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阶梯》陌上芳草

16、16

　　一周后，香水奥斯卡菲菲奖获得者中国籍调香师白羽就任海汐集团首席调香师的媒体见面会即将在君悦酒店举行。
　　头天晚上，华译彬与白羽通了电话，说好第二天早晨九点整去她家接她，然后一起去现场。
　　可是他早早就到了。独自在院子门口徘徊了一阵，抬腕看表，时针堪堪指向七点半，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差一个半小时。他清楚自己没耐心在外面耗这么长时间，索性走上去敲门。
　　前来开门的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矮胖的菲律宾女佣，说一口标准流利的英文。
　　“Good morning, Sir. May I help you?”
　　华译彬颔首，浅浅一笑，颇具绅士风度地回答，“Thank you, lady. I come here to pick up Bai Yu.”
　　女佣仔细打量他一番，恍然大悟似地笑起来，两眼直放光，“You are Mr. Hua, aren’t you? Bedelia has told me about this.”
　　华译彬矜持地微笑，问，“Her English name is Bedelia?”
　　“No, it’s a French name.”女佣纠正，然后主动朝他伸出手，友好地说，“I’m Maria, nice to meet you.”
　　华译彬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和地说，“Nice to meet you. ”
　　“This way, please.”女佣放他进门，领着他踏上一条看似蜿蜒曲折的鹅卵石小径。

　　视线所及的最远处是一栋低矮的小楼，红顶白墙，色差鲜明。
　　走出一段距离后，华译彬才发现这条小径其实是一条直线，只因两边是花田，田里的枝叶伸展到外面，参差不齐，再加上小径本身比较狭窄，所以才造成弯弯曲曲的视觉效果。
　　“Here are four flower fields, right?” 华译彬一边走一边观察。目前他所能看到的花田有四个，分别分布在小楼的前面和两侧。前面两个花田里种着百里香和玫瑰，两侧花田里种的似乎是茉莉和丁香。
　　“No, six. ”佣人回答，“The other two are behind the house. ”
　　“What are they?”
　　“Lavender and rosemary（薰衣草和迷迭香）。”
　　华译彬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北爱尔兰斯图瓦特山庄园，六个花园围绕着楼阁，楼阁的四面墙上分别开着几扇窗户，从不同的窗户看出来，能看到不同的花园。这个设计的灵感大概就来源于此。

　　两人一路谈笑，很快就来到了小楼跟前。佣人引华译彬进去，招呼他在大厅一侧的沙发上落座。
　　“Mr. Hua, please wait for a moment, I’ll go to call Bedelia, she’s swimming in the pool.”
　　“Swimming? At this moment?”华译彬轻扬起眉梢，饶有兴致地问。
　　佣人答，“Yes, she has the habit of swimming in the early morning.”
　　“I see.”华译彬低眉沉吟了一下，又说，“Please don’t bother her, just ignore me.”
　　佣人意会，微微点头，又礼貌地问，“Would you like some drink, tea, coffee or juice？”
　　“Please give me a cup of water, thank you.”

　　白羽进来时，华译彬正安静地靠在临窗的沙发上悠闲地喝水。
　　大厅的设计可谓别具匠心，其中有一面墙完全由水晶玻璃砖砌成，并且呈宽大的圆弧状，恰到好处地环绕住华译彬坐的沙发。薰衣草花田和迷迭香花田在水晶玻璃墙后交集，彼时正好是两种花儿盛放的季节，颜色相似形状各异的花儿映在水晶玻璃墙上，透出细碎闪亮的紫色。
　　华译彬穿着一身纯黑色西服，内套一件淡紫色衬衫，给人的印象高雅庄重，浑身散发着成功男人成熟稳重的气息，但鲜明的藕荷色领带又巧妙地为他增添了几分活力与潇洒，将他的魅力发挥到极致。
　　他的外形本就出色，此时置身于一片流光溢彩的星河中，仿佛电影明星在星光灿烂的舞台上表演舞台剧一般，虽然演员只有他一人，而他没有任何动作，任何语言，但剧情仍然相当引人入胜。
　　物换星移，事易时移，但白羽不得不承认，有一样东西是漫长的时光改变不了的，那就是华译彬与生俱来的高雅气质。
　　他虽然生长在优渥的土壤里，受到锦衣玉食的滋润，但却完全没有富家公子哥的不良做派，骄奢淫逸和玩世不恭似乎与他绝缘。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他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都是那么的优雅得体，养人耳目。
　　白羽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居然发觉就这样远远地观赏他也是一种享受。
　　六年后，她再次为他出类拔萃的气质所折服。

