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阶梯》陌上芳草

46、11

　　明翠决定当一回恶人。
　　趁华白二人在医院昏睡不醒时，她去找西门清云谈判。在她看来，他才是插足华白二人之间的第三者，虽然这种看法对他有失公平。
　　其实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游说。
　　明翠尽量做到不添加个人感情色彩，飞快地讲述整个事件，其实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因为华译彬并没有将来龙去脉详尽告诉她，只是以她那颗聪明的脑袋以及天生的敏锐洞察力，多少能将主要内容提炼出来。
　　那个当年造成华白二人分手的真相就这样经由明翠的嘴传进了西门清云耳朵里，而其中一位当事人白羽还被蒙在鼓里。
　　第三者不动声色地听完，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让我退出，成全他们？”声音失去了贯有的温和，明翠只觉清冷异常，不禁在心里打了一个哆嗦。
　　“对。”吐出这个字时，她竟没有勇气直视他的眼睛，低着头，脸颊绯红，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西门清云压下心中的不快偏了偏头，低低地冷笑一声，片刻后，不咸不淡地道，“你以为我退出后他们之间的问题就解决了？一面破了的镜子如何重圆？即使重新拼凑到一起，裂痕也仍然存在。何况华译彬是有家室的人，他虽然把离婚提上了日程，但征途漫漫，而且未必能取得胜利。他跟白羽，也许只有过去，根本没有未来。那么，我为什么要把白羽拱手相让？”
　　明翠没料到此人三言两语就切中了要害，令一向口齿伶俐的她语言顿失，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端起面前的茶水匆匆喝了一口，绞尽脑汁重新组织语言。
　　直到想出有力的反驳说辞，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果你退出的话，那么他们之间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你执意不放开白羽，那么他们之间就彻底完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叫你放手，但请你看在他们两个是真心相爱的份儿上，成全他们。”
　　西门清云握杯的手倏地一紧，他不得不承认，“真心相爱”那四个字宛若一把利刃，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心，拔出来，鲜血淋漓。真——心——相——爱，他在心里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越发觉得意味深长。白羽跟华译彬真心相爱，那他自己算什么？只不过隔了一晚上，他就要从那个执白羽之手与白羽偕老的人沦落为成全她与旧情人的可怜人，究竟是老天在跟他开玩笑，还是他本来就只是活在自己的幻想中？昨晚那个要他许诺同她白头到老的人，难道根本就没有对他动过心，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参与到了他的黄粱美梦中？
　　明翠仔细又谨慎地观察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当见到他握杯的手指收紧，骨节微微泛白时，便清楚自己戳到了他的痛处，可她非但没有适可而止，反而心一横趁热打铁，“白羽喜欢你是不假，可她还没有爱上你，我想你也不会天真到以为她心里真的没有存半点华译彬的影子，她不肯再接受他无非是因为她现在还无法释怀，虽然华译彬要我对她隐瞒真相，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是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若无其事地跟你走下去，还是独自一人藏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角落悔不当初？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不要让她陷入这种境地！”一气呵成地说完这番残忍的话，头一回觉得自己卑劣到令人发指，恨不得当场甩自己两巴掌，向这个无辜的男人谢罪。但她必须给他沉重地一击，否则将来白羽会崩溃，而他跟华译彬谁也得不到幸福。
　　西门清云显然被她的话震动了，陷入了绵长的沉默。
　　头顶的葡萄藤上结出一串串硕大鲜美的果实，阳光插进来，亮晶晶的紫色娇艳欲滴，但明翠只注意到无数藤蔓缠绕纠结在一起，仿佛往任何方向延伸都是死路。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和对面的人枯坐到天荒地老时，他终于有了动静——双手撑着桌沿缓缓站起来，转身离开，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反倒令她错愕。
　　她搞不清楚他不表态是什么意思，但见他面色死寂如灰，仿佛绝望透顶，她又于心不忍，于是冲着他的背影大声说道，“其实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成为他的伴侣，朋友也可以是一辈子的。”
　　他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脚步不停地向前迈去，渐行渐远，瘦长单薄的身影被夕阳的余晖拢住，更显孤寂苍凉。

　　白羽沉入了悠长的梦境，她与华译彬相遇相识的点点滴滴犹如一部青春偶像剧，一集一集地在脑海里播放，醒来时甜美的回忆将空荡荡的大脑塞得满满当当，她情不自禁想笑，却疲惫得抬不起嘴角。
　　也许自己还在做梦吧，眼皮沉沉，几乎又要阖上，但一抹影像忽地闯入朦胧的余光，那么刺眼，令她的神志顿然清明。
　　她拥被坐起来，望向沙发里的人，内心无限感慨：由来好梦最易醒。
　　“你醒了？”许雅柔笑着起身，摇摇摆摆地晃悠到她面前。
　　见她笑得还算善良，白羽也回应她一记浅浅的笑，那句在这种情况下惯常的开场白“你来这里干什么”到嘴边又咽下，因为觉得是废话。
　　此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不必问，她自己也会说明来意。

作者有话说

　　那个《有多少爱可以重来》的资料已经收集好了，情节变化会很大，看来又逃不脱重写的厄运了，呜呜呜。。。
我决定，书名都要重新起过。
等《爱的阶梯》写得差不多了，就动指头写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