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东有若木》叶土土土

2、002 我，今天，

　　新年的阳光真是分外刺眼，对于叶扶桑来说。

　　【…？】

　　【天亮了啊…】

　　【哈啊…】

　　上下眼皮仿佛亲密无间地黏连在一起，有些粘稠的液体——或许是眼泪水粘合着它们，眼球有点疼，刺目的阳光在它接触的一瞬间留下了耀眼的难以消去的光斑，生理盐水从眼角留下了，沾湿了枕头——不过谁管它呢，只是都在告诉她:睡吧睡吧，再睡一会儿。

　　【…今天是…大年初一…？】

　　想起了今天早上为过零点抽北斋池一口气抽了二十五发圣晶石（十连x2+单抽x5）和三发呼符却毫无动静。

　　【死亡微笑:）jpg.】

　　　 【我一点都不想要四五星礼装！！！就算是美杜莎Lily也安慰不了我！】

　　【我选择死亡:）】

　　【啪嗒】叶扶桑用一只手遮住自己还有些刺痛的双眼，另一只手撑着床垫慢慢地抬起上半身，把自己扶起来，倚在墙上发着呆。

　　起身的同时脊椎发出噼啪的清脆的两声响，不知为何她尝试着动了动两条腿，有些奇怪地发现左腿依旧敏捷但右腿自膝盖以下的部分都感觉迟钝，膝盖还一跳一跳地抽痛。

　　【……行吧】

　　虽说这个年纪的人长得很快，自己也经常感到骨头疼…但今天这情况有点不对啊，这是怎么回事？

　　被人打了还是睡觉的时候撞到了？

　　怎么这么损呢哎呀，哪个缺德玩意干的。

　　慢腾腾地伸手，在触碰到冰冷的柜面的那一瞬间，叶扶桑的手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细密的鸡皮疙瘩一连串地弹跳起来。从床头柜上掏啊掏啊才扯出来一件毛衣，套上。

　　穿好衣服，坐在床沿上，像树懒一样缓缓地伸出一只jio套上一只拖鞋，然后发一会呆，再套上另一只。

　　好半天，如同自己的本能一样站起来，想了想发现自己有点饿了，就扶着墙慢慢地，有些一瘸一拐地走路，绕过转角，换鞋下楼。

　　【……！！！】

　　仿佛被什么重击了一样，她整个人如同浸入阴影一般前后晃动着，带出沉重而隐晦的重影。

　　叶扶桑踉跄着向前摔出去，就好像真的被人用力击中，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像一只虾一样弓起身体。

　　【擦…】

　　【肯定是比利海灵顿那种体型的…嘶哈…好痛】

　　视线所及的一起都是黑白的混沌的线条组成的，像干燥的笔沾着浓黑的墨汁抹过的粗糙的重影，唯有她自身虽是寥寥几笔却仍显得十分特别的水墨画风。胃部一痛，一种怪异的抽搐感引起了喉头的呕吐欲望，胃里咕嘟咕嘟地泛着诡异的饱涨，饥饿和恶心感。

　　【冷…好冷】

　　【哈啊…咳咳…】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晕染着与众不同的奇异的朱砂般的妖冶的红色心脏在胸腔里颤颤地跳动着，赤红的色泽与墨色和谐而泾渭分明的相融合。却其他地方完全不相同的胃部以及右腿糊成一团看不清暗红的蠕动着的物质。

　　叶扶桑有点慌了……个鬼，稳如老狗好吗。

　　在这个时候，一举一动都分为艰难，倚着墙缓缓地坐下，抱着膝蜷缩着，尽量减少接触空气的面积——在做这几个简单动作的同时已经耗费了她绝大部分的精力和体力。

　　冷漠地想着从刚才开始楼下的响声都听不见了——如果不是她聋了，那就是进入了一个什么什么类似主角必备剧情向的异空间之类的玩意。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叶扶桑一低头，透过自己半透明的双臂，看着通红一片不停蠕动的奇异的胃和右腿。

