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梅菲尔·C

1、引段·暗夜子

　　并不是看不见，只是所有景物在进入眼后都变幻成不可思议的形状。植梳只能跟着高得看不见肩的人们一直走，手腕一直被拉高过头顶，脚步勉强跟上，一直走。
　　景色化开后，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大片场前，小树干钉成的扇门在背后，前方远一些处有一座高高的塔。正对前方有巨大的柴堆，火正燃得冲天。
　　有人在她背后推了一下，她几乎扑倒，踉跄向前好几步才站稳。咕啦啦背后一阵粗糙撕裂感的声音，植梳回头，门被关上，门外的一切都化进黑暗。

　　植梳的母亲前几天死了，死前她告诉植梳，植梳正该12岁。
　　然后植梳就在各种各样的人家里，待上一天两天，就被送到另一个地方。而现在她所处的，大概是最后的目的地了吧。
　　植梳看着眼前的场，不知不觉人就多了很多，跑来跑去的人，模糊的一团团影子来来往往。植梳慢吞吞向柴堆走过去。

　　她被突然冲过来的一个影子撞倒。眯住眼跌坐在地上时，有一双手用力把她提起来，又在她的裙子上扑打扑打。那个影子最后歪了下头，就又咚咚跑远了。
　　植梳望想那个人可能走远的方向。但那个地方人太多了。植梳又向相反的方向望，再向那个方向走了几步。一些帐篷和房子及围栏出现了，不过都摇摇晃晃的，黑色里杂着红糊糊。
　　“哎呀哎呀！你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乱逛！”一个婆婆的声音，植梳被拉进一间石头房子里。
　　房子里有黄色的灯，植梳终于能清楚地看见事物了。她看见一个婆婆。婆婆正翻着唾沫和她说话。
　　“女孩子不可以在这个时候站在那种地方哦！尤其是你这样的小女孩……你多大？”
　　“12。”
　　“哎呀哎呀，这就更不能了！这么小就被拿去糟蹋……你，是今天被送来的孩子吧？”
　　“恩。”
　　“那好，你就在我这里做，在我这里安全些。不过等你大了……唉，就自己想办法吧。看我这老样也最多能收留你三两年了。你叫什么？”
　　“植梳。”
　　“好好，植梳。你叫我梅婆婆吧。这里是伙房，你就在这里做事了。”

　　植梳看着眼前的老婆婆，满脸褶儿的老婆婆，笑着样儿。
　　“恩，梅婆婆。”

　　“婆婆！”一个少年跟着他的声音进了石头房子。“还有什么要搬的吗？”
　　“哎！没了，歇着吧！”梅婆婆应着，把植梳拉到那少年面前。
　　“这孩子是新来的，叫植梳。你要护着她点儿。”
　　“啊……我知道，刚才见过来。”少年个子挺高，一直眯着眼笑着。“女孩子不可以呆站在人那么多的地方哦。”他低下头对植梳说。他的头发是淡蓝色的。“我的名字是淡卿。”
　　“淡卿。”植梳大睁着眼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多的少年。
　　“好孩子——”淡卿眯着眼笑。“很可爱的孩子呢。婆婆，她有10岁了没？”
　　“我12岁。”植梳望着快要碰到自己头的手。那只手很夸张地抖了一下后，仍放到植梳的头顶。
　　“她和我同岁吗？”
　　“唉，似乎就是那样了。”梅婆婆拍拍淡卿的背。“你也快收拾了睡觉去吧，记得明天要早起。”
　　“知道了——”淡卿摸摸植梳的头，向石头房子的一个角落里走去，把一大堆稻草赶平，铺在地上。
　　“来吧，植梳。”梅婆婆拉着植梳向一个小小的门走去。“你从今起就要住在这里了。”

　　植梳看着这间小小的房子。
　　大约比一直住的那间要好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