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白月光·谱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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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一样璀璨的长发，被破烂的布条粗略的扎起；红宝石一般闪烁的眼睛，总是带着他不明白的情绪；维纳斯一般婀娜的身材，被粗糙的布料包裹其中；总是带着弧度的唇角，经常会有些青紫破皮，这是迪奥对母亲的记忆。
大小姐们大体都是一样的，天真烂漫又好骗，于是他的母亲，这个被保护的过好的大小姐，被一个牲口都不如的垃圾带入了地狱，在一个最美好的年纪，痛苦的离开了世界。
母亲刚逝世的那一段时间，迪奥的日子过的浑浑噩噩。当时的英国非常流行猎奇秀，而他的人渣父亲仅仅是为了带女伴看一次秀，就逼着他卖掉了母亲的遗物。他恨，却无能为力。
于是迪奥在“朋友”的怂恿下偷偷的溜了进去，想要从那些看秀的那群“垃圾”身上获取一些钱财。
不巧，溜进去的迪奥和“朋友”走散了；很巧，他进到了后台。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的生物。
巨大奢华的透明玻璃缸里，泡着一个哭泣的小女孩。小女孩赤裸着的上半身有着交错的伤痕，腰腹部有一些细小的金红色鳞片，再往下，本该是双腿的地方被一条赤红色的鱼尾代替。
似乎是被突然出现的dio吓到了，长着红色鱼尾巴的小女孩在玻璃缸里逃窜，不时的撞在透明的玻璃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也许是那头灿金的长发太过耀眼，也许是那双如书里描绘的海洋一般翠色双眼里翻滚的情绪太过熟悉，迪奥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打开了玻璃缸的盖子，捞出了不断挣扎的小女孩，用边上畸形儿笼子上的油布把她的尾巴裹住，直接扛在肩上溜了出去。
小女孩在迪奥的肩上挣扎，发出奇怪的声音，她的力气很大，裹着油布的尾巴抽打在他的身上，很疼。但是迪奥没有放手，他只是扯了下油布把小女孩整个裹了进去。陷入黑暗的小女孩安静了下来，在他的肩上瑟瑟发抖。
猎奇秀里不乏喜欢买一些猎奇玩意的有钱人，很幸运，迪奥被当作是抗货物的帮工没有被拦下。
迪奥扛着小女孩回到了家里，他从仓库里翻出来一只大水桶，然后，小女孩连人带布一起被塞进了桶里。
他离开了，他要为自己一时的冲动扫尾。
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猎奇展丢失了重要的货物全城戒严搜索，即便如此，迪奥也有自信不会被发现。
然而打开仓库的门，迪奥看到的是从水桶里爬出来全身增添了大量伤痕已经陷入昏迷之中的女孩，她鲜红的鱼尾变得暗淡，鳞片全都炸开仿佛干枯的松塔。
将女孩放回桶里，加水，迪奥忙碌了一整个晚上，终于，女孩在第一缕阳光中睁开了双眼。翠绿的眸子里充满了惊恐，她蜷缩在水底一言不发。
迪奥撩了一把自己汗湿的额发，在确定小女孩缓过来了之后，他拿那块油布盖住了水桶。被吓到了的小女孩发出了一声受惊了的唔咽，不得不承认，这个东西的声音还是很好听的。
“你给我安静的待在里面。”离开前，迪奥对着桶的方向下达了命令。
而小女孩，她用手扒着桶壁把自己撑了起来，头把盖在桶上的油布顶起了一个鼓包，翠色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目送着迪奥离开。
等到迪奥再想起来仓库里的生物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了。他端着一盘番茄肉酱面和两块面包去了仓库。
仓库非常安静，甚至连水声都没有。
当他打开油布的一瞬间，小女孩撑着桶壁将大半个自己带离了水面。
