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仍然……名不副实版）》梅菲尔·C

1、第 1 章

　　对于单身的男性，绝大部分，即使并非对厨房事宜完全陌生，也不愿意象“家庭”一样完全自己动手。至多不过——
　　京边嚼着学校后辈“女友”亲手炮制的酱菜，边用筷子搅着显然水放多了的茶泡饭。按说饿是一点都不。中午后辈为报答他这个前辈平日的照顾，很慷慨地把“爱妻便当”分了大半给睡得迷迷糊糊错过午饭时间的他。

　　把已冷掉了的茶咽进喉咙，开始一粒一粒挑饭粒。
　　如果不是认识了那个孩子，可能会一直到结婚才会有机会吃上米饭。用筷子沾起一粒米时，京回想起上一次吃饭的情景。

　　那时，那个叫寺地心夜的孩子——现在似乎不能称他为“孩子”了？出于一种“还是要照顾他”的思维京依然在心里这么称呼他——还是高中生，只不过是重考的高中生。在认识了三个星期后，京为了“感谢”他请他吃饭。当然凭京的经济水准只够请他的街边的小吃店吃个半饱。
　　提出邀请后——在那个孩子的补习学校前——他表示，不想去那种人多的地方。
　　京对这个回答本身并没有多大惊异的，他也是讨厌人群的。他惊异的是这个瘦弱孩子如此肯定地说“不”。
　　接下来的发展让京颇觉尴尬。瘦弱孩子把他领到补习学校的食堂，买了份套餐并外带，站在学校前车站的工地旁开始他的午饭。

　　京僵硬地开始刨饭粒。那时他还对这个孩子知之甚少。在24小时便利店打夜班，只会穿校服，背包是一个用了不明年份的灰旅行包。而午饭更是和京他自己一样堂皇地忍受“福利性质”的补习班食堂。
　　亲切的感觉更深了。

　　当然事实不是这样的。这个现在已是都内一流大学热门学科学生的……姑且称为成人，只是单纯地没神经。
　　真正的距离，远得吓人。

　　把空碗放下，拧开收音机。
　　为了省电，电视和录象机都关了。这个月特别紧张。平时虽也是刚刚平得了收支，但这个月……不是，从常常见他开始，就必须有另外的支出了。
　　——和他出去吃饭，付帐时，我能呆坐着等他拿钱吗！！

　　一阵杂音后，钢琴的声音流了出来。还有鼓，轻柔的女声。
　　翻翻外衣袋，找出根只有一半的烟。
　　那孩子很排斥烟味。

　　火柴点上，黑洞洞的屋子里，一点点火星，照亮了他的手指。把一些烟尘吸进肺后，线形上升的烟又在火光下显出蓝色。
　　收音机里，女声显得那样无奈，钢琴声象掉落的金属液滴。
　　窗外漆黑。午后下了雨，傍晚太阳出来了一会儿，日落后积雨云重新堆积。
　　远处的河水的流动声传不过来，对岸的灯光也被异于别日厚重的河雾遮盖。

　　京席地坐在翻毛的塌塌米上，望着迅速缩短的烟头。

　　自己的未来究竟会怎样？

　　时常见面。见面时沉默无语，满足于空对时光，在人群中只感觉得到身边有个人。至于那个人于己，找不到适当的词形容。
　　管理他的饮食。默默搬一大堆食物填充他家的冰箱，甚至做好了架在灶台上。从没问他吃了什么，有什么资格去问。

　　……不是能特别说明自己的想法。只是重视，不能看着那个人不管。
　　那些仍然只是附加的。
　　——他是怎么想的？一直努力地讨好的……对，在讨好的，希望他可以不讨厌自己。希望……希望他可以对自己说话，主动的，真实的。

　　风打在窗户上。
　　京甩甩头，站起来去关窗户。远处堤岸上半死不活的树，一树枯枝被风压向地面。一个废口袋从地上一蹿而起，直冲向三楼。噼噼啪啪地，左邻右舍都在关窗。
　　漆黑的河因为疾风而起的浪子，给人的感觉竟比安静无风的平常好。
　　快下雨了。京很想让雨打在头上，淋个痛快。但明天不但是早上的课，下午的打工也不能再迟到了。想让雨打进屋里来而不是听雨打在玻璃上的钝声，铺了满地的书可经受不住。风再刮下去，窗玻璃也有承受的极限。没有闲钱去赔来新的窗扇！

　　收音机因为雷雨云的影响，开始走调。醇和的象刮上了生锈的刀片，兹拉拉的声音由小到大。
　　京拉掉收音机的电源。
　　电火花一闪之后，雨以如同从大盆里向下倾倒一样烈性骤然开始。

　　京房间的拉门此时也哐啷一声被拉开。
　　初次的闪电正好在来人的身后闪现，剧烈的白光勾出黑夜行人的轮廓。
　　京怔住了。他想起很久以前的科幻片中，人造人实验失败，周身闪着电火花的科学怪人的身形。
　　轰隆隆的雷声紧接其后。

　　京的视觉和听觉都恢复正常水准后，终于认明，门口站着的只是一个由于太瘦而显得特别高的大学一年生。
　　“……是你啊。”
　　得到这句完全不象首肯的话，心夜走进了房间。他手上端着个锅子，穿着临时披上的大衣。至少，没穿拖鞋出来。

　　心夜在京面前跪坐而下。掀开扣得马马乎乎的盖子。
　　锅子里是已经冷掉的熟鸡。除了头和脖子，一点没动过。
　　门外是哗啦哗啦的雨。

　　“你今天回不去了。”
　　又一个闪雷，把京的脸映得惨白。
　　“回来时把伞忘在车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