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停留在时光的长河》路柒汐

9、执念

　　之前一直无法理解学生们的周一综合症，这回算是深有体会了。过了几天逍遥自在、归园田居的生活，一回来就要上一二节，再加三四、五六节，完全没备课。林曦坐在电脑前，看着桌上的小闹钟滴答滴答走到十点的位置，有点抓狂。感觉就像上过天堂然后再被贬下凡，真闹心！好想回到庄园再窝几天，逃避逃避这生活不易的现实世界。
　　该死的，某人双手抄着裤袋，优哉游哉走过来看看电脑，再看看她，漫不经心地说：“我倒是不介意现在送你回去。”
　　林曦：“......”
　　你的雷达电光眼能偶尔关一下吗？
　　林曦正心里腹诽着，某人却做了件很酷的事情——把一张黑卡放在她电脑旁，淡淡地说：“想买什么就买吧，这卡你刷不爆的。”
　　林曦看看桌上的卡，那一瞬间，有些慌乱，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再看看他，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随便刷吗？”
　　他嘴角的弧度增大：“嗯，随便刷。”
　　林美人有些财迷的拿着卡亲了亲，是的，其实她挺财迷的，虽然父母算是把她保护得很好，但是穷过来的人，对奢侈品终究是向往的，只是，不会过于执着，本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淡然。
　　俞政看着她有些惊讶，旋即笑着摸摸她的头，温柔而魅惑、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对于送你卡的人，怎么感谢？”
　　林美人看着他想了想，忽然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对着性感的唇吻了上去。某人僵了僵，旋即反应过来，立刻反客为主一手抚着背，一手摁着脑袋，加深这个吻。在喘息的瞬间，微微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晚上，林曦备完课，本想逗逗某人，不过，看见某人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文件，还是决定不打扰。于是就给薛宁去了个电，忽然想起来没晾衣服，就开了免提。结果，聊到国庆她跟俞政去度假，薛大小姐羡慕嫉妒恨，顿时发飙了：“旅游公司刚上线，过的第一个黄金周，整个公司都忙得鸡飞狗跳，好好一个长假，我天天上班不够，还得加班，我容易吗我，你们居然去度假，你男朋友真好意思，这甩手掌柜做得那么彻底，什么人啊......”
　　林曦想阻止已经来不及，看看屋里的人，有些担忧地打断她：“薛小姐，有两件很严重的事情要告诉你。”
　　薛某人愕然：“什么？”
　　“第一，你老板在我这；第二，我开着免提。”
　　“......”薛宁估计在心里骂了她无数遍，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用刻意郑重的口吻说：“林曦，我不管你用美人计也好、苦肉计也好，给我搞定这事，否则我跟你绝交。”然后就挂了电话。
　　某人终于从文件中抬起眼，勾着唇角，依然是魅惑的声音：“美人计？”
　　“......”
　　其实，薛宁没说错，旅游公司上线，俞政本来也很忙，再加上其他积压的事情，回来就开始加班，而且越加越晚，就好像那几天是偷回来的。
　　好不容易等到薛宁有空，才约着她去逛街，天气开始慢慢转凉，林曦琢磨着要买些外套，甚至备些冬装也可以了。去到商场，林美人直接去一些品牌店，薛宁瞧着她这模样戏谑地说：“哇塞，牌子啊牌子，是你家俞大总裁买单么，你跟他暗示一下，有时候啊，闺蜜的话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是不是偶尔也该贿赂贿赂。”
　　“好，我跟他说。”林美人直接拿出手机准备拨号。
　　薛宁眼明手快一把抢了过来：“要死了，他可是我老板，你可别在他面前说我坏话。我算是了解到了，你家俞大总裁笑起来能颠倒众生，一翻起脸来你连颤抖都来不及。”
　　“有这么恐怖吗？”林美人想了想，再补充一句：“他挺好的啊，即使不笑的时候，也顶多是有些冷淡，有些满不在乎罢了。”
　　薛宁给了她一个眼神，好像在说“全世界就你这么认为”。
　　牌子就是牌子，质量、设计都是杠杠的。难怪林曦以前总觉得自己买衣服很难买。因为总是这样，喜欢的买不起，买得起的自己又看不上。现在可以连标价都不用看就买到自己喜欢的衣服，感觉，甭提有多爽了。
　　其实，这种感觉也不是没有过，以前俞政也给过她卡，她小心翼翼地收着，但从来没用过。俞政看不过眼，有时直接让店里把整个季度的衣服送过来，然后心情愉悦的看她受宠若惊的模样。
　　但是，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给过她这样的黑卡......
