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舒程 认识舒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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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舒程，是件顺其自然却又带点浪漫色彩的事情。
中考结束，正如所有人预期的那样，殷悦顺利地考上了省重点。为庆祝初中生涯的圆满结束，殷悦在母上的挟持下，踏上了去往云南的旅途。
对，挟持。能不出门就不想下床的殷悦从小到大出远门的经历屈指可数，一是因为父母太忙，又不放心她去夏令营，二是知事理后疲于人际交往，殷悦更乐意窝在空调间跟纸片人斗智斗勇。
匆匆忙忙搭上去往机场的大巴，殷悦迷迷糊糊地被母上安置在靠窗的里座。从前一天晚上补番补到天蒙蒙亮，她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先睡会儿，徐导说还要绕路去J镇接人。”殷母念叨着催殷悦睡觉，就听见殷悦她大姨在后头抱怨：“还要去J镇？哎，那估计得绕一个多小时了，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到X机场。”
殷悦闻言，挣扎着睁开一道缝，窗外阳光明媚，夏日早晨已经隐约有些燥热。
“没办法，现在是最热的时候，能凑够一车人就算不错了。听说整个H市就两个团，我们是第二批，之前那批前两天刚走。”殷母从背包里掏出水杯，倒了杯茶，用膝盖撞了撞殷悦的，“喝不喝水？”
大巴发动机轰隆隆地发作起来。
殷悦隐隐觉得自己快要晕车了，接过茶喝了杯，又晕晕乎乎地见周公去了。
……
显然司机没像殷悦她大姨所说的那样磨蹭，十点左右就到了J镇，徐导打电话问人在哪里。
殷悦被身边的动静吵醒了，揉了揉眼睛，耳边传来咀嚼薯片的咔嚓声。
“醒了？吃点东西，待会儿直接赶机场了，导游说中途除了到休息站上厕所就不下车了。”
殷悦闻声望去，表姐杜清莞抱着袋原味乐事在追文，母上和大姨在后面一排睡得香甜。
殷悦打了个哈欠，嘴里突然被塞了一片薯片。
杜清莞笑眯眯地看着她，左边耳机被拽下来，塞进了殷悦的左耳。
女歌手温柔沙哑的声线如羽毛轻轻搔弄着她的耳朵，殷悦打了个激灵，取下来还给表姐。
“我不听韩文歌。”殷悦小声说道，想了想，又补充道，“个别除外。”
杜清莞听完，眨了下眼睛，也没说什么，继续看小说。
殷悦发了会儿呆，掏出块薄荷糖含在嘴里，正想问有没有垃圾袋，就听见徐导在前面大声嚷嚷。
“你们终于来了！师傅走啦，人齐了！”
殷悦抬头，想看看这姗姗来迟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却只看见一个背着黑色小旅行包、修长的侧影，和一位穿着精致、气质出众的阿姨。
那位阿姨似乎感受到了殷悦的目光，回以一个柔柔的微笑。殷悦愣愣地低声说了句“你好”，阿姨跟上前面那人，往后面空位挤去。
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倒是杜清莞茫然地看着殷悦，问了句“怎么了”。
殷悦摇了摇头，缩回座位里望着窗外出神。
……
等殷悦再醒来，已经是傍晚了，她看着身边跟隔壁聊得正欢的母上，默默倒了杯水解渴。
殷母察觉到女儿醒了，回过头跟她念叨：“那边三个小朋友也是马上就要去一中的，说不定到时候跟你是同学呢！”
殷悦终于提起了点兴趣，直起身子往那边探看，看见两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和一个壮实的男生，好奇地眨了眨眼睛，点点头示意问好。
其中一个女生问殷悦：“你要去考实验班吗？”
殷悦摇摇头：“我是直升的。”
女生“哦”了一声，侧过头跟小姐妹叽叽咕咕一阵子，就没再说话了。
殷悦默默想着，他们应该都是平行班的吧，难怪这么别扭。
一中高一有三个理科实验班，其他都是平行班。殷悦所在的考区有十个直升实验班的名额，她刚好第九名。
说不定她的中考成绩还没他们好呢，他们心里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然而家长之间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了，殷母早就跟其中一个女生的妈妈聊嗨了。那个家长问殷母：“你女儿怎么小一岁？提前入学的？”
“没啊，正常入学。”殷母似乎回忆起往事了，感慨万千，“我家女儿跳了一级……小学的事了。”
对方居然顺着话附和了：“你女儿真聪明啊。”
殷悦听得头大，小学低年级跳级能有什么好夸的？
“巧了，我儿子也是小学跳了一级。”
众人寻声望去，殷悦见是之前看见的那个晚到的阿姨，不由得弯了弯嘴角，目光一转，看见一个带着白底金色羽毛纹棒球帽的男生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不作声。
之前问话的家长哽了一下，转移了询问对象：“你儿子也是马上高一啦？”
阿姨仍是温柔地笑着，说话声音也是轻轻的：“不啊，我儿子初三……”
声音戛然而止，她身旁的少年，应该就是阿姨的儿子，用肩膀碰了碰她的，低声嘀咕了句什么。
阿姨的注意力显然瞬间就聚集在自家儿子身上，朝着殷悦她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在殷母她们也不甚在意，又侃天说地去了。
殷悦倒是回头看了那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好几眼，杜清莞感受到她的目光，有些疑惑地也跟着回头看了几眼。
对上姐姐不明所以的眼神，殷悦装着风轻云淡，含含糊糊地说：“那个男生的……帽子挺好看的。”
不是因为这个。殷悦在心里默默念叨。
刚刚，她和那个男生对视了。