　　废话——当然奇怪了，就只有红色部分不透明啊。

　　猩红的心脏还是稳定地在胸腔里跳动着，涨大，收缩，发出令人心安的有力的【咚——咚】的跃动声以及一波波带着热量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那种温暖而舒适的动力供给了她浑身二分之一的力量来抵御寒冷和阴影。

　　剩下的二分之一，是蠕动着的胃部——姑且算是胃吧，消化着的不明物质——就是看不清楚的不透明物质，即使很恶心也想吐的感觉很糟糕，但那种整个胃部都要碎掉的撕裂的讨厌的痛苦感觉勉强被压抑住了，再一次传来的是温暖的激流，支持着心脏越发强烈的颤抖和抵御浑身的寒意。

　　但就算是这样，叶扶桑也发觉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在被抽走——就在一呼一吸之间。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她隐约感觉到眼睛里有什么热热的东西顺着眼角流下来，照常说要嘛是血要嘛是眼泪，看现在的情况，也只能是血了。

　　大量涌出的鲜血带走了惊人的热量，体表的温度势如破竹又创新低，叶扶桑嘶嘶地抽着气，闭着眼妄图减少热量的流失，全身都在强硬地抑制着抖动，她态度决绝地告诉自己：【绝不能…绝不能就这样倒下！】

　　胃部的物质已经全部消耗完毕，恢复了半透明的器脏先是化为清晰的朱红，最后慢慢黯淡恢复到了墨黑色…？

　　【呜咕…咕…咳咳…咳啊】

　　咽下嘴里咸腥的液体，抽搐的胃部涌上来一波又一波的恶心感，有些恍惚的少女想起她根本没吃东西，胃里的物质也无法填补饥饿，更何况本来就有急性胃炎的她早已坚持不住了。

　　勉强抹了把嘴里的血，空出地方让舌头沾着血液润了润唇——本来她就不喜欢喝水，现在就显现出巨大的劣势来了。

　　喉头再一次涌上来的血液混合着一股疼痛而恶心的触感。叶扶桑的眼睛已经渐渐地没有再流血——对她来说是这样的，因为她已经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不能死…绝不…】

　　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

　　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拐角看向楼下，透过块状的护栏，她看到，也只看到唯一一盏明晃晃的白炽灯挂在一小块的天花板上。

　　只是没有任何人。

　　昏迷过去的叶扶桑眼中最后存留着的，糊满血的视线里——什么都没有。

　　……

　　【嘀——】

　　【目标已经陷入昏迷——】

　　【失血过多，轻度脱水，营养不良，精神虚弱，双眼被贯穿，大脑疑似有所损伤，胃部缺失，大小肠缺失，右腿遗失，膝盖骨——半月板粉碎性骨折，韧带拉伤——】

　　【由于时空不同的缘故，我并不能为您提供准确的诊断和有效的现场紧急处理，万分抱歉。】

　　“哈啊…是这样吗…”

　　“没关系，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还是没有办法吗…传送一些药剂过来。”

　　【是——根据您目前所处的环境来看，建议首先补充目标身体中缺失的营养和水分。】

　　“我知道了。”回答的人是一个约摸十四五岁的灰蓝发色的少年，他的皮肤显得苍白极了，头发蓬松凌乱而且有些偏长，同色的眼睛下是暗色的一圈阴影，身材看上去很高大只是有些驼背显得他矮了不少，神情算的上是颓然和病态。

　　等到仪器不再连接这里而是转而准备药剂去了，他放下心来，叹了一口气。

　　“啧…”少年伸出手挠了挠头，五根指头都深深地插在灰蓝的发丝里。他的手很漂亮，指节粗大有力，十指纤长，白得透明，几乎露出了淡青色的血管，有些灰白的指甲被修得圆润光滑。

　　他弯腰盘腿坐下，很暴躁地用两只手捞起额前的碎发往后捋，很用力地压着，露出苍白的额头和灰色的发根。

　　“啊啊，”他烦躁的等待着药剂的传输的时间里不安地自言自语，“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

　　“这个特异点已近被探索六次了，这是第七次。”他对自己说，“除了第一次的时候能够突进到第二节点，剩下几次都折在第一节点…”

