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阶梯》陌上芳草

7、7

　　在草坪上站了一会儿，华启山便邀白晨萧一家进餐厅的包间聊天，所有的记者都被隔绝在了包间外。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白羽瞅瞅窗外，见某些记者不肯善罢甘休地死死贴着窗户，眼巴巴朝里面打望却又得不到回应，觉得十分滑稽，嘴角不自觉浮出一抹笑意。
　　“表妹，什么事这么开心？”因为换了一种称呼，白羽几乎反应不过来秦枫是在问自己。倒是李映反应敏捷，有些惊讶地问，“阿枫，你和小羽已经相认了？”
　　秦枫撇嘴笑笑，语气里似乎带着不满，“没有，之前她一直秦副总秦副总地叫我，我也一直白小姐白小姐地叫。”
　　李映也轻声责备道，“小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早就知道秦枫是你表哥，干嘛跟他那么见外？”
　　白羽看了一眼秦枫，只见他双目炯炯地盯着自己，她有些不自在，迅速将目光跳开，望着李映为自己辩驳道，“之前有那么记者在场，我应付他们还来不及，哪有心情认亲戚？再说我突然就告诉他我是他表妹，他也未必相信。”
　　“那在巴黎呢？你三番两次让我吃闭门羹，好不容易进了你家的门，却坐了大半天冷板凳，最后你那个菲律宾保姆居然告诉我，你已经回国了。表妹，你就是这样对待你表哥的？”秦枫重提旧事，不由地觉得窝火，这个表妹简直太不把自己放眼里了吧。
　　白羽正打算说自己从来就没有进海汐的意愿，与其给他希望，不如让他彻底失望，以免浪费他更多的时间，岂料又被白晨萧截住了话。
　　他慈眉善目地拍着侄子的肩膀对他说，“阿枫，小羽不懂事，你不要跟她计较。”
　　华启山也插话道，“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吧，今天你结婚，又找到了表妹，应该高兴才对。”
　　秦枫不以为然，这个表妹只会捉弄自己，找到了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白羽愤愤不平，父亲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一直都在刻意回避华家，为什么现在说的好像她在无理取闹一样？
　　然而最令她不知所措的是，华译彬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从头到尾都在观察她，深沉的目光中隐隐透着犀利。
　　她害怕自己被他那样的目光洞穿，因此坐立不安，但为了扮演好乖女儿的角色，她不得不耐着性子坐到夜幕低垂。

　　据说这场婚礼的最大亮点是在晚宴上，大家会得到意想不到惊喜。但这场晚宴行程已然过半，白羽也实在没看出惊喜何在，唯一令她印象深刻的居然是她避恐不及的华译彬。
　　今天的主角明明是秦枫和许雅琪，但华译彬头上却仿佛顶着一个巨大而鲜亮的光环，他走到哪里，记者跟踪到那里。
　　现在的他交友广阔，宾客席里到处都是他的朋友，一会儿这个找他搭话，一会儿那个向他敬酒，其中不乏香艳美眉。
　　白羽坐在宾客席最后排正中间的位置，无论眼光朝哪个方向辐射，总能瞧见他。开始时觉得他异常刺目，看久了就渐渐习惯了，也不再刻意转移目光。
　　半场宴会下来，她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看到他喝酒。只见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把着高脚杯，优雅地一仰脖，将里面的大半杯暗红色液体全部灌进了嘴里，似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再看他步履生风，姿态翩翩，一点也没显出酗酒后的失仪，白羽暗自奇怪：他的酒量什么时候锻炼得如此出色？而且，像这样喝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其实华译彬此时已经感觉到严重的头重脚轻了，只是还凭借着自己强悍的意志硬撑着，他不想在大庭广众面前倒下去，尤其是，不想在她面前。死别六年后才获得与她重逢的机会，他怎能表现得如此脆弱不堪？
　　他甚至天真地想：如果在她视线里停留得久一些，她是否会记起自己是谁？

