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传奇》無患

20、第二十节

　　这是开发区特意保留下来的一条老街，早四五十年曾是个集市慢慢的才发展成了一条街有了不少房屋建筑在路边，几年前又纳入了星城开发区的范围。这里的建筑非常有特色，青砖碧瓦，灰墙朱檐，规划局没有野蛮拆除而是整修之后建了条商业步行街，也是开发区为数不多人来人往的热闹地点之一。
　　时间已经是凌晨，苏宫茜跟奎武明两人进到偏僻处一家还没有打烊的清吧。装修十分的粗糙，大刀阔斧的木头桌椅，看上去已经有些岁月了。昏黄的吧台，寥寥无几的卡座，整个店只有一个穿着衬衫小礼服在吧台听着黑人爵士摇头晃脑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是老板也是这里唯一的店员。
　　见两人进来，这用摩斯定型出一个飞机头发型的男子也不打招呼，只是对着苏宫茜抬了抬下巴，看起来是认识的。
　　找了个位置坐下，苏宫茜问武明:“你有生日吗？”
　　“没有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刚坐下还没有点喝的，苏宫茜当头就问生日的问题，奎武明猝不及防，“僵尸还有生日？”
　　“那你觉得你是人类吗？”
　　“嗯……不完全是……可是也差不多吧？”奎武明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
　　“那人类有生日，为什么僵尸没有？”
　　“不是因为没了记忆？”
　　“你看，这就是区别了。”苏宫茜对着吧台那头一边准备酒水一边用自己酒壶里喝酒的中年男人，“人类有传承，小孩子生下来父母会记下生日，而我们僵尸没有。”
　　“这很正常啊，现在都有不少被父母抛弃的孤儿不知道自己出生年月的。”
　　“这就是区别啊，孤儿长大了会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我们僵尸也一样，你知道星城僵尸上万的吧？”
　　奎武明点点头表示知道，但不清楚苏宫茜究竟要说什么。
　　“我活了六百年了……”
　　“哇……”奎武明张大嘴。
　　“闭嘴！”苏宫茜瞪大眼睛一副敢说我老就杀了你的模样，收了收情绪继续说道：“这么长的岁月，在星城这九州僵尸纷纷来投的地界，尸傀尸魃尸王的数量浮动不大，你知道是为什么？”
　　“那个郝英俊跟我说，是因为虚能量的关系，星城只能养这么多的僵尸。”
　　“这是其中一点但不是主要原因，为了能容纳更多僵尸，星城这些年一直在联合周边两城市搞一体化，但是实实在在真金白银投入建设，这么些年也只有开发区一个地方，也就是说不是星城只能养这么些僵尸，主要还是僵尸这几百年的数量都没什么变化，增长缓慢，我活这么久也没见过一百年以后一万个D级尸傀就成了一万个C级尸魃，而一千个尸魃五百年以后也不会变成一千尸王更不可能，数量会产生浮动但是整体是不会有太多改变的。这固然跟修罗场优胜劣汰不无关系，可是我认为最大的原因在于，拥有远超过人类悠长寿命的我们，自己杀死了自己。”
　　“什么意思？”
　　“就是我刚才说的意思，我们杀死了自己……”
　　“若不是我开了这家酒吧，我也早就一枪打崩自己的头了！”吧台略有短须的飞机头中年男人端上一红一黑两杯鸡尾酒分别放到苏宫茜跟奎武明面前，插话说道。
　　“枪打不死你吧。”苏宫茜端起酒杯小酌一口。
　　“苏小姐说笑了，努点力总是可以的……”男子骄傲的用双手从前至后撸了一把发型，拿着托盘回了吧台。
　　“这也是僵尸？”
　　“别小看他啊，我认识他两百年了，刚开始在商道上卖茶水。”
　　“这酒好难喝！不行我要吐了……”
　　“多喝几次，就好喝了，以前他卖茶水也难吃得要命收钱还贵，我差点以为是个黑店把他打死……”
　　“难怪这鬼地方没人来，做什么什么难吃，你看隔壁桌上全是灰尘。”
　　苏宫茜笑笑也不答话，喝着自己的然后说道：“首先我问你生日什么的，其实是想了解你对于僵尸的看法，我们拥有悠长的生命，更有超凡的力量，这是与生俱来的优势。可惜没有传承，也没有痛觉，不管什么伤都不会死医院都不用去很快就能痊愈，久而久之大部分的僵尸对于死亡也没有了敬畏，武明，这一点才是杀死我们的根本原因。”
　　奎武明默默又喝了一口，酒并没有变好喝。
　　“许多僵尸会找一些乐子，或者说寻一个活着的理由，吃喝玩乐，财富权利，美女俊男，也有高远些比如音乐艺术，力量之类。但大部分的僵尸是没有天赋的，也无法几百年专注只做一个事情，当爱好换来换去新鲜感褪散，死亡便成了僵尸们的终极追求，当然，基本是希望有个激动人心的死法，比如在修罗场给对手打爆脑袋，再把脑浆甩到观众们的脸上。”
　　“就是我要去打架的地方？这么奔放的么？”
　　“是啊，僵尸对修罗场趋之若鹜，也只有在这个合理杀戮的地方，我们才能找到一丝丝对于生命的敬畏，千方百计的提醒自己不要作死。”
　　“那大哥你有没有想过死一死之类的事情？”
　　“只要是僵尸都想过吧，”苏宫茜对于大哥的称呼甚是满意，“诶，现在是老大我在问你，哪有你反问的道理？不过既然问起了，那我就说一说。”
