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貂仗剑走天涯》四时锦

35、巧合 心想事成

　　从小广场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卯时，还有一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霄衍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带着季祁瑞直奔客栈。

　　他现在最渴望的就是泡个热水澡，然后再好好睡上一觉。

　　蓬莱客栈是天灯城里唯一一家客栈，夜半三更，楼里一片漆黑，霄衍进门找了一圈，才在柜台后面找见人——

　　一个穿褐衣的中年修士，他闭着眼，手杵着脑袋正在打瞌睡。

　　霄衍走到近前都没能把对方惊醒，他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扣了扣柜台。

　　褐衣修士忽然睁开了眼，他眼神涣散，显然神还没有回来，大约过去半盏茶的时间，他猛地抬头看向霄衍：什么事！？”

　　他好梦正酣，被人给这么一搅和，此刻心情相当不妙。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我要住店，麻烦给我间房。”霄衍知道自己扰人清梦在先，也就没太在意褐衣修士的态度。

　　“这大半夜的，房间早满了，去去去，别打扰我睡觉！”褐衣修士很不耐烦，自顾自地说完就不再理会霄衍了，转头又杵着脑袋睡了过去。

　　没房了？

　　这样的情况是他始料未及的，霄衍傻眼了，他现在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脑子也完全处于停摆状态。

　　接下来怎么办？

　　霄衍走到门边，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一时有些茫然。

　　“小衍。”季祁瑞忽然出声，“我听到楼上有脚步声。”

　　霄衍迟钝的脑子转了两圈，还是没能理解楼上有脚步声和他有什么关联。

　　他回头望了一眼，在场唯一的第三人已经完全睡死过去了。

　　很好。

　　霄衍没了顾忌，直接开口道：“我现在就想找间房，睡个觉，别的暂时都不想管了。”

　　霄衍的声音透着股委屈巴巴的味道，季祁瑞有些无奈，语气不知不觉间放柔了不少：“是下楼的声音，先等等看，万一是人家正好要退房呢？”

　　有人要退房。

　　霄衍的耳朵下意识就竖了起来，四周很安静，除了褐衣修士轻微的鼾声，再没有别的动静了。

　　他迟钝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季祁瑞到底说了一件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三更半夜的时候恰好碰到有人要退房。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太可能，而且我刚刚……”

　　“咯吱——”是脚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这声音虽然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格外的清晰。

　　“咯吱”声接连不断地响起，而且越来越清晰，有人正在下楼，霄衍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难道真是要退房的？说不清为什么，在这一刻，霄衍不由地信了几分。

　　楼梯的拐角处出现了一块紫色的裙角，紧接着，裙角的主人转了过来——

　　一身紫衣的女子走了下来，她的脸上也蒙着同色的面纱，光看仪态就知道是个美人。

　　女子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在这漆黑一片的环境里，她的身上仿佛有光。

　　对方有些眼熟。

　　走下来的瞬间，女子似乎是朝着霄衍的方向瞥了一眼。

　　她径直走向柜台，屈起手指，以霄衍熟悉的方式叫醒了柜台后的褐衣修士。

　　二度从睡梦中被人叫醒，褐衣修士这次却没有发火，他笑容可掬地望着紫衣女子，顺手燃起了烛台。

　　霄衍一直在悄悄关注着柜台边的动向，此时不由挑了挑眉毛，当面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做男女有别。

　　“我要退房。”姬饶说道，顺手指了指楼梯的方向，“两间，我还有个同伴，马上下来。”

　　霄衍猛地看向紫衣女子，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得是什么样的运气，才能言中可能性这么小的事情，说是心想事成都不为过了！

　　木制的楼梯再次响起了“咯吱”声，人未至声先到：“干嘛不等天亮再走啊？”

　　从楼梯拐角又走出来一个人，花花绿绿的衣衫，俊秀的面容。

　　看见他的一瞬间，霄衍就记起来了，在去南市的路上，他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修士中长得出众的不少，但像他们这么出众的却也不多。

　　孔时雨看到霄衍的一瞬，眼睛亮了一下，他站在楼梯口挥了挥手：“这么巧啊，小家伙，又见面了。”

　　小家伙？

　　修真界从来不以外表年龄论长幼，霄衍看了看对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默默消化着这个称呼。

　　“小家伙？”季祁瑞把这三个字含在舌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玩味。

　　“是啊，真的很巧。”霄衍弯了弯眼睛，不再纠结称呼的问题，“我正好想要投宿，没想到还能撞上你们刚好离店。”