车内光线昏暗，她却透过层层喧嚣，直直撞上对方灼灼的目光。
以及那双澄澈的眼睛，干净明亮，沉淀着不同于少年人的沉着和冷静。
殷悦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眨了下眼睛，那人又低下头，帽檐遮住了他的脸，只看得见线条明晰的下巴。
没能再看清对方的面容，殷悦有些泄气地坐回去，盯着手机屏保，轻轻对自己说：
他的眼睛，可真好看啊。
……
接下来的几天中规中矩没什么偏差。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三更半夜入住酒店，第一次逛购物点，第一次坐缆车，第一次踏上玉龙雪山……每一次集合时殷悦都苦兮兮地揉着腿，一边跟杜清莞聊着天，一边开始搜寻那个男生的身影。
找到了，他和他妈妈正随着人流朝这边接近。
殷悦顿时精神了，收拾起自己不满的情绪，展示出自己活跃的那面，用余光瞄着那人，瞥见他正在打游戏。
一定又是王者荣耀。殷悦有点沮丧。候机的时候她就看见他在打王者，那边马上就要成为校友中的两个人也已经通过开黑，成功和他混熟了。
殷悦呆滞地看着自己快要退休的智能机，心情复杂地点开了心爱的纸片人。
新出的福利活动也不能抚慰她受伤的内心了。殷悦有点烦躁地关掉游戏，站在原地和姐姐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
自那天之后，除去雪山上的一次对视，殷悦和那个男生再没有交集，她到现在甚至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殷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些昏昏欲睡。
当地的导游还在介绍周边名胜，最后叮嘱大家注意安全、有事电话联系之后，宣布解散。
大家伙瞬间被冲散在人潮中。殷悦被姐姐挽着手拽走，听见大姨和母上商量着先回酒店再去凤凰古城走走。
没有拒绝权利的殷悦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我有点困”，就被殷母迅速打理好，怔怔地站在酒店楼下等大姨和姐姐。
“好吧。”殷悦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正也是最后一站了……”
等待的时间不算太漫长，饥肠辘辘的一行人在杜清莞的手机导航下，欢声笑语地前往凤凰古城。一路上看见的、听见的，都是异乡，新奇之余全是冲动——购物的冲动。
顺利进入古城，大姨和殷母揣着手机大杀四方，刚走出隔壁小吃摊，大姨又被玫瑰饼抓住了视线。眼见大姨砍价就要败下阵来，杜清莞也撸起袖子加入战斗。
殷母不擅长这些，就在另一个店员的引领下各种试吃。
殷悦站在店门口，默默掏出手机跟好友聊天。
“咦，你们也来这边了啊。”
意识到是在和自己说话，殷悦愣愣地看着自己左手边，那个温柔的阿姨正笑着跟自己打招呼。
他也在旁边，没戴那顶不离身的白球帽，稍长的发垂在前额。似乎也是被自己母亲的问好吸引了注意力，他转过那双流连在街景的双眼，漫不经心的，在她身上落下视线。
然后，眼神交汇。
殷悦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不寻常的律动，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
“嗯，我妈妈在店里……”殷悦下意识地回应着阿姨的问话，故作风轻云淡地略过对方的视线。
阿姨“呀”了一声，可能是自己也觉得好笑地笑起来。她回头问：“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了。”那人低低回了句。
阿姨了然地点点头，和殷悦挥挥手就进店了。
殷悦站在原地出神。
这大概是殷悦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之前总是嘈杂，他的话总是被淹没在吵嚷里。而现在，他那么近，近到殷悦几乎能听见他平缓的呼吸。
该怎么形容呢？不像唱见、声优有着或磁性，或苏，或各类稀奇古怪的分类的声音，他的声线就像他本人，清爽，干脆，满满的都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殷悦没忍住，抬眼看了看，撞上对方恰好偏转过来的目光。
殷悦本能地又想转过头，却听见那个刚刚被她在心里细细琢磨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悦悦？”
殷悦茫然地看着对方的唇瓣动了动，喊出了她的名字。那人羞赧地侧过脸，耳垂也像是被吻过一样。
他小声说道：“我听……你姐姐是这么喊你的。”
殷悦也燥得慌，目光闪烁地偏了偏头。“是……”殷悦攥紧了发热的手机，故作冷静，“我叫殷悦。”
“殷悦……”
那人笑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平时常常抿着，唇色淡薄。他定定地看着殷悦，低声缓缓道：
“我叫舒程，舍予舒，行程的程。”
就这样，在古城斑驳的围墙下，狭窄而曲折的小路旁，殷悦站在热闹的店铺门前高高的台阶上，听见那个少年一字一字认真地告诉她，他叫舒程。那个她心心念念想要知道的名字，在这一刻，串联起短短几日的光阴。
他清秀的面庞被昏黄的街灯柔化了轮廓，他干净的声音隐隐被人群的喧闹掩盖，可他的双眼仍是那么清澈，那么执着的，望着她的方向。
殷悦想起几天前的雪山上，他们隔着细细的雨幕，无声对视。
想起初见时，她不经意地回首，穿过重重人影，遇见他。
所以说啊，认识舒程，是件顺其自然的事。
而那不期而遇的浪漫，或许是古城悠悠岁月，为他们的初识，献上的祝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舒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