　　华译彬在抬眸的那一瞬间也看到了白羽，四目相对时，时光有短暂的停滞，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悄介入二人之间。几乎在同一时刻，华译彬从沙发里站起来，而白羽也缓缓朝他走过去。
　　停在离他大约一米远的地方，白羽粲然一笑，问，“这么早？”但脸上并无任何诧异或不满之色。其实父亲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她都要与华译彬共事，总不能动不动就冲他横眉厉目，把气氛搞得跟仇人见面那么僵。
　　况且这一刻，她更愿意屈从内心的感觉，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见到这么一位赏心悦目的男士，心情还是不错的。
　　华译彬也不因自己的唐突而尴尬，反倒更加从容地答，“闲来无事，就提前来了。”仿佛他跟白羽是极其要好的朋友，来串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白羽点头，顺口道，“那你先坐一会儿吧，我上去换件衣服，待会儿一起吃早餐。”
　　“好。”

　　白羽身披一件奶白色的真丝浴袍，款款走上扶梯，浴袍的质地轻盈柔软，营造出一种动态的视觉效果，仿似在随风摆动。
　　华译彬的目光投注在她身上，流连忘返。
　　他脑海里保存的夏苡彤的形象是纯真可爱兼稚气的，那些形容熟女的词汇跟她丝毫扯不上关系，可如今视线里的白羽，香肩裸露，身形饱满，姿态婉约，不仅韵味十足，而且性感妩媚。
　　他有些无所适从，却又欲罢不能。
　　过去的他可曾想过，那个他渴望用一生去呵护的小丫头有朝一日也会长大，出落得这般优雅端庄呢？
　　可为何与她接触的次数越多，他就越发怀疑自己是在痴人做梦，错把她当成了夏苡彤？

　　白羽还没下楼，Maria就热情地把他带到房子右侧的丁香花田里。其中一棵枝叶繁茂，花朵盛开得比较娇艳的树下摆放着一套原木的桌椅，静静地沐浴着从枝叶间疏落的阳光，看来那是白羽惯用早餐的地方。
　　Maria示意他在那里坐下后就走开了。
　　约摸过了十五分钟白羽才下来，穿着一条宽松的浅紫色连身裙，式样简单，唯一的点缀便是镶在领口和下摆的一圈蕾丝花边。这样的打扮瞬间又将那位风姿绰约、活色生香的大美女返璞归真成了当年那个朴素纯洁的邻家女孩，惹得华译彬的心一阵悸动。
　　但随后与她共进早餐又让他坚信她就是夏苡彤的意志产生动摇。

　　那时夏苡彤和大多数学生一样住在学生公寓，过着嘈杂的群居生活，而他因为家庭条件优越，就在校内租了一个两室一厅的公寓，和秦枫住一起。
　　每个周末，夏苡彤都会到他的公寓，陪他一起吃早餐。
　　夏苡彤最偏爱的早餐是豆浆油条，在他看来既不卫生也不健康，所以他强烈禁止她在学校的小餐馆“顺便”带过去这一行径，而是专门从永和给她订。那时永和承诺，炸两百根油条换一次油，他虽然仍觉得不够卫生健康（最好炸一根换一次油），但比起那些小餐馆长年累月都不换油，日复一日用黑油炸要好得多。
　　夏苡彤每啃一口油条前，都会拿油条蘸一下豆浆，她说这样油条就会变得软软的，甜甜的，口感很好。
　　她从来都不是做作的女孩，因此在他面前也不会刻意装淑女。他喜欢看她把嘴巴塞得满满的，两边脸颊鼓起来的模样，很滑稽，也很可爱。有一次她包着满口的豆浆油条想同他说话，但因为嘴巴不得空，只好牢牢闭着唇，含糊其辞，他被她逗乐了，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脸上的小包子。结果她因为害怕嘴里的豆浆流出来有损形象，于是仓促吞咽，险些噎着，吓得他够呛，后来他就再也不敢那么做了。

