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最后通牒 ...
-
甄真一直都认为季琛的脑回路异于常人。
比如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语文老师天天盯着她找茬,抓到一点错就当众批评,换成别人早就担惊受怕、听到语文老师的名字就颤抖,她却精神抖擞地斗智斗勇,早读对口型不出声、课间看课外书、午休逃跑、语文课去练短跑,抓住一切机会摸鱼,然后用国家级作文比赛的金奖打老师的脸。
比如初中长达四年的人际关系暴力里,她能拉着对方雇来的高年级小混混在阳台上讲一个小时的八卦;用物理笔记逼得楼上班里的女老大从放学堵她变成见到她就掉头;在班上一半女生联合诽谤的时候靠在头目桌边,“你能不能找点儿真实的事情说,整天瞎编累不累。”然后自习课坐在讲台上看好些个人咬牙切齿地摘抄她的月考作文当范文。
摆在明面上的敌意,无论是硬碰硬的攻击,或是九转十八弯的算计,季琛好像都不害怕。甄真常常怀疑她甚至是乐在其中,不然为什么有时候明明证据确凿可以公布与众,她却手一松,又放人一码。
然而像那种明里做闺蜜,背地立场不坚定,一旦被怀疑又梨花带雨装无辜的,季琛则是一点儿脸都不给,哪怕大众一时之间都被那虚伪的柔弱给欺骗,她也坚决两断,狠话甩在面上,不留丝毫余地。
所以当季琛拧着眉头,一言不发地站在讲台上面对徐驰一周第四次上课正经自习犯病时,甄真突然就有种第六感,那天季琛所说的单方面正式反击,要开始了。
4月11日星期五
晚饭后,离晚自习还有不到十分钟,大家纷纷往教室走,季琛却背了书包,去篮球场边堵人。
“徐驰,你等等,我有事儿找你。”
徐驰把篮球扔给同伴,示意他们先走,自己走到篮球架子下面,捡起外套,拿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怎么了?”他发现季琛身后的书包,“你又不上晚自习了?”
季琛回头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近处无人,“周末你回去仔细想一想,如果觉得跟我同桌实在为难,周二跟我说一声,我去找班主任把咱俩调开。”
徐驰被她这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风格问得有点儿懵,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你先让我说完,”季琛抬手示意他闭嘴,“我实在是受够了,要么你就像以前一样从早到晚别给我好脸,一句话噎我半天,要么你就好好做个正常同桌,现在这种有老师就是三好同桌,一上自习就开始犯病,特别没劲。”
“我——”徐驰似乎是想要解释。
却被季琛直接堵在开口时,“上周二晚自习,你在我背后贴个愚人节快乐,让我挂着个纸条在十八班溜达了一整圈;上周五早自习,骗我去扫了半个小时车库;这周一自习,明知道级部主任在外面巡视我不能去阳台,你还把我椅子给偷阳台上,害我只能在讲台上坐三条腿的板凳;昨天干事来突击检查自习,你又把漫画和篮球杂志放我桌上,还故意拿卷子遮一半。”
听她这样一条一条数下来,数到后面徐驰已经放弃三言两语糊弄过去的想法,干脆闭上了嘴。
“本来我觉得你可能是误解我甩了王珏,出于兄弟义气,所以看我不顺眼,处处找我茬——”
看到徐驰的脸色并未因为这个人名的出场而发生变化,季琛心中顿时有数,转头直接放出大炮,“现在看来这么想都是高估了你,你就一心智停留在初中阶段的2B!”
徐驰的面部表情被这个字眼炸出肉眼可见的不协调。
憋了半个月的心里话终于骂出口,季琛也算彻底放开了,“你一个有女朋友的人,成天盯着我恶作剧,明白的人知道是你讨厌我,不知道的人会怎么想?从你坐过来,这两周我基本上天天都能收到夏岚的眼刀,上厕所还能听到她们瞎比比。”
这也是导致季琛决定摊牌的关键原因,她真是受够了夹在没脑子女生和没脑子男生之间的无妄之灾,“你觉得无所谓,我可不想因为你的白目被误会,女生吃起醋来有多麻烦多可怕你知道吗?”
徐驰并不知道。所以当季琛连珠炮一般喷出这些质问的时候,他是真的有点儿无言以对。
“我每天除了学习和学生会,还要准备英语演讲比赛和作文大赛,忙都忙死了,没有时间应付你的恶作剧。你要是想找人陪你一惊一乍,我去跟班主任说,让他把你调到前排小女生堆里去,到时候你想看什么样的反应都有,我不奉陪。”
徐驰突然神色一紧,低声叫她名字。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成年男性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季琛——”
季琛反应迅速,一转身——
“你俩杵这儿干什么?”级部干事背着手站在教学楼门口。
“老师好,”对季琛来说,冷脸与哀怨脸的转换只在眨眼一瞬间,“下周一就要演讲比赛了,英语老师让我们晚上去她那儿练习,”她话锋一转,指着徐驰,“今天晚一要对几何的答案,还要发周末作业的卷子,我得让我同桌帮我整理一下——”
级部干事是体育出身,对主要学科不关心也不了解,听季琛这么一说,也没多想,直接就信了,看看表,“行,说完赶紧让他回去,马上就打铃了。”
“嗯,”季琛乖巧地点点头,小脸上的哀怨表情又荡了一个档,“老师你快祝我比赛顺利吧,听说这次演讲比赛特别难,还有什么省领导来,我都快紧张死了…… ”
眉头间的纠结和哭丧的尾音,跟上午课间嘀咕着“三分钟演讲又不是三分钟挖地雷,用得着每天晚上都要练习两个小时吗”判若两人。
奈何老师们大都吃这一套,“顺利顺利,你出马还能不顺利吗?”就见干事和颜悦色地大手一挥,“你就踏踏实实去比,我们就等你好消息了。”
“谢谢老师,我要是过了回头请您吃棒棒糖哈,”季琛演戏演到底,“老师我再跟我同桌说两句就好了,我怕他又在我练习册上画错了——”
干事根本没当回事,挥挥手,背着手朝大厅踱去。
这边刚刚正常发挥完成无剧本表演的季琛回过头,面对徐驰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突然有种介于找不到感觉和感觉已经过了的空虚无趣,她安静了一下,试图找回严肃的语气,“我要是在教室跟你吵这些,夏岚脸上挂不住。周一我要比赛,估计回不来,你回去考虑考虑,周二给我个回话。”
“行了,我还得去找老师,你赶紧回教室吧,一会儿铃响了。”
照例,说罢,目不斜视,直接转身走人。
没走几步,铃声响起。
她偷偷回头,看到某人不情不愿奔跑的背影。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