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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同床异梦 ...

  •   眨眼间,昔日种种于眼前闪过,压抑了许久的屈辱与愤懑陡然涌上胸口,馥华紧闭着眼无害的模样,在我看来像是一柄钢刀,将曾经的孟国和我划得支零破碎。

      我紧握着手里短竹,劲道愈发加大,五指用力,尖利的指甲深深嵌入了竹身,霎时,竹刃犹如飓风,携万钧之势席卷而下。

      “撕拉……”一声,眼前倏忽灵光涌动,竹刃划过灵光,从他面上狠狠擦过,毫不意外地炸开了刃。

      他醒了,神色无波,正冷冷地盯着我,面上灵光未褪,仍荡着丝丝波纹,被竹刃划过的脸颊上,有一道轻微的豁口,正妖异地泛着血珠,衬着他这张宛如神祗般的面庞,那一刹邪气异常。

      僵持半晌,确认他已完全清醒后,我终是收起了眼里快要遮不住的狠戾,兴致缺缺地直起身子,转过手里的短竹,曲着拇指细细刮了刮碎裂竹刃上的血珠,而后懒散地转开眼睛,瞥向他:“道长,这就没趣了啊。”

      随后轻转手腕,将残破的短竹随意丢开,用沾着鲜红血珠的拇指贴上唇瓣,含进嘴里细细品了品,丝丝铁锈味霎那漫进口腔,我含着指尖状似妖魅道:“道长要是再晚些醒多好,孟绯还未曾玩够呢。”

      他漆黑的瞳色微不可察地起了一丝波澜,而波澜过后,又是死一般的平静,只捏着我手腕的力道好似重了些许。

      我漫不经心地瞥过眼前交叠的两只手,轻笑出声:“孟绯如今确然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可道长这般用力,也未免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要知道,孟绯虽已非人,但到底还是一‘弱智女流’呢。”

      闻言,他面上僵了一瞬,随即便垂眸撇开目光,卸下手里的力道,将我手腕放开,同时站起身来。

      随着他起身,那莹莹一身护体灵光如流水般褪去,露出的肤色也愈显苍白。

      两相静默无言后,他终是什么也没说,背过身向自己屋子行去,足下不稳,步履蹒跚。我瞧着他袖下忍痛攥紧的手掌,当下沉下眸光,暗暗考量是否该趁此机会再在补一刀。

      可还没待我思清,“吱呀”一声木门关闭,馥华消失在眼前。

      真可惜。

      我“啧啧”两声表示惋惜后,便兴致恹恹地回了房,青竹见我回来便跟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像似个木头人。

      噢,她本就是由竹子造的,也算是个木头人。

      我想了想,道:“你是监视我的?”

      青竹道:“不是,青竹是照看姑娘起居的。”

      “那若是姑娘我同隔壁那位道长意见相悖,你听谁的?”

      “听道长的。”

      “……”我道,“你就是来监视我的。”

      青竹面无表情:“不是,青竹是来照看姑娘起居的。”

      “……”

      我跟个木头人较个什么劲?

      关键还是馥华,眼下时机不可多得,趁他病就得要他命!