　　Maria陆续把各色各样的地道的普罗旺斯小吃端上桌，每一种都放在一个精美的小碟里。碟子和食物的搭配很讲究，青绿色的橄榄花色碟子里盛放着腌制橄榄，紫色的薰衣草花色碟子里盛放薰衣草饼，只需看一眼碟子的花色，便能立即分辨出食物的来历。
　　华译彬的胃口向来不好，如果不是必须的话，他通常会省略进食这个过程。但眼前形状颜色各异的精美小吃却浅浅勾起了他沉睡已久的食欲。
　　“这个是你家自酿的红酒吗？看起来不错。”华译彬端起面前装满暗红色液体的杯子，缓缓往唇边送，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等一下。”白羽出手制止他。
　　“怎么了？”他放下杯子，诧异地问。
　　白羽解释，“这是鲜榨葡萄汁，纯度百分之百，比较酸涩。我忘了告诉Maria你不适合喝这个，还是让她给你换一杯蜂蜜水吧，对胃好。” 说罢便唤来Maria，让她把他的鲜榨葡萄汁换成蜂蜜水，还特意嘱咐要用温热的水来调。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关心，他的心口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意。
　　白羽睨着他仍旧有些苍白的脸色，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不多在家休养几天？这么急着工作？”海汐内部人才济济，他少运转几天也无大碍吧？陈思浩当时千叮万嘱，说他必须卧床休息一周，没想到他居然把时间掐得那么准，一天也不肯多歇。
　　华译彬亦真亦假地答，“怕你改变主意，还是早一点确定下来比较安心。”这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当华启山告知他白羽决定就任海汐的首席调香师时，他简直难以置信，因为那天她那么抗拒他，又那么亲近西门清云，致使他以为白羽进娇韵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形势陡然逆转，他在欣喜之余又极度忧心，生恐她忽然又变卦，让他美梦成空。所以，他必须尽快借助媒体的力量，变木成舟。
　　“当我是小孩子吗？怎么会说话不算数？”白羽暗自觉得好笑，动作优雅地叉了一颗腌橄榄，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华译彬也意识到自己可笑，脸上不禁露出淡淡的自嘲，“以防万一。”
　　白羽不想停滞于此话题不前，于是挑起纤长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迷迭香花色的碟子，建议道，“试一试这种蛋糕吧，味道不错。”
　　在华译彬品尝的过程中，她还介绍了一下这种迷迭香蛋糕的制作方法。
　　华译彬一听工艺如此复杂讲究，不禁笑说道，“你对食物的要求这么高，当你的厨师真不容易。”其实夏苡彤那个小丫头也蛮挑嘴的，但只要东西美味可口，她还是能忍受外观上的缺陷，照样吃得心满意足，眉开眼笑。可白羽，却是苛求由外至内的色香味俱全。
　　白羽的唇弯出浅浅的优美的弧度，“美好的东西能提高我们的生活品质，既然如此，何不讲究一点呢？”她曲起食指和拇指，轻轻拈起一块玫瑰面包，送到唇边，微启唇，咬了一小口，华译彬注意到，在整个咀嚼过程中，她的双唇一直轻轻抿着，几乎没动，他只隐约瞧见她的双腮在有规律地起伏。
　　她的吃相优雅到无可挑剔，跟那些从小受过良好礼仪熏陶的大家闺秀没什么差别，但却跟夏苡彤有着天壤之别。

　　白羽吃完面包，喝了一口葡萄汁，然后用纸巾轻轻地吸嘴唇。
　　抬眸，见华译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神别有意味。
　　她放下纸巾，镇定自若地问，“吃好了？”
　　华译彬又抿了一口蜂蜜水，微微点头，“这一餐很丰盛。”每样点心他都品尝过了，累积起来也不少。
　　“这种蜂蜜的味道不错。”须臾，他又喝了一口，称赞道。
　　虽然在家休养了一周，但胃部还是隐隐作痛，喝下一杯温温的甜甜的蜂蜜水后，空空的胃里顿时有了一种充盈的感觉，很舒服。
　　白羽也注意到他原本苍白的脸恢复了一些血色，不由地喜在心头， “这种蜂蜜我是从普罗旺斯带回来的，还有很多，我让Maria给你准备一罐，你可以经常调着温水喝。”
　　“谢谢。”
　　“不客气。”
　　相对无语了。

　　片刻，白羽起身，对他说，“你再坐一会儿吧，或者在园子里转转，我上楼准备一下。”
　　华译彬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先补完，写下一章去。
————————————————————————————————
有时候没回复留言请大家见谅哈，不要太敏感。
我现在等两个订单，处理完就开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