那一刻，他们两个离得很近，近到迪奥可以看到那双翠色的眼眸中倒映的自己，近到迪奥可以看到缀在睫毛上闪闪发亮的水珠，近到……迪奥差点一个反手把手里端着的东西糊在小女孩脸上。而最终，他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住了小女孩的脸，把她整个怼回了水里。
找了个箱子坐下，迪奥开始吃他的晚饭。而被怼回水里的小女孩则扒拉在水桶上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不管是谁，都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还吃得下东西。
起初，他只是喂鱼一样的掰了点面包投掷到水里。然而吃了面包屑的小女孩直接得寸进尺的扒拉在水桶上向他伸出了手。也就是这时候，迪奥发现小女孩的手腕内侧有什么东西。
他握住了小女孩纤细的手腕，在小女孩开始挣扎之前把一大块的面包直接拍在了她的脸上。
“嗷！”叼着面包的小女孩乖巧的小口啃食着面包，任由迪奥抓着她的手。
小女孩的手腕内侧有着被粗暴的刻上的标记。【D10】这个漆黑的伤痕还在鼓胀充血，伤痕的边缘泛红，显然刚打上去没多久。
然而在迪奥看来，这只不过是意味着这个生物是他的所有物，毕竟她的身上刻下了他迪奥的名字！
他把自己的所有物从别的地方拿回来有什么不对！此时的迪奥完全无视了这个小女孩是他从猎奇秀偷出来的非人生物这个事实。
这时，迪奥才第一次仔细的观察起自己一时兴起带回来的所有物。
仅仅是看上半身的话和D10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她的脸长的过于漂亮了。尚未张开的五官已经能窥见将来倾城的美貌，即使是现在，也足以令人着迷。
也许是迪奥的目光太过露骨，D10停止了进食，被夕阳染成蜜色的双眸在盯着迪奥看了一会之后，D10递出了手里啃了一半的面包。
“……你怕不是个傻子。”松开D10的手腕，迪奥用手指戳着D10的额头，而D10也很乖巧的顺着迪奥的力气被他按进了水里。
母亲死后，迪奥第一次心情很好。他哼着小曲坐回了箱子上开始吃起了意面。
当曲子哼到一个循环的时候，一个细小的声音加入了。
很明显，D10只是一边回忆着旋律一边随意的模仿，婉转稚嫩的声音作为和弦补完了迪奥没有哼唱出的部分，发音非常的随意却近乎完美的带偏了迪奥，甚至后来迪奥停止了哼唱，D10已经按照之前的旋律哼出了一首新的曲子。
“你和人类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也许是听懂了这一句话，D10开心的用尾巴拍打着水面，木桶里的水被她拍到地上，润湿了地面。前一天那个对人充满恐惧的小女孩，现在宛如一个快乐的小智障。
“叫迪奥。”双手捧着D10的脸，活生生把她挤出嘟嘟嘴，迪奥成功的阻止了D10继续犯傻把水拍完，“叫迪奥。”
“>8<啊呜……”D10的双手扒着迪奥的手臂努力的挣扎，发出的声音却只是无意义的哼唧
“叫迪奥。”手感真是该死的好
“呜啊！”挣脱开的D10一下子缩进了水里，似乎打定了主意绝不冒头，徒留一串串气泡在水面炸开
“叫迪奥的话，这个给你吃。”就冲着D10吃两口面包就可以摸小手的蠢样子，迪奥就知道这家伙和普通的小孩没什么区别，既然是小孩，那么就用对待小孩的方式来对待就好了。
食指沾上了红色的酱料，迪奥准确无误的将手指塞进了在水里吐泡泡的D10的嘴里。
温热的内壁，轻微的吸力，柔软的舌苔。
在第一次品尝到富有人类特色的食物之后，D10演活了一个智障。
且不说迪奥只凭借一根手指就把D10拉出了水面，光是她双手抓着迪奥的手腕眯着眼一脸陶醉的吸吮食指不肯松口的举动……就让迪奥很想敲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是怎么长得。
“啊嗷！！——”强行抽出手指，指尖上晶亮的口水让迪奥一阵后悔，他怎么就傻到直接拿手去喂一条鱼了呢！万一这个傻东西咬他呢！！他迪奥真的是脑子进水了！看看这条眼睛都在发光的鱼吧！现在正拍着水桶一脸的想再来一口的蠢样子实在是让他想把她的脑壳打穿。
