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传奇》無患

29、第二十九节

　　置死地而后生？罗这不经意的一句点拨，无意间在武明心中激起惊雷，顿时无数画面在一刹那闪过他脑海！奇形怪状的百万雄兵，抵在眼前的绝世宝剑，山林宝殿的觥筹交错，至交好友的临终嘶吼……
　　莫名其妙的，奎武明流下泪来。
　　这一闪而过的是早已丢失掉了的记忆片段。
　　内心郁结难受，奎武明想大声叫喊发泄出来，又想安静体会沉浸于这回忆中时，刚刚闪回的一切都已经空空如也，情绪也随之远去不再归来。
　　就这一瞬间的放空，蒙文锦瞅准机会，双刀破空一前一后袭来，势要砍断对手的脖子，战斗正酣居然走神，还哭了？真是找死！在他出手之后，红眸眼中的奎武明也动了，不是防御躲避，而是双手上抬想要抓住他手臂的去势。
　　奎武明身体强硬程度他已经摸透，这蓄谋已久的连环刀砍下来，不说能直接砍掉奎武明的头，至少能砍开他半个脖颈！
　　胜负定了，在场的高手们在这一刻看到了两刀之后的结局，奎武明的脑袋仿佛都已经飞舞在了空中。苏宫茜停止与杜道左之间的无聊谈话，也顾不上施展最擅长的刺杀遁术，就那么破窗而出直奔下方的战场，因为速度太快，快到连落地玻璃都反应不过来，完完整整未碎一点多余的地方，只有个整整齐齐的孔洞留在上头表示刚才似乎有什么撞了出去。
　　超越了音速的苏宫茜就在将要阻下两人决斗的一刹，改变了想法转而直冲进了对面的贵宾室。小小插曲转瞬而逝，大部分观众只看到两处玻璃碎了，并不知道有个人飞了过去，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场上。
　　在蒙文锦这两刀挥出的同时，奎武明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僵尸不需要呼吸，但是借此能感受到“气”从身体周围吸入鼻腔，再入心肺，最后抵达身体各处的感受，无比受用。空气携带着尘土围绕他转动，像炎日里的模糊扭曲的空气包裹着身体，整个人都看不太真切。
　　虽感受到对方突如其来的变化，蒙文锦有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可手里的刀一前一后去意已绝，什么也无法阻碍他去砍下对方头颅，此时的他反而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迸发出来，整个人已经跟双刀浑然一体进入人刀合一的境界。
　　苏宫茜就是在这个瞬间改变了想法，感受到下方这两人的气息居然同时有了本质上的升华，能在战斗中得到如此契机，就算是地位崇高如她也没有理由再去干涉下头已经赌上了性命的战斗，这两人但凡能活下来，日后都必将是一飞冲天。
　　不光是苏宫茜想终止这场决斗，连杜道左都有一样的想法，修罗场从开设最初到现如今有几百年时间，看惯生死的他鲜少想去干涉任何比赛，可眼下这两人对于修罗场，对于僵尸界，甚至在整个星城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宝物！
　　但他也知道，一个天才高手的崛起，必定是踩在另一个天才的尸骸之上，古往今来皆是如此，巨人的肩膀不存在的，踩的全是尸骸！
　　蒙文锦仿佛回到了第一代吉王年间，父母冤死，冲冠一怒。眼前的大山，是不可逾越的王族，但是凭着双刀就那么杀出了一条血路，后来逃亡路上不管有怨无怨，还是有仇无仇的那些平民他也杀了，也许是一腔愤怒无处发泄，也许是杀得魔障了，也许只是想让那些苟且着过活的人也尝一尝他内心的愤怒和痛苦。
　　这携万钧之力来势汹汹的第一刀结结实实砍在了奎武明脖子上，之前被破开的伤口再遭重创大肆扩张蔓延，奎武明本就拦不下这一刀，破釜沉舟用双手稳稳抓住了蒙文锦持刀的手臂。
