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骰子的秘密

15、她之8

　　半年后。
　　原无故的忌日就在这几日了。原因愈渐低沉，她一个人回了老家，把破败不堪的房子囫囵收拾了一下，又买了新的被褥，她躺在土胚炕上，再没有那个地方能让她体会到如此的安全感了。
　　在那个曾让她痛苦不堪的日子，她去了静安墓园，她没有带花，一如往日的烧了一堆纸钱。
　　“我对不住你，我晓得不该与陈放在一起，你要是知道了估计又得拿柳藤抽我。不过你也别太生气，我也不会一直与他在一块，再过段时间吧，我会，”
　　“呜，爷爷，我好爱他。我真的放不下，我喜欢了好多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是他？”
　　在贴着原无故严肃的脸的墓碑前，放着一束原因叫不上名字的花，她嗤笑一声，每年都是这种花，也不知道换点新鲜花样，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花，你给他送花他反倒还要骂你，还不如烧点纸钱让他在地下过好点。
　　原因站了一会，又冷笑一声，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说的老爷子换来的钱她没花一样。
　　她冷冷的抹去脸上最后一滴泪，僵着脸，向外走去。
　　原因转过头就看到了陈大河与李清梅夫妇俩，他们迎面走来，原因掀起眼皮瞟了他们一眼，低着头与他们擦身而过，她不可能原谅，永远都不可能。陈放是陈放，他们是他们，她分的清，也确实分的清。
　　原因自己曾亲手为原无故刻了一个牌位，她放在她和原无故的家里，反正她那对父母也不会来这里，回去之后她又细心擦了擦那个刻的丑丑的牌位，“你可别嫌弃，你孙女我那时还小，我也毕竟不是正经木工，左右将就着用了。我想你也不是很在意这个。”
　　又过去了一天，原因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她和陈放的家里。
　　她回去的时候正是黄昏，她推开家门，屋子里面暗沉沉的，没有开灯，将落不落的日头端在红云上，将红色的纱幔透过阳台送进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黑乎乎的人，看样子颓废了很久，手指上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烟头上的丝雾向沙发顶上挂着的吊灯冲去，只是飘到一半便散了，散到整个屋子中，也不知吸了多少的烟，就原因所见，客厅中烟雾缭绕，若不谈这气味，还竟以为是个洞天福地。
　　“你怎么了？”
　　”我――”对方声音嘶哑，像是不知道怎样开口，说了一个字便没有了下文，静默了一会，他掐灭了手中的烟，走到她面前，把她拥进怀里，死死地抱着，头埋进她的脖颈，原因感到从锁骨上滴落的水一直往下流，流到她的心里。
　　“撞死你爷爷的人是我父亲。”
　　原因蓦地心脏猛揪了一下，他知道了，“你知道了。”
　　“你知道？”
　　原因没有出声。
　　“那你是，为了报复吗？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情！我能感觉得到的，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原因冷静地好似无情的声音传出来，“既然你知道了，明日就搬出去吧。你就当，是替你父亲还债吧。在我这里，人命债，多少钱也还不清，我不会原谅他。你收拾收拾，离开吧。”
　　“那我们呢？”陈放颤着声音。
　　“我的确喜欢你，我也分的清，我并未是要伤害你来报复你父亲，时隔多年我不会再做什么，只是，我们这已是偷来了许多时间相处了，你既已晓得了，我们就，分开吧。”
　　“我不答应！我不答应，不行，不行！”陈放摇着头，双臂死死扣住她，她无声滴落了眼泪，无神地问，“那你要我如何面对你父母？如何面对，我死掉的，爷爷？”
　　“你们家怎能什么都想要？你们既已逃了牢狱之灾，又怎能还奢求我对你曲意迎合？陈放，你已知晓，你我如何继续在一起？”
　　“陈放，我已经尽力忍让了，你别再逼我想当年，那是我唯一的亲人，你别逼我。”
　　原因推开陈放，这是他们在一起以来，原因第一次推开他，他们，这就散了，像那静安城里秋季的时候飘着的静安花絮，再也回不到树上，回不到什么都未曾发生的初见的阳光明媚的那个教室。
　　“我不走。”陈放仍在挣扎，原因自己在深渊沦陷多年，自是知道他不好受。
　　“你不走，是在逼我走吗？”原因眼睛犀利地直视他，那里有无声的钝痛，沉声问。
　　“明日我回来前，不想看到你。”
　　原因离开了这间他们一起住了半年多的房子，去了程谙那里，程谙正在敷面膜，打开门的一刹那瞬间扯掉了那张据说效果巨好价格高的离谱的面膜，“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没事没事，跟我说说。”程谙揽住她，像拍小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我好累，想睡了。”原因很疲惫，她只想一觉睡去，什么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