　　林曦拿出黑卡结账的时候，薛大小姐瞪圆了眼睛，倒吸一口气，一把抢过卡激动地说：“拿着这样的卡，来这些一万几千的小牌子，你也好意思，不去弄几套高级定制，你对得起自己吗？”
　　林曦：“......”
　　店员：“......”
　　林曦也很感慨这万恶的阶级社会呀，消费层次这种东西，果然是从小养起的。走到男装店的时候，本想也给俞政买几套衣服，可转念一想，貌似他的衣服都是高级定制，人家是做好了直接送过来的。想想还是算了吧，最后给他买了一条围巾，黑白相间的经典款，又百搭，又不会过时。
　　俞政又加班，林曦突发奇想的，想要给他一个惊喜。提着宵夜去到他公司门口才发现，他们公司要刷卡才能进去的。某人心想，要不要这么高级。
　　大概是夜晚，走进去觉得格外空旷、安静。前台只有一个人，林曦走过去露出一个温婉有礼的笑容：“你好，我想进去找你们俞总”。
　　前台小姐用审视的眼光打量了她一下，用冷冰的语气开口：“请问您有预约吗？”
　　林曦有些窘：“没有。”
　　前台小姐用一种‘我就知道’的目光看了她一眼，随后用更冷冰的语气说道：“抱歉，请先预约再过来。”
　　对啊，如果随便都能放人进去，那还要门禁卡有个毛线用。虽然早知道这个结果，但林曦依然有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感觉。拿出手机犹豫着想打给他，想了想还是关掉屏幕，收进口袋，转身准备走。
　　后面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不确定“小曦？”
　　林曦身形一僵，顿了顿才缓缓回头，他是准备走了？这宵夜好像派不上用场了，好不容易想给他惊奇一回，怎么感觉如此狼狈。林曦觉得更窘，低下头下意识地咬着下唇。
　　俞政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旋即笑开，长腿一迈，大步流星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魅惑勾人的声音在前上空响起：“给我送宵夜？”
　　林曦抬头看见他眼里的惊喜，才“嗯”了一声。
　　俞大总裁在那一刻笑容绽放，看着她的眼神柔情似水，似是网住了满江春水，又荡起了波光粼粼。
　　前台小姐看得目瞪口呆。
　　俞总裁揽着美人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前台小姐：“那个，下次看见我女朋友......”他顿了顿再开口：“明天，再多给我一张门禁卡。”
　　那小姑娘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急急地回应：“好的，俞总。”等他们走了才发现，后背出了一身汗，冷的。深呼一口气，心想：女朋友在身边，俞总心情果然格外好，差点就以为要被解雇了。
　　当晚回了俞大总裁的别墅，显然，俞总心情格外的好。以至于当林曦拿出围巾给他后，某人连走路都是飘飘然的。
　　自那以后，林曦时不时都会去他那里，那儿还有个阿姨做饭、打扫卫生，是从父辈跟过来的，所以，俞政对她也很敬重。
　　虽然长期有人在家，但俞政还是很自觉地把钥匙交给林曦，甚至还暗示了一下，大致意思是‘我都把钥匙给你了，你也该给我了吧’。薛宁搬走的时候把钥匙弄丢了，现在只有一套钥匙，林曦想着抽个时间去配一套再给他，就干脆忽略了他的暗示。看到俞大少爷有些委屈又不好发作的表情，居然心里有些暗爽。
　　下午没课，本来临近期末，是开始忙碌的时候，不过貌似又很多天没见薛某人了，被强烈抗议，结果就是林大美人赶了半个小时的路程，才到她们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直到她坐下才猛然想起，明明抗议的人不是自己，为毛是自己山长水远地跑过来，巴巴地等？不公平，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正想待会理所当然地让薛大小姐请客，而且，本人要喝蓝山的时候，电话适时的响了。
　　“小曦美人，请告诉我你还没到。”
　　刻意妩媚的声音听得林曦一身鸡皮疙瘩骤起，不自觉地抖了抖，才冷了语气开口：“说人话。”
　　“那个......鹊桥之会我无法抽身赴约了”顿了顿，传来嘤咛抽泣的声音：“娘子千万莫慌，待为夫挣得足够的银两，咱就遁入山林过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为夫如今只是被强权逼迫不得以相见，你可千万要等我啊。”说罢再次传来抽泣的声音，比刚才更明显、更大声。
　　林曦额上的青筋跳了跳，于是抬手抚额，心想，为什么我的闺蜜都不正常，深呼一口气才幽幽开口：“薛大小姐”。
　　“嗯？”
　　“你刚刚的话我已经录音了，有空放给你老板听听。”
　　薛宁：“......”