　　第二刀接踵而至，同样没有任何花俏，武明双手牢牢卡住对方的手臂，双腿发力跃起，在刀落在脖颈的瞬间小腿也夹住了蒙文锦的脖子，整个人横空扭腰，顾不上姿势不是雅观，借着对方往前的冲击力道，顺势用剪刀脚将其整个掀翻在地，然后一气呵成……一屁股撞到了蒙文锦脸上。
　　纵然给对方化去了不少势头，蒙文锦这两刀也颇有成效完全斩开了奎武明的小半边脖子，露出筋肉以及森森喉骨，再来一次，他相信一定可以砍下奎武明的脑袋。至于暂时给制住，也是应该付出的一点点代价了，被对方屁股撞脸虽然有点羞耻然后挨上两拳，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这屁股的触感……好像有点与众不同，随之而来骨头碎裂爆开的脆响清晰的传到蒙文锦的耳中，怎么可能……被对方的屁股撞碎脑袋？这是蒙文锦想说却最后也没能说出口的话……
　　裁判听见了，附近耳朵好的观众也听见了，这意料之外的局面反转使得火热的修罗场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局势逆转是大家最喜欢的场景，在一两秒之后理应爆发无与伦比的尖叫赞赏声的，可是都没有。
　　偌大的修罗场无比的寂静，因为大家看到蒙文锦好像死掉了，被一个初次上场赔率惊人甚至还没有登记注册的新人，用屁股把蒙文锦的头坐爆了，可能吗？所有人都在死盯着奎武明屁股下的蒙文锦，看看他手脚是不是还能动，没有，真的没有……
　　精疲力竭的奎武明浑身是伤，脖子都快断了保持着坐在蒙文锦脑袋上的姿势，不怕死才有可能不会死，于是他打赢了，拼着丢掉脑袋的风险。
　　几秒之后他才意识到怎么整个修罗场这么安静，内心等待的欢呼声久久没有传来，是不是大家觉得蒙文锦还没死啊？
　　想了想能补救这尴尬场面的方法，于是灵机一动，口中发出“嘿哈霍哈”的叫喊，对着蒙文锦已经瘪塌下去的脑袋又打了几拳，装作之前对方只是昏倒了眼下这几拳才是要了对方小命的杀招……直到晃过神来的裁判上来把奎武明拖到一边。
　　验证了蒙文锦的确已经死亡，裁判满脸不可思议，深深吸了一口气，拉长了音调大声的宣布：“这场决斗胜利的一方是——奎！武！明！”。
　　雄厚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耳中，直到此刻，场中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几个人的呼叫，渐渐稀稀落落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热烈，最终汇成一处震耳欲聋，到最后全场起立欢声雷动经久不息！
　　在场的人们这才清醒过来，一位新的杀神横空出世了，尸魃一级算的上是星城的中流砥柱，蒙文锦的嗜杀也是传唱了几百年让人不敢直视，而下头这个少年用醒来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杀掉了凶名狼藉的杀神蒙文锦！虽然过程或许有些狼狈，但结果说明一切，赢就是赢，僵尸的世界只讲实力！
　　这一夜过后，奎武明将成为星城里人尽皆知的传奇！
　　修罗场无疑已经许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以往都是有输有赢，从未有过放下胜负全场起立的景象，这场战斗简直算得上是庆典，实力为尊的星城，这种一战成名的故事真的只存在传说之中。甚至在一个多小时之后，在场七千多名僵尸也久久不远散去，只为一睹奎武明的风采。
　　而返回到休息室的小明哪有什么风采可言。一身便宜衣裳早已经破破烂烂，身上全是刀口卷起的皮肉，脸也肿了，右边眼睛的眼皮像拳头大小耷拉在脸上，脖子上又长又深的裂口更是触目惊心，流星甚至怀疑自己现在抓住他的臂膀摇上一摇，他这头就得掉下来。