“哔欧——！”伴随着拍木桶的“啪啪”声，D10发出了和之前的叫声都不太一样的声音，“提欧！”
“哦，”迪奥甩了甩手想要将手指上残留的感觉甩掉，“再念一次，迪奥。”
“GIO！”D10皱着眉努力的重复了一次
“不对！是迪奥哒！”
“GIO！”自认念对了的D10拍着桶壁又喊了一声
“迪、奥！”
“GI—O！”香喷喷的食物就在不远处，但是她够不到，而之前给她投食的迪奥也丝毫没有继续投喂的意思……虽然吃了面包之后已经没有了饥饿感，但是依旧没有吃饱的D10，终于在努力学舌还得不到奖励之后……急哭了。她几乎整个缩进水里，露在水面的嘴微微张开小声的吸着气，发出细小的唔咽声，眼眶发红，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水里。身体一抽一抽的沙雕鱼形象生动的表达了【可怜、弱小，又无助】
“……”尚且年幼的迪奥万万没想到D10是这么容易哭的东西，以至于他想让对方停止哭泣的第一反应是直接端过盘子一叉子把卷好的面塞进她嘴里——只要嘴里都是东西，她就没办法发出声音了。
然后他就看到被意面糊了一嘴的D10宁愿鼓着腮帮子放弃咀嚼也要死死的咬住叉子，翠色的眸子紧紧的盯着他手里的意面。
“都是你的，松嘴。”迪奥晃了晃手里的叉子，D10的头也顺着叉子晃动的幅度一起摇摆，“你不松嘴就不给你吃了。”一副冷漠.jpg的迪奥下达了最后通牒，他真是见鬼了才有这么好的耐心去喂一条沙雕鱼。
D10看着迪奥的冷漠脸犹豫了一下松开了嘴，本来她的情绪就来的快退得也快，甚至在吃到那一口食物之后都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要哭泣了。D10伸手拽了拽迪奥的衣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会突然从一副很有精神的模样突然变成一副【我是个莫得感情的杀手】的样子。
“GIO？”她尝试小声喊了人类的名字
“吃你的吧！”回答她的是塞进嘴里的美味
“GIO！！！”她喜欢这个人类！！！
看着好吃到眯着眼双手捂嘴鼓着腮帮子咀嚼，尾巴还拍打着水面的D10，迪奥只觉得自己把这玩意偷出来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养她还不如养条狗呢！麻烦死了！
等到月亮升起，收拾完地上的残渣，给少了很多水的水桶里加完水，把D10按进水里，盖上油布，迪奥在小声的“GIO”里离开了仓库反锁大门。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猎奇秀的人似乎已经放弃寻找D10了，他们收拾东西准备迁移去别的地方。人鱼确实是非常珍惜的东西，但是这片地方已经赚不到钱了，如果继续为了人鱼停留在这里，等待秀场的只会是更为致命的打击。
秀场彻底离开的那一天，迪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之后的日常也差不多是这样，迪奥总是在傍晚的时候才去仓库里看D10，顺便给她投食。水桶里的水三天一换，他还专门搞来一个毛刷，在换水的时候给D10刷尾巴上的鳞片——看似光滑的鳞片其实边缘有着无数细小的锯齿状花纹，直接触碰的话受伤的只会是妄想触碰她的人，迪奥再次庆幸下水捞鱼的时候这家伙蠢的没有用尾巴抽他。
“迪奥。”口齿不清的D10瘫在迪奥身上任由他给自己刷尾巴。
“别动。”小心的避开尾巴末端那两根粉嫩的软刺，迪奥把D10的鳞片刷的闪闪发亮。排列整齐的红色鳞片在夕阳映照下泛出橙色的光泽，看上去非常的漂亮，“翻过来，前面你刷的到的地方的也要重新刷。”
“嗷呜！”D10熟练的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撑起自己，一个标准的咸鱼翻滚，小心的让自己在没有刮伤迪奥的同时翻了个身，并成功的没有洒出来一点食物。
