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骰子的秘密

1、她之1

　　时隔多年，猝不及防的见面像是一把锯把心脏上的伤口重又锯开。那个人一脸若无其事地喝酒，同学会上各色人等都褪色成了灰色背景，唯有他，在眼眶中晕染出鲜艳的色彩。
　　原因像陈放一样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和以前一样细细观察着，她一向不会主动与人联系，许多关系渐行渐远，大多数人已经不记得了，她也不愿意假惺惺的再去笑语言欢，便把自己当做隐形人杵在角落。
　　饭局结束后，有些人要回家，有些人还要继续去KTV嗨，问到她的时候她抿唇笑了笑，点了点头。这其实是不太正常的，但是在场的人也没有会在意她。那个人去了，原因也耐不住想跟着去。原因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他了，这么长时间了，感情也没随着岁月消散，反而像是醇酒越酿越香。
　　KTV里闹哄哄的，麦霸在旁边唱着歌，剩下的人就聚在一起玩游戏，也就是老掉牙又必玩不厌的真心话大冒险。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意识到没有，反正玩这种游戏基本上是为了捅破感情上的那层纸，或者是把自己的情感经历暴露给别人看。若是不愿意承受惩罚也就只得喝酒，原因是不会喝酒的，她也没有那个勇气大冒险，所以她便只能说真心话，所幸也没轮到她几次，遇上的问题也没有很是刁钻。反倒是陈放，一遇上问题就喝酒，原因在旁看得心纠，她从没见过他喝那么多酒，她实在担心陈放的身体，担心他是如今一直这样没有分寸地喝酒还是今天有心事。
　　一群人玩玩闹闹直到午夜12点才散场，当初商量的时候特特挑的周五，就是为了玩的尽兴以及第二日可以睡个回笼觉。还有意识的扶着已经醉得不行的人，该走的人都走尽了，原因便发现陈放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角落里。
　　“陈放？陈放？”原因叫了几声，看到对方动了动，便过去拍了拍他，想要叫醒他。陈放唰地睁开眼抓住原因的手腕，原因挣了挣没挣脱，咬了咬唇，“陈放，你醉了吗？”醉了的陈放没有给原因反应，依旧抓着她的手腕。原因半是无奈半是内心带着点隐秘的小欣喜地带着陈放回了自己家。
　　一个小时后，原因气喘吁吁地把陈放扔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坐在另一个沙发上歇了会，转头看向陈放。她细细的打量着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如出一辙，不知是他年少的时候老气，还是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留。装睡时候的小习惯一样没变，嘴巴照旧抿得紧紧的。原因看着眼前的人，渐渐陷入了回忆，那时候的他们还小，年少时候的单纯给记忆加了一层仙化飘渺的美好光晕。她记得她并不是对他一见钟情的，明明在一个班里共同相处了两年，才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晚自习的朦胧灯光下转头又看见了他，少年认真的看着书，手指翻过书页的声音清脆又迅速，夹杂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这一幕立刻深化成了她印象里关于他最初的一幕影片，突然间心脏里装了一个人，再也容不得其它。
　　原因知道陈放的小习惯一点都不为奇怪，她少年春心萌动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瞟陈放，尤其在所有人都被勒令趴在教室课桌上午休的时间，她总是偷偷眯着眼睛看着陈放从脸部僵硬，嘴唇抿紧到表情逐渐柔和，完全放松下来的睡着。然后她也会嘴角酿着笑意地进入梦乡。
　　男歌星蒋歌低沉的声音突然传来，是程谙的电话打了过来，原因拿了手机接通电话踱步向阳台，“谙谙，什么事啊？”对方轻柔的声音清晰的通过手机飘到她的耳里，小心翼翼地有点谨慎“因啊，刚刚同学会怎么样？听说你留到最后了，是不是因为陈放，你还喜欢他？”
　　程谙还是如此一针见血，她总是能清楚地看到真相，原因心里如此想着，嘴上安静了会，才拖拖拉拉的说了句“嗯”，又迟疑了会，“我把他带回家了。”程谙哼笑了声，原因的心思她看了这么多年，她打心底里心疼这个深情的挚友，自然希望她得思所望，“就知道，说不定他现在对你也有感觉哦。陈放这个人，不像是能醉到人事不省的程度呀？”程谙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心里生起一个让她觉得难过的猜想，“因，你不会是觉得不敢相信他喜欢你吧，你在害怕什么？”
　　“谙谙，我不知道。”这么多年的感情积在原因的心里，如今人就在那里，在自己的家里，原因反而有点手足无措，她渴望期待着遇见陈放，又害怕真的离这个人过于接近，丢失掉原本的距离，感情便慢慢消散。
　　程谙听着原因迟疑犹豫的话语，眼睛里突然涌起了一阵湿润的酸涩感，“因，你知道的，我希望你能幸福。别害怕好吗？”“嗯，知道的”
　　“人是不是还被你晾在沙发上？”
　　“嗯，你真是，什么都知道。”
　　“哼，去吧！”
　　“好”
　　原因挂掉了电话，在阳台沉默的站了会，才慢慢进屋。
　　她站在陈放身旁，原因有点不想叫醒他，她能肆意打量他的时光少的可怜。但是这人总也不能这样在沙发上晾一晚，她可是没有力气再为他折腾了。
　　原因沉默了一会，还是耐不住，“陈放，睁开眼睛吧，我晓得你没有睡着。”
　　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人毫无所动，仿佛让原因认为自己判断错误了一样。但原因并未放弃，“别装了，我知道。”
　　陈放眼皮终是颤了颤，睁开了。
　　陈放，陈放，陈放，我这一腔感情还能抛向何处，满满的，全都溢出到身体各处，在伤口上叫嚣着撒盐。
　　在没有遇见他之前，人生全是孤独，遇见他之后，生命亦皆是孤独。前者是空虚的孤独，后者是思念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