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舒雁Jane

2、第 2 章 书的数量增

　　三年之后，我对未来感觉非常茫然，没有明确的职业规划，索性继续在那里读博。

　　读博时跟了导师去了台湾，毕业那年突然觉得台湾不错，在导师的推荐下去了师大，教统计学。
　　30岁的女人，男友交过无数个，但真正的恋爱，只有两次。
　　第二次恋爱结束后，我发誓再也不恋爱了。
　　其后的无数次“恋爱”，只是别人眼里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有恋，也没有爱。
　　倒是有真心对我的男人，但我的心，只留给了自己。
　　也想过就凑合找个真心爱自己的男人过一辈子，但实际操作，我勉强不来自己。

　　现在交往的男友，都是成熟的男人。有三十多岁创业未婚的，也有四十多岁离异的。我更喜欢四十岁的男人，他们的成熟，有着岁月留下来的迷人魅力。
　　记得十七岁时看《音乐之声》，立即被里面的海军上校迷住了。那是个英俊迷人的男人，但更吸引我的，则是他的优雅成熟。
　　我喜欢一切古老传统的东西，所以当上校唱雪绒花跳传统舞蹈时，我便深深地陷进他那魅力十足的眼睛中了。
　　他大概是我爱恋的第一个四十岁的成熟男人吧。

　　目前正在交往的，叫俞启生，很儒雅的男人，四十二岁，却是未婚。
　　启生是导师的朋友，导师五十岁生日宴上，我们认识了。
　　那是次家宴。我在厨房帮师母做菜。师母是浙江人，不会做北方菜。而我，做了北方的家常菜，只是让导师与师母偶尔尝尝鲜。南方的菜，烹不出北方的的味道。
　　启生是福建人，却对我的北菜赞不绝口，居然跑到厨房去向我致谢。
　　第二天，导师约我们一起去打网球。我和启生打得很默契，于是约了下次再打。
　　打了几个月的球，启生问我：“你愿不愿意和我交往？”我抿嘴一笑，拉住他的手。
　　启生爱吃我做的菜，但是常常做菜的，却是他。这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肯为女人做菜的男人。（云妮跳出来：我家拉瑞才是！舒雁：我没见过，所以不算！）

　　启生是个商人，书商。据他说，他大学时学的是图书馆系（啊我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专业），后来在大学的图书馆工作了些年。有一天突然觉得那种生活古井无波太无趣，便辞了职去开书店，慢慢做到现在的图书公司。
　　这个商人，大概是因为常年与书打交道，并没有沾染许多商人的味道，还是有些书卷气的。满腹诗书气自华，我真是有点被他的儒雅气质吸引的。
　　关于他为什么四十二岁还是未婚，我和许多人一样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测：他的初恋，或者曾有未婚妻却闹出婚变（我实在是很烂俗），也可能他专心于他的事业无暇顾及儿女私情，等等等等。凡是别人能想到的，我都猜过。
　　但我从没问过他。
　　在某些方面，多留些空间，便延长了些两个人的交往时间。

　　因着启生的图书公司，我买书方便了许多。常常是需要什么书，给启生列了单子，便有人送了过来。
　　有时单子没写清，启生也不多问，直接让人将符合要求的书都送来，我挑好了，再把剩下的书搬回去。
　　我对工人过意不去，便对启生说下次不用送书，请秘书小姐将书的封面发过来，我见了封面就可以挑了。
　　让我惊异的是，启生居然对我的“善解人意”大加赞赏。难道他以前的女朋友都不“善解人意”吗？
　　我坚持要付给他公司钱，启生笑我，我只对他说要公私分明。所以启生常常以“个人名义”送书给我。
　　书的数量增长得很快，我觉得该添个书架了。