　　“白羽，我们也干一杯吧，庆祝你回国，庆祝你的决定。”西门清云端起面前的柳橙汁，双眸含笑地睨着白羽。
　　凌乱的思绪被他柔和的嗓音涤荡，白羽微侧了下身，与他四目相对，迟疑了片刻，举高手里的杯子，微笑着跟他碰了一下，“庆祝我的什么决定？”
　　“庆祝你即将成为我的工作伙伴。”
　　“哦？为什么这么肯定？不怕我变卦？”
　　“你不会。”西门清云一口气喝下整杯柳橙汁，笑意浓浓，“如果你变卦，就不是我认识的白羽了。”
　　白羽抿了一口纯净水，似乎又想起什么，缓缓开口问，“你不是做惯了闲云野鹤么，怎么会突然想起回公司帮忙？”
　　西门清云眉飞色舞地答，“只要能天天见到你，当一只笼中鸟也会有乐趣。”
　　白羽轻笑一声，目光转向别处，不语。

　　明翠应酬完几位贵宾，不声不响地从侍者的托盘里取了杯热水，朝远处静谧的丛林走去。
　　其实如果不是看见一线烟雾缓缓自半空升起，她压根就不会留意到华译彬就靠在那棵树后面。
　　四下除了月亮散发出的幽幽的自然光，几乎没有别的光源，他穿着黑色西服，仿似与这沉暗的夜色融为一体。
　　从后面，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一线烟雾到达一定高度后，缓缓散开，消失在空气中。
　　华译彬一动不动地靠在那里，很安静。
　　明翠悄悄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见到是她，他强打精神笑了笑，直起了微蜷的身子。
　　“你怎么来了？”他问，温和暗哑的嗓音里充满疲惫。
　　明翠瞅着他的脸，映着月光似乎显得更苍白，不禁蹙眉，“给你拿药来，我看你今天喝了不少。”
　　“谢谢。”华译彬拿起她掌心里的药，淡淡地笑，神色倦倦。
　　她把水递给他，有些担忧地说，“待会儿别再喝了。”
　　华译彬微微点头，和着已经冷却至温热的水，将药吞了下去。
　　“华总……”明翠本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打住。
　　华译彬清楚她在想什么，也不避讳，“想问我和白羽的事？”
　　明翠点头。
　　她，华译彬，白羽，或者应该是夏苡彤，都曾在D大就读过，但只有她一人在那里完成了学业。据她目前所知的，夏苡彤和华译彬都只在D大待了半年，华译彬是去英国留学，而夏苡彤是辍学。以前她并没有将这两人结合起来想，但今天见他们站到一起，她就顿然开朗了。究竟是什么原因令夏苡彤改名换姓？仅仅是因为她找到了自己的父母亲？可她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躲着华译彬呢？
　　华译彬深深地吸了几口烟，凝着前方树木的暗影沉思了半晌，突然笑起来。
　　明翠不解地望着他。
　　唇边挑出几许嘲意，他不咸不淡地道，“我跟白羽今天才认识，有什么好说的？”
　　话音刚落，蓝天晴脆生生的叫唤就在两人耳边响起，“明翠，原来你来这里啊，阿彬，你也在啊。”娇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蹿到他们跟前，圆而白皙的脸蛋上先是露出无公害的笑，随即又沉下来，“明翠，你去哪里怎么也不说一声，害得我跟白羽到处找你，上一秒还看到你跟熙扬公子把酒言欢，下一秒就不见了。”说完又朝后望了望，白羽落在后面，迟疑了一会儿，慢悠悠走过来。
　　既然遇到了，不打招呼也不合适，倒像是她心里有鬼，于是她大方地抬头，迎着华译彬的目光浅浅笑了一下，可背在身后的手却不自觉紧握。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华译彬回应她的竟然是冷笑，眼神里透出伤人的冷漠。
　　但她肯定没发现的是：那隐藏在冷漠后的悲伤。
　　因为她一直认为，悲伤的只有自己。
　　蓝天晴笑呵呵地打圆场，“别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了，最精彩的节目马上就开始了，赶快回去吧！”说着就拉起白羽往回走。
　　白羽跟上她迅捷的步伐，心跳没那么剧烈了。
　　华译彬和明翠并肩走在她们身后，除了脚踩草地发出的轻微的嚓嚓声，前面二人听不出还有什么异样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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