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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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照城。
西城的马球场。
江扬灵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他摔下时脑子发懵，睁着眼呆望着天，半天才缓过神来。其实他摔的并不严重，但他还是把这个做了借口，让自己下了场。
场上打马球的世家公子们对于江扬灵的中途退出有些不悦，嘟囔了几句。但当一位同行的仆人顶上后，马球又可以继续时，他们很快就忘记了刚刚的不快，扎堆地冲向了场中的马球。
人员的变化给两边的阵容都没有带来太大的影响。就犹如现在场中的仆人，江扬灵在马球队中也是一个凑人数般的存在。马球场的先锋自然是那些性格好强的世家公子们，而守护球门这种比较关键的位置，江扬灵也没有自信可以接下来，于是他只在中场简单地传传球，走走过场。
江扬灵说不上有多喜欢马球，但他同样也没有其他喜欢的爱好。于是世家公子们之间流行的马球，就成为了他打发时间的活动。不过打马球这种活动最大的功效更似乎是让他安心，他安心地呆在临照世家公子们的圈子里。
其实世家公子们也并不是最开始就喜欢马球，喜欢打马球的风气开端于新帝登基后。
帝晋棣明是凭借着敖族的兵马从巽州的边疆杀入了中州，一举获得了天下。于是九州就不再只属于华族人，敖族的功臣们也在朝堂上站了一半，一个两族共处的新耿朝出现了。所谓同心同仁，晋棣明把年号定为了同仁。在帝都的临照城里，敖族人也开始不再显得那么突兀与单薄。
刚来到临照的敖族人似乎从未体验过这些新奇有趣的活动，他们挤满了城中的各大竞技娱乐场所。并且他们凭借着在草原上生活出的倔性与傲气，在绝大多数竞技娱乐活动中都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于是场所里本来的常客们，华族的世家公子们在某天像是一起商量好了一样，喜新厌旧地换上了新的爱好——打马球。
敖族人是生活在马背上的，骑术上根本不逊于华族的子弟们，但他们却十分排斥打马球这种活动。在他们的观念中，骑上了马就要在广阔的天地间驰骋，就要猎取草原的野兽，这是敖族人神圣又传统的生活。如果在马背上的态度不恭虔，不庄重，就不会得到战神傲疆的庇佑，更甚至被恶狠狠地从马背上拉下来；而母狼神千寻更会抛弃他们，让他们的狩猎毫无收获，这一点无疑是最致命的。因此敖族人无法容忍骑在马背上嘻嘻哈哈，追着一个贴地跑的马球满场地的乱跑。当然也有赶着新鲜打了马球的敖族人，不过他们立马就被族人冠上了孱头的称号。这个称号其实最早是敖族人专门给华族人起的，华族人听闻后，也表明了态度，很快回敬了蛮子二字。
就在这样的气氛下，转变了爱好的华族子弟非常争气的在打马球上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他们的骑术也因此顺带着得到了惊人的提高，甚至在骑御的精细度上远超了敖族人。
虽然两族人的磨合带来了很多的不快，但是两族的贵族子弟们的生活体验却并没有受到影响。安逸而闲适的氛围笼罩在整个临照城下，把藏在底层着的，混沌着的暗流压缩到了最小，而纸醉灯谜的娱乐场所，更甚至把临照城所有负面的情绪一扫而空。就像是刚刚修砌过的铿耾关，在这里曾经刻下的激烈厮杀的痕迹都被抹去了，像是从未发生过。守护九州京畿的铿耾关如今依旧□□屹立，但这一次它要抵挡的是谁？守护的又是谁呢？
江扬灵当然没有在意过那些负面的气息，但他曾经确实为某些事情困扰过，郁愤过。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忙碌又充实的上流们的生活所挤出头脑。
江扬灵看着马球场上活跃着的世家子弟们，他虽然不如他们般对此种生活那么地陶醉与沉迷，但他也决没有怀疑过自己有踏出过这种生活。
江扬灵坐在马球场边的亭子里，他整个人的状态并没有因下了马球场而好转。他今天总是在走神，心里被一种不知名的东西给拉扯着。就像带着故意的玩闹与挑衅，那个东西并不是一直紧紧的攥着心，而是一会使着力，一会又放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紧一下，忽然又松一下。
江扬灵其实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可他并不想承认，甚至害怕去承认，可是他又对此毫无办法，最后就像是被人抵着后脑勺般按在墙上，逼迫着承认。他喜欢上了暖阁里一个叫做舞筵的幸人。而今天那个幸人就要去敖族六合部之一的骁桀部，小王爷的宴会上陪宴。
作为官家暖阁里的幸人，被官府征召陪宴并不算什么，这是她们的工作。不过江扬灵确实还是不希望自己在意的女人与其他男人有着过多的亲密接触，但是很无奈他喜欢的是一个以此为生的幸人。江扬灵也对舞筵提过，给她赎身的建议，但是舞筵拒绝了。她说不想给江扬灵添麻烦，她说她知道他们的身份地位特殊，她还说她也知道江扬灵给不了她幸福。江扬灵对此没有反驳的能力。
比起在意的人是幸人所带来的困扰，江扬灵更害怕自己这份心意被自己的姐夫发现。而今天小王爷的宴会上，自己的姐夫——衙廷卫总卫长舒戟节也将出席。
江扬灵知道，要是姐夫舒戟节知道自己喜欢上一个幸人，定是先会皮笑肉不笑的憋下嘴角，审视他一会，然后带着无所期望，似乎是妥协，但又是命令的语气让他把舞筵收为幸人，然后就想做过的公务一样，不在过问和评价。
这种看上去什么也没有的态度，才是让江扬灵最害怕的。在江扬灵的心里，姐夫舒戟节是一个让人尊敬的存在，但是他是高高在上的。他能感觉到舒戟节对他的关怀，但这份关怀带着否定意义的。
江扬灵知道自己是平庸的，是懦弱的，他安心做着姐夫舒戟节用一己之力保住的江家的爵位。江家所有的污点都被舒戟节用强势的权力与果决的手段所掩盖。仅成为他们几人心里的一块暗斑。
江扬灵还记得姐姐江见心死去的那个下午。滂沱的大雨，阴沉又漆黑的天，仿佛要把虽有人心的黑暗都释放出来，凄惨又咆哮的雨声哭诉着世间的罪恶。作为王府的江府却与外面的世间有着迥然的不同，厅里几十盏灯把本就宽敞的空间，又拉伸出了更多的空间感。明亮的空间里看不到尽头，是永无终止的虚白。而姐姐江见心的尸体就躺在大厅的中央。江扬灵呆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的耳边尽是雨猛烈撞击地面的声音，此外他还看见顺着蜡烛留下灯油，之后就是大片大片茫然的白色。
许久之后，有个黑色的人影侵入了江扬灵视线中的白色。那是他的姐夫舒戟节。舒戟节的手上的刀有着三四个崩坏的缺口，他的衣服被泥水和血水搅乱成了一种混沌的颜色。他的脸上还有顺流而下的雨水，这些雨水把他的脸切割破坏得看不清表情。当然混夹在雨水中的，还有一抹扎眼的红色。
许久之后，舒戟节才说了话，“熬过今天，就会重新开始。”顿了一会，他把脸别过江见心的尸体，不大的声音。“我会守护好江家，这是我的承诺。”江扬灵恍惚间听见了边疆战士铠甲发出的撞击声，这种震人的声音让他的瞳孔重新聚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