      金乌西沉,西斜的日光柔和地趟进屋子,像匹端庄鎏金的金缕丝,美得不似凡物,可不消一刻,再美的金缕丝都被无边的夜色吞没。

      我支开了青竹,踏着夜色扒上了馥华窗栏,将今日从虞山那处顺来的黯然香燃上,以掌作扇扇风,让黯然的香气漫进馥华的房里。

      约莫有了一会儿,屋里的呼吸愈发平稳,仿似睡熟,我随手将正燃着的黯然香摆在他窗台,大摇大摆走正门进了馥华屋子。

      小样儿,先前未准备得当以致失手,还不能容我再来一次么,若是平时,黯然的香气定是对他无用的,可谁叫他现下正虚弱着呢。

      今夜月明星稀,微风正好,凉凉的夜风卷着窗台上一圈一圈的黯然香气幽幽地飘进屋里,借着稍明朗的月光,我摸索到了床前。

      “嘿~馥华。”我轻推了推他,果然睡得深沉无半点回应。

      朦胧的纱帐遮开了月华,在他面上投下了一片阴影,黯然的香气若有若无萦绕在身周,他羽睫轻颤,眉头紧皱,仿似做着噩梦。

      我深深闭了闭眼,随后五指成爪,直直照着他颈间命穴而去……

      “你从不曾信我……”低哑的呓语喃喃而出,咬字含糊,听进耳里却又分外清晰。

      我当即收回手背过身,瞧向他面容,却见他双眼仍是紧闭,并未醒来。

      他唇颤动,仿似还要说什么。

      见此情状,我忽而想起黯然香名之起源。

      黯然,心中至深之处——能将人深深拖入梦魇,一遍遍回忆某段掩藏至深的记忆。

      但也因拖人入梦需某些必不可少的必要元素,以致其触发几率微乎其微,也就没多少人还能记得这居家旅行、溜门撬锁之必备‘良’药还有这么一鸡肋的功效。

      我活了好些年,好坏之药也试了不少,黯然香此一效用因书上记载只寥寥几笔,以致我至今也不知如何用它诱人入梦,故也未曾见过。

      思及此,一时之间,我好奇心涌上,当下按下了心思,伏身贴耳细细听他要说什么。

      “你……”低沉馥郁的音色回荡在耳边,呵出的气流撩着耳尖有着细细微微的轻痒。

      我耐着性子静静听着,却不想,耳边呼吸骤停,馥华声音突响,冷静异常:“你在做什么?”可他尾音却不慎携了一丝颤,莫名像是强压了些什么无措。

      “……”瞧什么药效,蠢死你得了!

      我暗暗骂着自己,而后哈哈一笑,尴尬道:“若我说,恰逢夜色尚好,晚间漫步不慎进错了屋,你可信?”

      馥华双眼隐在暗处,虽是瞧不大见,但想是正常人约莫都不会信我此番说辞。

      我僵了僵,只得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步也散完了,我也该去歇下了,您、您老继续睡吧,在下就不打扰了。”说着便要直起身准备出去,却不想腕间又是一紧,转了半边的身子生生又给拉了回来,我本就没站得太稳,他猛地这一拉,将我拉倒在床沿上,然后还没待我缓过神,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腰间不知何时托上了一只手,将我整个人由腰处托着扔进了床榻里。

      虽说是扔,但落下时,却异常轻柔,我脑中仿若狂风呼啸而过,怔愣间不知今夕何夕。

      “整日不得安分。”他声音仿似嗔怪。

      床帐颤了好半晌才将将停歇,我的大脑亦是当机了好半晌。

      “安分些。”他抬手揉了揉自己头两侧的太阳穴,音色沙哑。

      我睁着眼睛瞧着帐顶,整个人怔然若木,无意识答道:“嗯……哦……”

      “今日出去了?”他问道。

      “嗯……对,出去、出去吃饭……”我嗫喏了半晌,言至此神思陡然清明起来,“我居然忘了盈娘的饭食!”

      “啊~”顿时懊恼异常,悔恨道,“该死的林修言。”

      身旁的馥华正用手臂盖着眼,压低的嗓音中含着些几不可闻的轻笑。

      月华静谧流淌,两人间的安宁一刹恍然如昨。

      我挣了挣他手掌,没挣开,不知该说些什么。

      馥华道:“可还做了些什么?”

      我想了想,今日也并未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便道:“什么都没吃到便被一个小道士拉去上了早课,全然怪你给我准备的那身道服,各殿殿主的道服虽不大好看,可也总比弟子们的强些吧,至少能让我吃顿饱饭。”

      “不过,好在你也没诓我,今日事多,丹药房里闹了一通。虽是半强迫,可到底她百里以淳还是低头求我留下了。”

      馥华轻笑,仿似无意道:“我从不曾欺你。”

      我瞳孔霎那收缩,安宁的气氛荡然无存:“道长说话可真动听,先前皇宫百般诱你都不见动容,怎么如今孟绯心中只余恨意时,道长却拉着孟绯不放了呢?”

      我将被握的那只手支起,男人宽大的手掌仍是挂在腕上,未曾放开。

      见他未答,我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他面颊,尖利的指尖绕了一圈,从他脸侧划过薄唇,游过下颚,缓缓移向他颈侧。

      指甲贴上他颈侧命穴之时,他终是出了声:“你想杀我便杀吧。”

      闻言,我指甲毫不迟疑地刺入,忽地手指却仿似触到了屏障,再不得寸进。

      灵光又一次覆上他体表,他淡淡补充道:“但现下还不行。”

      我冷冷一笑,拔出了只扎入分毫的指尖,也懒得再动弹,就着现下的姿势将手搭在他胸前,在他衣衫上蹭了蹭指尖染上的血迹:“无趣。”

      他倒是不关心自己颈上的伤,低声同我嘱咐:“你身份敏感,如今任教茅山,若无大错以淳自会相互,但此地再非凡人界,你还是莫要让他人知晓你身份为好。”

      “身份?”我嗤笑,“如今我还有何身份?不死僵尸?还是当年被自己定亲之人灭了国又杀了身的孟国皇女?”

      “我孟绯自私自利惯了,也不需他人假意或可怜,尤其是你。”

      瞧着现下的同床之景,我只觉分外可笑,当即翻过身,面朝床内,再不看他。

      身后的他声音沉闷,压抑非常:“我……”

      我拉过被子,盖上头,再不想听他乱七八糟说些让我动容的话,只道:“我困了,这便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同床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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