　　苏宫茜对于作死最强烈的时间是活到两百到三百年间，刚开始还没有有修罗场这么正规的地方，僵尸的规矩也只有不杀人类吃人类对人类暴露身份，所以大家都是一个闲来无事相互杀来杀去的状态，一杯难喝的茶水给别人踩了一下脚或者是隔壁桌的混蛋放了个超级臭屁，都能引发血案，以至于后来才有了同类不得相残以及修罗场的出现。
　　改变苏宫茜尸生轨道的根本原因是，她遇到了两个志同道合的伙伴，那两百多年的时光是她复活以后最开心的日子，大家都在努力都在为了一个目标奋斗，这种感觉前所未有，苏宫茜也由此领会到了生与死的含义。为了实现共同的理想，她必须尽全力活着，为了实现共同的理想，她也能毅然决然的走向死亡。
　　“这就是你这些年演了这么多烂片的理由？”
　　“呸！你个二逼青年小屁孩知道什么，老娘我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努力成为A级大神，位列十神将，让那些混蛋统统对我刮目相看！”
　　“大叔，你这酒有毒么？我大佬才喝了三四口就醉了！”奎武明大喊。
　　“少啰嗦，别以为我罩着你就不会打你了，对了，武明，”苏宫茜看上去是真的醉了，一把指着奎武明说道：“你打算怎么渡过你这漫长的岁月啊？”
　　“我没有想过诶……”
　　“少来，我起先想收你当小弟你扭扭捏捏，一说到钱你就眉飞色舞，首先说了那么多，酒色财气，功名利禄，你都不沾？那你员丘山救人杀人，今晚哦不，昨晚一怒又杀掉两个同类，莫非你是想做个超级英雄保护人类？小老弟，别犟着了，还是仔细想想再回答吧，人生漫漫长路我好歹也能指点一二让你少走些弯路，人嘛也好，僵尸也罢，总得有个奔头，有个想要做的事情，别告诉我你真的只是想保护那个叫吴莉的女人啊？这样我会很惭愧的。”
　　苏宫茜头一次当引路人，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开始给奎武明这个新人僵尸引路，只得借着酒劲一顿乱讲，盼望着能彼此多些了解。
　　奎武明又喝了一口超级难喝的酒，他笃定吧台那个飞机头老板肯定给自己这杯酒里头加了灰尘跟泥巴！怎么会有在自己店里乱调酒的这种混球？关于苏宫茜说的钱之类的，他当时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莉姐跟小遥。奎冬雷当时说的条件是有些诱惑力的，只不过还没有到打动奎武明的程度而已，有了钱，小遥就能接受到最好的恢复护理，最强的医疗条件，而莉姐这边，也不再需要为了妹妹的开销而委曲求全，甚至出卖自己。
　　人生啊，就是这么残酷的啊，哪有什么理由可以讲，大家努力的活着还不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奎武明并不是想拯救什么，也没有兴趣匡扶正义惩奸除恶之类，他只是想要身边亲近的人过得好一些，而像莉姐小遥邹建军他们的状况，真的只是有钱就可以解决太多的问题了。
　　所以奎武明想了许久才回到说：“钱对我来说够用就成了，反正也瞒不过，输小姐你说对一件事，我答应帮你做事就是为了让莉姐她们手头宽裕一些，能过上她们想过的生活……至于我自己的人生，还真没有什么概念，没有什么强烈的信念或者信条，也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我也不觉得有能力有力量就一定要承担责任守护些什么……毕竟就算活得久一些，每个人也都只活一次没有必要为不相干的人折腾……”
　　彼此在酒精作用下，奎武明一番心声袒露，跟苏宫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整个清吧在两人安静下来以后显得格外寂静，飞机头默默的调高了音响的音量。
　　“我就想先得过且过的活着，没有目的也没有追求……”奎武明见苏宫茜的脸色越来越冷，声音也越来越小：“可能我年纪还小……不够成熟……”
　　“没有，你说的……也是我以前钻进去出不来的东西，也难得你刚醒来我就在跟你抱怨这些，老大我就你一个小弟，只是用过来人的经验讲一讲，免得你某天突然卧了个轨的我也没面子。”
　　两人就这样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飞机头老板也不断过来添酒。
　　在两人离开后的IC酒店，秋望楼的人已经对郝英俊以及受伤的美剧迷进行了问询，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反倒是问出了刘春雷弟弟的不少劣迹。
　　“打伤刘春雷的东西你看清楚了吗？”问话的是个十六七岁左右，身形单薄的少年，头戴式耳机挂在脖子上，一头碎发很随意的散落，给人感觉十分随意和亲切。
　　“是一块板砖，后来那个叫奎武明的捡走了。”同在酒店的浓妆眼线女子恭敬回道。
　　“呵，一块板砖能打断他的腿？”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可看上去就是那样……”
　　“或许是苏大人暗中出手了吧，”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把耳机重新戴上：“奎武明？有意思，很久没有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