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爹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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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赴死般，走上前，将门缓缓拉开，身子猛然一震，“侍、侍剑小姐好。”我心沉了几分，侍剑已点点头，绕过芙蓉来到我身前，躬身，行礼，“见过小姐。”
“侍剑姐姐，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放下碗筷，虚扶一把。她起身，面色如常，这些年我已叫惯了姐姐，一直未改口。“相爷请小姐膳后到书房一趟，有事相谈。”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小姐方才可曾见到一个丫环跑进后院？”我想了想，摇摇头，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我倒没注意，怎么了？”尚喜端着茶水，手一颤，差点洒了出来，我瞪了她一眼，还好侍剑未注意，不然就坏事了。
“也没甚大事，不打扰小姐用膳，侍剑告退。”她说话还是那么冷冰冰，不带一丝感情色彩。转身，出去。尚喜这才放松下来，长吐一口气。“嘘——”我凝神，侧耳倾听，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安下心来。尚喜神气紧张地望着我，我忙扯起一抹笑容，“没事了，人走了！”
“小姐，真没事了吗？”尚喜依旧惶惶不安，我想了想，道：“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跟任何人都不要提，料想也不会有人发现。”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像吃了颗定心丸，这才恢复如常。我心里却没那么轻松，我十分了解侍剑，若是无关紧要之事，她向来不会多说一句话，不知尚喜那丫头听到的是什么秘密，还是要小心谨慎才是，若被爹爹知道，就麻烦大了，恐怕连我也保不住她！房梁上传来几声老鼠吱吱的叫声，我不动声色地坐回桌前，抬头望向尚喜，她还傻愣在那，“尚喜，替我准备好热水，回来后我要沐浴。”
“是。”她转身拉开门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房梁上一阵响动，一个黑影从上跃下，来到我面前，“小卿。” 看清来人，我一颗心才落下。看来事情已经办妥，我拉过他，环顾周身，完好无损，没见甚伤口，松了一口气，“寒儿，你没事就好。”
“我怎么会有事呢？小卿不用担心。”他神色复杂地望着我，似乎有心事，“怎么了？”我不解，难道是事情不顺利？
“小卿，原来你是相府千金，”他开口道，“你一直未曾告诉我。”他脸色很难看，拳头握得死紧，说话时目光也未曾从我脸上移开半寸，极愤憾！我叹了口气，这小子，应该是生我气了吧，“在你心里，只要记住我是小卿就够了，其它的都不重要。因为，这些影响不了我们的。”我尽量放柔了口气。
“重要的……”他喃喃地开口，语气中透出一抹伤感，望着我，愤怒不再，那抹忧伤却直直刺到我心里，如梗在喉，“听着，身份地位不能代表什么，我就是我！还是你知道了小卿是云相的女儿后就不再认我这个朋友了？”他张口急欲辩解，我抬手止住了他，柔柔地开口：“寒儿，我知道没有早点告诉你，是我的不对，可是，我有我的考虑，并不是不信任你，原谅我，好吗？”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未说，看我的眼神极为挣扎，半晌才开口道，“这一年来我努力地变大变强，目的只是想日后接你与娘亲去过好日子，可是现在……你是相府千金，我……”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
他不再言语，却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我，“这是刘贵生让我交给你的，他说要千万小心，别沾身。”语罢，他有丝担忧，“究竟是什么东西？是不是甚毒物？”我心下一暖，他虽介意，却还是担心我的，我小心接过瓶子，打开看了一眼，不多，却也够了，重新盖上，交给他，“不碍事的，只要不沾身便没有危险。”刘贵生确实有办法，我要的七星海棠他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都能找到，倒也替我节省了不少时间。
叶寒接过瓶子，看也不看便往怀中一塞，我颇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心点，若洒出来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他云淡风清地笑了，“小卿还是关心我的。”“你个呆子，”我嗔怪地看向他，“我们是朋友不是吗？”看着他笑容在脸上一点点扩大，我这才放下心来。“今天晚上，你去府上二夫人处，在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把这个滴到燃烛上，一滴即可。记得千万小心，不能让人瞧见。滴了就走，动作快点，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二夫人？可是叫芙蓉？”他敛了笑容，表情严肃。我有丝惊讶，他怎么会知道芙蓉的名字？正待开口，门外远远传来尚喜的声音。“放心，等我好消息。”他跃上屋梁，转身融入夜色之中。我来不及惊讶他武功如此精湛，尚喜已推门而入，“小姐，热水都准备好了，先把浴桶摆上，你看如何？”我点点头，“交给小丫头们，你跟我一起去爹爹那里。”此刻，她还是跟在我身边比较放心。
