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下君臣》三念起

2、起点

　　云然是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费力的睁开眼，眼前是奔走的侍女和下人，云然只觉喉咙干涩，头晕脑胀，疼痛的感觉竟然如此真实。

　　眼尖的侍女见他醒来，忙命人叫了医师来，也顺道递上一杯茶水喂他喝下。

　　云然直直地盯着那侍女的脸，久久不能回神，水也一时忘了吞咽，顺着下颚流进了内衫里。

　　冰凉的感官刺激让云然猛地回过神，侍女已经在帮他擦水了，和记忆中贴合的脸……熟悉的关切……

　　可是不对。

　　玲儿……早已经在他二十岁那年就病故了！

　　怎么会……再次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云然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确实是他的家，但是他曾经还在丞相府时的住处，而不是他的云府

　　。

　　这陈设，分明是他在丞相府还是二公子时候的住处……

　　“给我铜镜！”云然出声道，大病初愈，声音哑的不行，听着倒有几分可怖。

　　玲儿震了下，战战兢兢地拿来了铜镜。

　　云然的手有着颤抖。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铜镜中映照初一张少年的脸，颇具青涩，眉宇间透出股子锋芒来。

　　这是他的脸，还是年少时。

　　还是那个不曾为那帝王征战沙场的云将军。

　　还是未识得他的时候。

　　云然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他生了场大病，那病来得突如其来，丞相夫人去求了世清寺的灵药给他服下，又在佛前祈祷，整整五天五夜，云然才醒来。

　　那时正是冬天。

　　在后来不久后的初春，云然随行狩猎时意外遇险，穆景泽救了受伤的他，俩人在山洞内度过了一天一夜。

　　悉心照料，无微不至。

　　至此之后，云然的命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这算什么啊……

　　云然呆呆地想着，爱上穆景泽是错误吗。

　　所以，命运让我来改过吗？

　　不爱上穆景泽，不爱上那个笑意和煦的年轻太子，不爱上那个杀伐果决的冷厉帝王。

　　不爱上我最爱的那个人。

　　会吗？

　　今日的雪下得很大，丞相夫人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身旁跟着个提着食盒的女侍从。

　　丞相夫人长的极美，在这寒天雪色之中，她的美近乎锋利，但她此刻是柔和的。

　　云然，她的儿子，此刻正在床榻上安眠，双眉蹙紧，好像做了什么痛苦的梦一般。

　　丞相夫人向女侍从笑了笑，让她退下了，静静的凝视着她险些丧命的宝贝儿子。

　　她秀美的面庞与他的儿子有七分相似，只不过云然的气质更柔和一些，面容青涩，又带着与生俱来的温柔与宽和。

　　云然似乎被噩梦惊扰，额头泛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都微微的发白。

　　我可怜的孩子啊……

　　丞相夫人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眼中无限的爱怜。

　　直到她听见一声梦呓。

　　那声音轻轻的，颤抖着，带着脆弱与挣扎。

　　在听清楚其中的内容之后。

　　丞相夫人抚摸发丝的手顿住了。

　　云然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了，头疼得几乎要裂开。

　　他自从重生之后就落下了这个毛病，几乎是每次睡下都会做梦。

　　各种各样的梦。

　　那些哭喊声，交战声，父母家人死去的脸，还有临别前，穆景泽的最后一眼。

　　那样决绝。

　　云然颓然地坐在床上，用手遮住眼睛，眼眶湿湿的。

　　我很痛苦。

　　穆景泽，我很痛苦。

　　你也会痛苦吗？

　　他到现在也还没有接受重生的这件事。

　　亦或是，不敢面对。

　　害怕悲剧再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