　　不知道是担心她真生气，还是担心她真的录音给俞政听，薛宁在那一阵好哄，直到有人喊了一声，她才应声挂了电话。
　　林曦正想着，既然都来了，是干脆点杯咖啡，加些甜点，偷得浮生半日闲，还是去给俞大总裁探探班呢？他们总部跟旅游公司就隔了一条街。
　　在寒冷的冬天里，大家都秉着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原则，所以，尤其是这个非上下班时间段，街上的行人不会很多。而在大冬天里，依然衣着时尚地走在街上的人更不多。
　　大红色的披肩在没有阳光的阴冷天气里似乎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米色及膝的修身针织裙子配同样大红色的七寸高跟鞋，张扬却又独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从对面店铺走出来。
　　这样一个人，林曦正想看这样一个人会有着怎样一张脸，却在下一秒僵住了，大脑轰然一声，似有什么东西在坍塌，心跳快得离奇，林曦觉得有些喘息。过了好一会才猛然起身追出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那家店铺。
　　是那家店，就是那家店，俞政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也是......
　　林曦忽然有些害怕，想转身离开，脚却像不受控制似的往前跟着去。其实，也没走几步，就看见她进了一栋大楼。
　　是的，俞氏企业总部大楼。
　　即使在南方的南方，到了冬天依然寒气逼人。今天的温度已经降到10度以下，也许在北方人看来，这个温度很不够看，不过这种阴森湿冷的感觉，可不是摄氏度能体现出来的。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林曦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抖，夹着冰屑的寒风似是从四面八方吹来，又似是从心底涌出来。
　　这几个月的安宁，俞政的宠爱让她放下了戒备。
　　本来，真的想好好过的，不是吗？
　　不经意间转头，林曦发现，橱窗上的自己，很陌生，冰冷的眼神，嘴角噙着一丝嘲讽。
　　林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安慰过自己，俞氏大楼几千员工，她进去也不一定是找俞政啊......那么张扬的一个人，俞政念念不忘的人。
　　也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夜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她没有开灯，屋里唯一的光源，就是窗外射进来的昏黄灯光。
　　以至于手机忽然响起，林曦吓了一跳，看见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反而不想动了，呆呆地看着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
　　过了半个小时，林曦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随即手机灯光一亮，林曦在一瞬间就掐掉了，在手机发出声音之前掐掉。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盖在沙发上。看着手机边缘一圈的的微弱光芒亮了一次又一次。
　　门外又响起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那一刻，林曦很想打开门问他，可是，问什么？
　　那个女人是谁？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她下午是不是去找你？如果他说是呢？那又如何？
　　是，她不敢问，从前不敢问，现在还是不敢问，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更在乎吗？为什么即使重来一次，她还是被动的那一个？
　　看着俞政的车渐渐驶离了视线，消失在夜幕。
　　手机的灯再次亮起，这次是薛宁。
　　“额，你在哪呢，刚刚你家俞大总裁找你，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顿了顿，又再说：“哎，他的语气有些着急，加上身份特殊，硬生生把我那句‘你女朋友的去向干嘛问我’给憋了回去。”
　　停了停，没听到回应，开口的声音有些迟疑：“小曦？”
　　“哦，没什么，刚刚在外面，没听到，我待会复他。”
　　仿佛听到声音里的失魂落魄：“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不就一会没接到电话吗，行了，我现在打给他，你哪凉快待哪去。”
　　“重色轻友的人儿呀！”
　　“我就重色轻友怎么啦，你咬我啊”
　　“......”你的咬跟我的咬是同一个意思么，俞大总裁会不会灭了我。