　　“了不起啊！”流星紧紧抓着奎武明的双臂——拍了拍……
　　“厉害啊小子！”大熊踩着巨人的肩膀上猛搓武明的头……
　　他们心中的激动丝毫不亚于外头的观众，大家做僵尸都这么久了，新人登记的比试大多是搞笑的类型何曾见过新人登记越级还杀人的？杀的还是C榜上两人前头那可望不可即的高手？用的还是屁股你敢信？
　　“这下信你不是跳虫了，臀部强化系？”
　　“少瞎说，讲好的今晚喝酒啊，我挑地方。”
　　奎武明不说，他俩也不好问，僵尸之间竞争激烈，不去打探对方的杀手锏是基本的礼仪。不远处满脸纹身的琳李没有离去，也没有过来，只是盯着奎武明的脸一下变得狰狞一下变轻松，一下愤怒下一秒又有些欢喜，似乎内心在经历巨大的煎熬，她跟随蒙文锦的脚步太久太久，潜意识里把自己看做了另一个蒙文锦。
　　一直守在准备室外头的大汉走进来，先是躬身道贺，然后说奎武明已经完成新人挑战等级赛，并且直接上了C榜，问是否需要更改原来的奎姓名字。奎武明想了一下，决定不改了，今天好不容易打下一个大大的名声，大家也会记住这个名字，苏宫茜说过名气这东西越大日后能提供的助力就越多。
　　又多询问得几句，奎武明不愿多说自身的情况，大汉点头了然，走到百强名字的墙壁前，伸出手掌将原本写着蒙文锦的那块墙面带字连水泥都抹了去，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只毛笔，放舌头上舔了舔，写下：第十 奎武明身份神秘的新人杀神致命绝技：剪刀腿外加屁股坐脸……
　　“喂喂喂！你这样乱写一通分分钟要给人砍死的知道吗……”奎武明瞪着眼睛大喊。
　　玻璃从外头碎开的房间里，苏宫茜看到了奎武明的胜利，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杜道左说得没有错，是狼就应该去经历生死历练，养在家里的，是狗。
　　身后有个少年半跪在地，脖子上挂着红色头戴式耳机，在刘春雷带领执法队去抓奎武明失手以后，他曾去过现场了解情况，属于秋望楼势力一系，论地位还远在刘春雷之上，也是杜道左等人口中隐王的唯一弟子，C榜第一高手——婆罗门。
　　“背后算计我这边的人，现在见到我本尊还能保持镇定气息平稳，隐王把你教的很不错。”
　　“多谢苏大人夸奖。”
　　“我猜一下，办了事还不走，隐王一定是要你等到决斗结束，再回去把结果告诉他，”苏宫茜回身咧嘴笑得满脸灿烂，拍了拍地上婆罗门的头：“你知不知道他留你在这里的意思呀？意思就是我若想出口恶气那他的这个徒弟，你，我想杀现在就杀了！”
　　重重在婆罗门头上按了一下，苏宫茜打笑着转身走远，声音清脆像风铃摇晃一般，落在地上少年耳朵里却如同恶魔的低语让人心惊胆寒。
　　“年轻人，还是嫩了点，”声音远远传来：“回去告诉你师傅，大战在即让他专心一点别搞些有的没的，别我还没出手他就死了。”
　　“是，谢过苏大人……”
　　苏宫茜离开后，婆罗门长出一口气站了起来，师傅确实跟他说要留下来看结果，但也提醒过他有可能会被杀，这种压力也是一种考验。婆罗门自以为做好了准备而当苏宫茜杀意真正降临时，没想到自己还是害怕了，甚至连反抗的心都提不起来。
　　师傅总是说自己心思太多，但如何能不想，当命都捏在别人手中时，顺从或许还有活路，但反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能有什么用？
　　婆罗门戴上耳机，紧了紧白绒毛领口的外套，虽然现在外头是夏日炎炎，但身处在这深深的地底下感觉依旧是那样寒意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