到了书房，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爹爹的声音，“可是小卿？进来。”
推门而进，爹爹正在书桌边执笔，桌上铺着宣纸，不知在写着什么，我上前行礼，爹爹方抬头，看见我，笑了。侍剑立在身后，还是面无表情。“爹爹在写什么？”我走上前，一个大大的“忍”字！“小卿，你看这字如何？”
我不知爹爹这么问是何故，一个忍字？难道爹爹在暗示我什么？“爹爹落笔大气、行文流畅、书写工整，真乃佳作。只不过收尾略有停顿，莫非爹爹有何心事？”我回答得进退皆宜，不显山不露水。爹爹哈哈大笑起来，看上去心情不错，“果然是我云相的女儿！你们俩下去吧。”“是。”侍剑与尚喜齐齐退下，这小丫头此刻倒也沉得住气，我心稍安。没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侍剑不敢轻易动我的人。
“小卿，你说说，爹爹有何心事？”爹爹放下笔，将字小心收好。我坐在一旁，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爹爹日理万机，莫非朝庭之事不顺心？”
他也坐下，半眯着眼睛看向我，笑了，“你只说对了一半，却非朝庭中事，只是与皇上有关。”
“爹爹的话小卿有些听不懂，皇上的事不就是朝庭的事吗？”不知爹爹突然跟我讲这些是何意，我身体年龄还只十二岁，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我儿向来聪慧，现在还小以后便知。”他又笑了起来，这是自娘走后我们父女俩第一次交谈，我不禁揣摩起爹爹的用意来，在这个时代，女子尚不能议政，爹爹为何要跟我提这些？我正想着，爹爹又开口，“爹叫你来，也无甚要紧事，近段时间来，爹爹一直公务繁忙，怕是忽略你了，最近功课如何？”
功课？古代女子所学无非就是习文识字即可，我都会，娘亲请的夫子早已离府，我只跟着哥哥学了一年毛笔字。“回爹爹，这些字，小卿全都认识。”
爹爹轻笑一声，“我云相的女儿岂能只会识字？今天，爹爹考考你，如何？”我点点头，“不知爹怎么考呢？”
“就考考小卿的学识，”爹爹抬眼望向一处，计上心来，“以忍字为题，赋诗一首如何？”
“让我想想，”我沉思，在腹内搜索着以前背过的一些诗读歌赋，要我现场做，我肯定做不来，倒可以借鉴以前课本上学过的，我找啊找，找啊找……有了！“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中原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妙、妙！”爹爹回味一番，眼中惊艳之色毫不掩示，“我儿年纪虽轻，居然就有这般见识，不愧为爹的好女儿！”我心里暗爽，杜牧老先生，借您《题乌江亭》一用，您老泉下有知可千万别怪我。爹爹笑罢，转而又开口道，“小卿，你认为忍字应做何解？”我心里真的很奇怪，为何爹爹今日之言总离不开一个忍字？“回爹爹，小卿觉得，忍是一种美德，能忍人所不能忍，能容人所不能容者，必能成大事。非胸襟宽阔者悟不出其中的道理，面对受辱，如能做到不怒、不仇、不愤，能忍善忍，方为大智慧者。”
爹爹颇为赞同我这番言语，“说得好！但并非人人能做到此般。任何事情的发生总有其道理所在，或许现在不明，以后总会真相大白。忍一时之辱，方能立天下之事，小卿小小年纪便能看透其中的道理，让爹爹十分欣慰！”莫非爹爹是变着法的在给我解释娘亲的事？如果真是这样，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是现在不方便透露的？我真的不明白，娘亲受辱而去，芙蓉是罪魁祸首却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爹爹的事，我无权干涉，但其中牵扯到娘亲和我的生命安全，我却无法再忍，“爹爹，还有一句话，不知您可有听话，忍无可忍之时便无需再忍！”
爹爹神色未变，依旧一脸笑容，“之后呢，当如何？”
“小卿不知。”我禁口，言多必有失，我这点小城府怕是就蛮不了爹爹了。
“恩，记住三思而后行即可。”爹爹语重心长，“时候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我起身，爹爹翻开一本折子看了起来。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轻蹰起的眉，这些年来，爹爹气质更为内敛，不怒自威，对我却依旧疼爱有加，他每每这样看到深夜不知道身体受不受得了，我有丝担心，“爹爹，您也不要太操累，注意身子。”
爹爹的身子极轻地震了一下，嘴角笑容越扩越大，“无妨，去吧。”
“恩，那小卿就走了。”我福了个身子推开门出去，也不禁笑出声来，多长时间了？我只道爹爹是当朝右相，万民景仰，却忘了他也是一个平常人，也是需要家人关心的呢。以前爹爹醉心于工作，我是否也忽略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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