　　“不好意思，刚刚在外面没听到手机响。”还是不想面对他，所以给他发微信，结果，第二条一个字没打出来，他电话就来了。
　　“喂”
　　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刚刚去哪了？”轻柔沉静的声音，没有了着急，反而有些许疲惫。
　　“没去哪，就是逛了一下，刚刚有点吵，都没留意手机响。”
　　“现在到家了吗？”
　　“到了，在家里。”
　　“那我现在过去。”
　　“我今天有点累，想睡了，而且现在也不早了，你别跑来跑去的，早点歇息。”
　　那边静默了一会，才响起他的声音：“好。”
　　挂了电话，林曦仿佛虚脱般的，背靠着墙渐渐滑落，蹲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似有千军万马踏过的心早已恢复平静，有些死寂，有些心灰，却哭不出来了。
　　过了许久，才开灯，把今天刚给他配的一套钥匙从包里拿出来，放进抽屉。
　　到了期末，林曦越来越忙，读研的课程不算十分紧，但是期末考还是挺折磨人的。
　　这个时候，俞政倒是很理解，有时隔天才过来，也不打扰她。
　　晚上的时候，一个看文件，一个复习，倒也很和谐。
　　方秘书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俞政侧着身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插着裤袋，看着窗外的眼神有些飘忽。
　　顿时，心跳漏了半拍。
　　不知道为什么，方秘书总觉得，这样子的老板，有些落寞，甚至，有些忧郁。不过，这回她可不敢问为什么。
　　“俞总，刚刚送来一张邀请函，是王家的，明天晚上。”
　　“嗯，放下吧”
　　方秘书把邀请函放下，再偷偷瞄了窗前的人一眼，还是默默地退出去。
　　“方秘书”
　　“嗯？”差不多走到门口的小秘倏然回头，老板依然维持刚刚的姿势，就像方才那句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静默了一会，就在方秘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
　　老板才幽幽开口：“你，有男朋友吗？”
　　因为错愕，方秘书是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仿佛也感觉到了自己的突兀，俞政有些不自然地抬起手，弯曲着食指放到唇边咳嗽一声，才思索着开口：“你也跟了我好几年了，作为公司高层，都有必要了解身边员工的生活。”
　　方秘书心里腹诽“俞总，您这理由找得太蹩脚了，怎么听怎么别扭。”不过面上还是得维迟平静：“有男朋友”。
　　“在一起多久了？”
　　“有两三年了。”
　　又静默了一会，方秘书再抬头偷偷瞄了老板一眼，落地窗前的侧影，显得有些怅然。这个样子的老板更让人捉摸不透。
　　忽然有些怀念以前的老板，要么面无表情，要么官方微笑，虽然没什么温度，好歹也没那么复杂。况且，老板即使是官方微笑，也是魅惑众生的。
　　“你……会对他忽冷忽热吗？”
　　虽然陷在自己的腹诽里，听到这句话方秘书还是猛然一震，嘴巴半张，有些不可置信。
　　您女朋友对您忽冷忽热吗？
　　为什么？
　　对着这么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她怎么忍心？
　　她这么对您，您老怎么也没把她甩了？
　　您传说中的女朋友究竟是何方妖孽？
　　听说前台小邱见过，见过清丽脱俗的大美人，见过柔情似水的老板……
　　直到得不到回应的俞总裁转头看着她，她才终于回归现实：“正常来说，应该不会。”
　　“如果会，是什么情况？”
　　能有什么情况，玩暧昧的人才忽冷忽热吧。
　　不过看着一脸认真的老板，这话她不忍说出来，也不敢说。
　　咽了咽口水，安慰道：“可能是生气了吧。很多时候，女人生气都不会直接说出来，闷在心里让人猜、让人哄，事情的本身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态度，在乎的态度。”
　　俞政听罢垂下眼眸，低声喃喃“生气了吗？”然后又回头保持眺望远方的姿势，眼神依然飘忽。
　　看着眼前的人，方秘书觉得自己心跳又漏了半拍。
　　老板，您老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看了会下地狱的。
　　过了许久，俞政都没再动作，方秘书才悄悄退出去，心想，老板连慌都忘记圆了，难怪随便找个这么蹩脚的理由。
　　一出门就发现，销售总监拿着资料杵在门外，看见她就用眼神示意门里，用口型说“心情好吗？”
　　方秘书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销售总监马上转身往回走，留下一句低语“那我下午再来”。
　　方秘书心想，你下午来，老板心情还是不好的了，除非你能找到老板的大美人来支援，使使美人计。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除非，有奇迹。
　　但方秘书忘了，其实，奇迹的发生率并不算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