“……明明就听得懂，怎么就不会说呢……”戳着D10小腹上细软的鳞片，迪奥在D10吸溜面条的声音里继续给她刷尾巴。这条沙雕鱼自从吃过番茄肉酱面之后沉迷那个味道，迪奥也尝试过用这个来训练她说话，然而结果非常的残念，那么多天过去了，她除了能把“迪奥”这个名字念准之外就只会学了一个“pasta”。
试想一下，你用食物训练一只狗握手，结果他只学会了问你要食物，不给就冲着你嘤嘤嘤是怎样一种感觉。迪奥现在就是这种感觉。而且D10这个沙雕鱼成功的学会了怎样善用自己的优势，当那双在夕阳的映照下泛出蜜色的眸子含着泪水委屈巴巴的注视着你……这他吗谁遭的住啊！
“好了。”手顺着小腹的弧度一路往下至耻骨附近，迪奥满意的看着怀里的D10瞬间僵硬并条件反射绷紧了尾巴，赤红的鳞片一片片炸开却泛出柔和的光泽，“吃完了没。”双手卡在D10腋下把鱼举起，迪奥最大限度的让D10的尾巴和地面接触的部分减少。
软下身子的D10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音。她身上的伤口恢复的很快，之前的伤痕现在早就已经找不到踪迹，手腕上的字母附近也已经不再肿胀充血，整条鱼看起来焕然一新，哪里还有之前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模样。
刚把鱼放进水里，D10反手就是一叉子怼在迪奥嘴上：“eat！”
很好，虽然发音不是很标准但是又学会一个单词。
今天，被反塞了一口食物的迪奥看着一脸【真好吃真幸福】的D10，也在思考着明天上哪里弄吃的喂鱼。
但是，人生总是这么的反复无常。
等到第二天迪奥带着食物回家的时候，他看到的是被两个男人分别拽着手臂和头发脸朝下拖出来的D10……和站在旁边一脸讨好的达利欧·布兰度。
“迪奥……”他听见D10虚弱的呼喊，但是他站在原地没有过去。
D10为自己发出的声音付出了代价。其中一个腿被刮伤的男人连续猛踢她的腰腹，大量的鲜血从她的口鼻涌出，而D10在抽搐了两下之后，那双翠绿的被夕阳刷上一层蜜色眸子失去了生机。
他听不见两个男人交谈了什么，他只看见达利欧·布兰度从他们手中接过了一个袋子，他只看见那个渣滓一脸兴奋的模样，他只看见……他只看见一身青紫的D10像一块破布一样被男人随意的甩上了马车。纤细的手腕内侧朝上搭在马车的外沿，上面的D10是那么的刺眼。
温柔的母亲过劳而死。
母亲的遗物被强制卖掉。
这条沙雕鱼他也保护不了。
只要有达利欧·布兰度的存在，他迪奥重要的东西就永远在离他而去。
月亮升起来了，风吹过他的脸颊，刺骨的冷。等到达利欧换了衣服带着那个袋子往酒馆的方向去了之后，迪奥才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仓库门口的地面上满是鲜血，仓库里面也是一片凌乱。用来盛放D10的木桶翻倒在地，地面潮湿的仿佛和昨天他给D10刷尾巴的时候一样。湿润的地面上有大量淡红的鳞片，这是从D10身上掉下来的，宛如红宝石一样闪闪发亮的鳞片一旦离开了身体就会逐渐失去颜色，最终会变得完全透明。
人鱼的眼泪不会变成珍珠，人鱼的肉不会长生不老，人鱼的鳞片不会一直鲜亮……书上记录的都是假的。
日子还是要过的。如果说母亲的离开让迪奥变得坚强，那么D10的离开就是让迪奥变得冷漠。
等到达利欧这个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渣滓也虚弱的躺在床上的时候。
他想起了母亲，那个疲惫的女人微笑着揉着眼睛说要休息一下，她撑着头在桌子上小憩，一睡不醒。他想起了D10，沙雕鱼那双好看的翠绿的眸子在夕阳下总是泛着漂亮的蜜色，然而那双总是闪闪发亮的眼睛在黄昏中失去了神采。
“东洋的毒药，真是个好东西啊。”白色的粉末溶解在了透明的水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白月光·谱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