　　在陌生的地方遇上熟悉的人，总是很容易生出亲近感，哪怕这个“熟人”只有过一面之缘。

　　这话瞬间提醒了孔时雨，他转脸看向姬饶，嘟嚷道：“什么事这么着急火燎，就非得赶着这大半夜走吗？”

　　姬饶斜他一眼：“那要不你上楼去，我先走了。”

　　“哎，别啊，姐姐，我开玩笑的。”眼见情况不对，孔时雨立即讨饶。

　　姬饶懒得跟他贫，转过头去跟褐衣修士说退房的事。

　　在同伴那儿碰了一鼻子灰，孔时雨又转回去和霄衍聊天：“我们白天来的时候房间就已经不多了，你这会儿才来，还有得住吗？”

　　“本来是没有的，刚刚我已经准备走了。”霄衍一时有些唏嘘，“结果就听到你们下楼的脚步声了。”

　　孔时雨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他朝霄衍走了过来：“小家伙运气不错啊，要不是我确定不认识你，都要以为是事先约好的了。”

　　他眯眼看了霄衍一会儿，抬起胳膊挂上了霄衍的肩，“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啊，不如你就去住我那间吧，正好我不需要睡觉，床还没有动过。”

　　“谢谢。”霄衍真诚地向对方道谢，很大程度上，他们也算是间接帮了自己的忙。

　　孔时雨的手忽地收了回去，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惊疑不定地看了看霄衍。

　　“怎么了？我有什么问题吗？”霄衍不明就里，眼前的少年看他的眼神忽然变了，就好像他在瞬间变成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对方的眼神实在太过骇人，霄衍都忍不住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脸了。

　　孔时雨上上下下打量了霄衍一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练气期修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难道是错觉？

　　他忽然灵机一动：“我记得你不是带着一只小……”

　　“孔时雨！”姬饶忽然出声打断了他。

　　对方很少连名带姓的喊他，少年一怔，下意识地转过头：“怎么了？”

　　“该走了，时间不多了，我很急。”紫衣女子朝着客栈大门走去，路过霄衍的时候，她的眼神稍留，冲他点了点头。

　　“哎—”眼见着同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孔时雨看看门外又看看霄衍，只能无奈道：“再见了，小家伙。”

　　“前辈慢走。”霄衍最后一个字落的时候，对方已经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他折转身走到柜台前：“我要住店，一间房。”

　　褐衣修士看了看霄衍，没好气道：“还在收拾房间，你先等会儿。”

　　很快，从楼梯上下来个小二打扮的人，他冲着霄衍道：“这位客人跟我来。”

　　孔时雨缀在姬饶身后几步的距离，他心里现在就跟猫挠似的痒，这种心痒难耐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两人走出天灯城，离开归墟教的范围，他才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急事。”

　　姬饶却一反之前在客栈里火烧眉毛的状态，她整理了下头发，又慢条斯理地拉了拉自己的裙子 ，这才开口道：“我在洞府里给阿蓝留的口粮，今天差不多就要吃完了，现在回去刚刚好。”

　　孔时雨瞪大眼睛看着对方：“你认真的？就为了只破鸟！？”

　　姬饶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请注意下自己的身份，破鸟？真要说起来，你应该算他的从属吧。”

　　这话如同踩到了孔时雨的尾巴，他瞬间就炸毛了：“他现在灵智都没开，跟野兽又有什么区别，从属？呵！开什么玩笑！”

　　少年此时的模样犹如一只斗鸡，就连脖颈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姬饶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算了，这些事情等以后再说吧。”

　　“等等。”眼看着姬饶准备遁走，孔时雨却叫住了她，他眯了眯眼，“我觉得你最近的表现有些奇怪。”

　　说话的间隙，他左手往半空一划，瞬间拉了个隔音结界出来。

　　“哦？”姬饶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我怎么了吗？”

　　“你还记得我们是为了什么来到天元大陆，来参加这个天灯大会的吗？”孔时雨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他的表情冷了下来，再配上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珠，颇有一种淡漠无情的味道。

　　“当然是为了找到主上。”姬饶的声音不紧不慢。

　　“那么你是怎么做的呢？你说这里有主上的线索，要去天机阁打探主上的下落，我跟着你在那条街上翻来覆去找了一下午，好不容易进去了，人家给了三个问题的权利，结果你问了什么？有关主上的事，你根本提都没提。”孔时雨紧紧盯着姬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