　　“这一次……我真的可以吗…？”

　　他扭头看向躺在仪器里的少女，她是这个【特异点】的主要人物。根据之前和这一次所采集的信息和主系统的分析中他虽然只是因为权限原因只看了一点点，但是因为他的本职是医生，对少女还是有一些的了解。

　　他知道她是一千年前的人，而且这个【特异点】是旧时代的最后一个也是新时代的第一个。

　　一方面是因为【特异点】极难以生成，根据【时钟塔】的记载，2019年以前曾经有过【人理烧却】的危机，而一名名为【藤丸立香】的伟大【御主】年仅十六岁就担任起【人理拯救】的重担，消除了当时所有【特异点】。

　　但是当她拯救了【人理】之后，【时钟塔】的所作所为真是让人作呕。

　　现留存至今的【时钟塔】也是一群讨人厌的家伙呢。

　　　【特异点---永恒的旧日荣光】

　　因为这个极为特殊的【特异点】修复极为困难，好在这个【特异点】是自我刷新节点的模式，导致如果不行就可以重来，再一次进入之后也不会想其他【特异点】一样，【人理】向不可挽回的方向去。

　　但是一大困难的地方也在这里：如果没有通过一个节点，它是永远不会提供更多的帮助的。

　　少年双手捂住脸，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掩埋在阴影当中的灰蓝色眸子闪烁着犹豫和不确定。

　　他轻声问自己：“我可以吗…？”

　　很多治疗方法对于千年之前的来说是毫无效果的，他只能用最普通的方式为她补充营养。

　　少女的右手手背上插着细细的针管，以这样的方式来为她补充葡萄糖和水分…这种算得上是古老的办法还是在另一个【特异点】中滞留的人那里获晓的。

　　【希望有用吧】他叹了一口气，“希望你能活下来。”

　　他看着静静躺着的少女，他知道她是黄种人，种花家兔子，生长在这样一个地方——种花家江浙地区南部，濒临东海，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长。

　　他知道他的使命是什么——自六岁起他就知道这个世界自2019年开始就不一样了，有很多，很多的人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向未来，而是为了大部分人能够活下去，决定了留在某个地方，以生命为燃料推进【人理的车轴】。

　　不管是过去，未来还是现在，他都对这类如同光芒一样的人类感到憧憬——啊啊，多么美好啊。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有责任把她带回来】博士对他这样说，【我们不会放弃任何能成功的机会】

　　是啊，熊熊燃烧的生命之火，如此地耀眼啊。

　　他伸出手，缓缓地抚上少女的眼睛，勾起嘴角轻轻浅浅地笑了笑。

　　他灰蓝色的双眸温柔地注视着少女柔软的鸦羽色长发，纤长的睫毛。他的手抚摸着她的双眼，想象着这之后是一双怎样绮丽的双眼——

　　这双眼睛一定是深邃的，就好像博士告诉他的星海一样广阔无垠；这双眼睛一定是通透的，就像古遗迹里的水晶杯一样透明；这双眼睛一定有着无比美丽的颜色，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描述她的美丽；这双眼睛一定像烈日一般闪耀着的。

　　为什么呢？

　　不知道啊。

　　他轻轻地笑笑，不知道为什么，和她在一起沉默寡言的他总感觉很轻松。小少年又突然想起博士的话，默默地红了脸。

　　他看着她被填补回来的胃部已经裹上绷带，受伤的地方也仔细地涂上药膏了…只是她右腿以下的部分被遗落在河边的岩石里，现在可能已经被埋在地底了。

　　所以他只好为她装上普通橡木附魔过的假肢了。而且如果之后没有找到原来的，那就只能用假肢了。

　　想到这里，少年不禁有些难过：“呜啊…我怎么这么没用…”

　　……

　　叶扶桑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澄碧的天空。

　　第二眼，看到了不认识的灰蓝头发的少年。

　　他看见她的第一眼脸就刷地红了，他说：“我是西奥多。”

　　她只是缓缓地眨了眨眼，西奥多感觉自己都要烧起来了一样，耳朵发烫。

　　“博士…我，我好像…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