萝步步走去。
带着清香的风,温柔的风,真实的风,和酝酿在风中的血色甜蜜。
似乎是命运的钟摆原本安详的生活结束的倒计时荡开命运的弧度,
随着她的第一步。
卡嗒--
开始了。
将于知鱼放在床上,有狐便盘膝而坐,进入心境。
她原以为自己的心境是污浊不堪,是充斥着令人恶心的罪恶的。
但并没有。
白茫茫的世界,脚下是轻轻泛着涟漪的镜湖。
而这偌大的镜湖空空荡荡,唯有她面前渐渐有一个虚影清晰起来。
酒红镶金的布铺在带着香气的圆桌上,材质莹润的瓶中插着美丽的花,紧邻着的是一瓶“亚兹拉尔”墨水。
她朝那瓶墨水伸出手掌,就在一触之际,镜湖荡开惊涛。
她睁开眼,看见彩檐白纱,素云翠枝;看见恰好天光下的金色尘埃。
眼尾瞥到仙气飘飘的素衣,她偏过头,撞进温柔乡似的眼眸。
无法动弹。视线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