　　我在网上挑书架的时候，启生端了冰糖梨水过来。
　　最近我老是咳嗽，启生便按照前段时间他咳嗽时我熬冰糖梨水给他喝的样子，熬来给我喝。
　　“告诉过你讲课不要那么卖力，声嘶力竭地吼，学生也不见得会听。看你不听话，难受了吧？”启生把瓷盅放在桌上，开始叨叨我。
　　“嗯，知道了。其实是我的嗓子本来就不好的缘故，只不过少喝了杯水就开始发干。这就是老师的职业病。”我盯着屏幕。
　　“看什么？”启生凑过来，“要买书架？”
　　“嗯。你帮我看看，哪个比较好看，这两个？”
　　“图片看不出来啦！快喝了这盅梨汁，我带你去家具城逛。”

　　我被启生拉到了家具城。
　　第一次与男人手挽手逛家具，感觉怪怪的，似乎在进行一个步入婚姻的仪式。
　　想到婚姻，我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启生正在专注地看书架，没有发现我的异样。
　　我转了转头，想找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视线与一个男孩子相遇。
　　他冲我一笑，很奇异地，我觉得心里一暖，然后一股暖流由心房流出，遍布全身。
　　我报之一笑。
　　“舒姐姐！”男孩子突然冲我喊。
　　“咦？”我仔细打量他，“你认识我？”
　　嗯，果然很熟悉的眉眼。但是在台湾，没有故人啊！
　　“哈，我是厚泽啊！云妮的弟弟！”男孩眨巴他的大眼睛。
　　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夏日葱茏的午后，一个穿背心短裤的小男孩，怯怯地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偶尔有去午自习的女生从楼上下来，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个漂亮的小孩。
　　我从图书馆还书回来，也看到这个漂亮的孩子。忙拉他从烈日下走到树荫。
　　“小弟弟，你找谁？”我尽力摆出和蔼的面孔。
　　我是个很没小孩缘的人，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常有小孩子害怕我，说我很凶。>-<
　　这个孩子依旧怯怯地，眨巴着他的大眼睛，望了我好半天，才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我在等姐姐。”
　　“姐姐叫什么？”
　　“季云妮。”
　　“乖，你等一下，我上去叫她。”
　　我腾腾腾踏上楼去，恶狠狠地将云妮从床上拎下来：
　　“你还真够狠心的，让那么小的孩子在大太阳底下等你！”

　　“咦？厚泽，你怎么来了？”云妮睁大还没清醒的眼睛，奇怪地问。
　　小男孩，厚泽，眨巴着他的大眼睛，不说话。

　　“雁？”启生推了推我。
　　“哦？啊，启生，这是云妮的弟弟，季厚泽。厚泽，这是我男朋友，俞启生。”
　　我和启生带了厚泽去吃饭。
　　厚泽要到台大读书，云妮跟我讲过了。我对云妮说，让厚泽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好去接他。
　　可是现在离开学还有段时间，而且我也没接到电话。
　　“怎么来了也不跟姐联络呢？”刚进餐厅时我就问他。
　　厚泽，这个曾经羞怯的小男孩，依然如十年前一般，眨着大眼睛，望着我，不说话。

　　那一年，厚泽八岁，该升小学三年级了。关于他那天去学校找云妮的原因，我始终没弄清。只记得那天云妮很自豪地跟我们讲，她家的小弟厚泽是多么聪明勤奋，珠心算晋级很快。
　　我那时极喜欢这个小男孩，不只是因为他的漂亮，更是因为——他不怕我。
　　他好像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从来不怕我的小孩子。就连云妮家小孩，一开始见我也是哇哇大哭的，后来才渐渐爱上我这个“舒阿姨”。
　　虽然我也是一向不待见小孩子，但还是对自己小孩缘太差而懊恼。小厚泽给了我心灵上的安慰。

　　吃饭时，厚泽才慢慢讲，其实他也是这两天刚到台北。我的号码不小心弄丢了，还没来得及再向姐姐问。
　　厚泽没抽到宿舍签。招生时认识的老师帮他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今天他是来买书桌的。
　　“出租屋里没有书桌吗？”我问。
　　大学附近的房子，常租给学生，应该是有配套的书桌的。
　　“有。但是不喜欢。”厚泽轻声回答。
　　真是个任性的小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