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六婳

2、第二章 齐锦一手上

　　齐锦一手上拎着酱油，嘴里哼着歌，从一楼爬楼梯到七楼，路上遇到叔叔阿姨伯伯婶婶爷爷奶奶的，见一个喊一个，收获无数夸奖。

　　不知怎的，齐锦一今天没由得高兴，一起床就兴奋，直到这斜阳西下了，兴奋劲反而越盛。

　　齐锦一爬到七楼的时候，刚拿出钥匙想开门，恍惚听见对门有些许声响，齐锦一手里拽着酱油，心跳得有些快，嘴巴抿得紧紧的，飞快地开门，鞋也不脱一路跑到齐妈身边，将酱油放下，喘着气指着门外，“妈，妈，叶，叶……”

　　齐妈看着齐锦一着急的样子有些好笑，“是是是，叶知秋回来了。”

　　“哇！”

　　齐妈被这声大叫惊得心跳都停了一瞬，回过神来，哪里还有齐锦一的影子。

　　“叶叔叔，叶阿姨，快开门，我是齐锦一。”齐锦一把门拍得老响了，声音也老大了。

　　叶妈从屋里走出给她开门，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一一前世莫非是哮天犬，我们这前脚刚进，你后脚就跟过来了。”

　　齐锦一没理会叶妈的调侃，笑嘻嘻地喊了人，就往叶知秋的房间里冲。

　　从大门口到打开叶知秋的房门站定，不到十秒的时间。

　　门口站着的人，脸圆了，白了，眼睛还是像以往那么大，那么亮，笑起来左边的酒窝深深陷下去。

　　叶齐两家的父母都是俊男俊女，叶知秋跟齐锦一自然不会歪到哪里去，特别是叶知秋，初中时，追他的女生就不少。而齐锦一，虽然不是小美女，但也算是个可爱小女生。

　　当然，此时的叶知秋是管不了齐锦一美不美，可爱不可爱的。

　　一个多月没见，叶知秋好像又高了一点，也黑了一点，头发有些凌乱，衣服的领子朝内翻着，眼神有点危险。

　　“齐锦一，你什么时候能懂敲门的礼仪。”

　　齐锦一笑着扑到叶知秋的身上，紧紧地抱着他在原地跳了几下。

　　之前齐锦一是比叶知秋高的，但初二开始，叶知秋就像雨后的春笋，蹿得很快。
　　反观齐锦一，像是停止长高一样，愣是停留在初二的一米五六，一毫不长。

　　据齐锦一的目测，仅仅一个多月，叶知秋已经快高她一个头了，哎，真是伤心。

　　齐锦一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叶知秋有些不适应，他记得，好像三年级后，齐锦一就改掉喜欢抱着他的习惯了。

　　从刚开始的僵硬，到完全地放松只用了不到十秒，叶知秋其实还是有点怀念她的拥抱的，夏天就更好了，因为齐锦一身上总是冰凉凉的，夏天抱着很舒服。

　　不得不说，他跟齐锦一对于拥抱这事还真是不谋而合。

　　齐锦一之所以喜欢抱他也只是因为叶知秋的身体比较暖和，冬天抱着是最舒服了，可是自从三年级起她就不敢抱叶知秋了。

　　还没等叶知秋好好感受这股凉意，齐锦一就已经松开他，把一双胖手伸到他面前。

　　叶知秋看了一眼又长了不少肉的手，明知故问，“干嘛？”

　　齐锦一的眼睛亮晶晶地，生怕别人看不出里面的期待，“礼物啊。”

　　叶知秋突然有了气，看都不看他，自顾自收拾行李，“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以往不管去哪里，叶知秋都会给齐锦一带礼物，就算是回老家也会给她带些新鲜玩意，“你不给我，我自己找。”

　　齐锦一把叶知秋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给她带的礼物，仍是不死心，“叶知秋，我的礼物呢。”隐隐有些鼻音。

　　叶知秋本想不逗她，可说出口的话却不是这样，“没有。”

　　齐锦一撅了撅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

　　齐妈看着齐锦一没动几口的饭，有些担心地望向齐爸。
　　齐爸也只是摇摇头，俩人都知定是与叶知秋闹了别扭，小孩子之间的事他们也不好插手，只能叫齐妈晚些时候煮点糖水给齐锦一垫垫肚子。

　　齐锦一是个好孩子，凡是见过她的人都这样讲。

　　在长辈的印象里，齐锦一从不哭闹着要玩具，或是其他东西，也从不吝啬把自己的玩具给比她小的孩子，更不会日日与父母拿零花钱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大人们都夸齐锦一是个懂事的孩子，可只有叶知秋才知道，这不是真实的齐锦一。

　　真实的齐锦一也想要新玩具，真实的齐锦一一点都不想把自己的玩具给别人玩，真实的齐锦一也有很多想要买的东西。
　　可她从来都不说，她习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自己心里。

　　所谓的乖巧，也不过是她装出来的，所谓的齐爸齐妈眼里的调皮捣蛋，也不过是安他们的心罢了。

　　叶知秋有段时间特别怕齐锦一，他觉得她藏得太深了，行为举止跟思想都不太像一个孩子，可等他真正地走进齐锦一的生活时，他忽然明白了，也心疼了，也就再也不忍放开她了。

　　在别人眼里，齐锦一是个对礼物没什么要求的人，她从不会开口向其他人讨要礼物，哪怕是生日礼物。

　　自懂事起，齐爸齐妈问齐锦一想要什么生日礼物的时候，她总回答，只要一个生日蛋糕。

　　而齐爸齐妈，也的确年年给了她一个生日蛋糕，再无其他。

　　只有一个人，她才会死皮赖脸地向他讨礼物。

　　叶知秋记事起，齐锦一对他便与对叶爸叶妈一般，她对他很好，他却总觉得那些个好里，有几分虚情假意。

　　小时候的齐锦一讨好叶知秋，是为了他房里的玩具，长大后的齐锦一讨好叶知秋，是为了他的作业。

　　叶知秋也是个固执顽劣的主，他想要她对他特别点，于是便有意无意地诱她依赖他，诱她对他不同，习惯他的陪伴，习惯向他讨要她想要的东西。

　　这些个习惯，也不知是她先习惯，还是他先习惯。

　　叶知秋很喜欢逗齐锦一，但不会玩得太过火，因他知道齐锦一这人外表看起来很坚强，可实际上，她的心比谁都脆弱。

　　而这次，他也是一时糊涂，忘记了分寸。

　　晚饭吃得心烦意乱的，连房间都没心情收拾，拿了钱就往外面跑。

　　叶知秋推开齐锦一的房门时，就看到床上缩着一团东西。

　　齐家并没有买空调，一台风扇对着床上吹，开到最大档，整个房间也还是热的。

　　叶知秋把手上的全家桶放下，走几步就把齐锦一头上的薄毯掀开，果然，闷在里面的人一脸的汗。

　　“你想把自己闷中暑了是吧？”

　　齐锦一从叶知秋手里抢回薄毯，重新盖在自己头上，“不用你管。”

　　叶知秋听着那话里的鼻音重重的，又生气又好笑，想起刚看到的那红红的眼眶，又有点心疼，“我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全家桶，快起来吃。”

　　齐锦一一生气就喜欢吃全家桶，起初叶知秋也是不能理解的，直到某天想起他曾经在齐锦一生气时带她去吃全家桶这件事后，他才明白过来。

　　“不吃，”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

　　“我给你带了好多礼物，不想看看？”
　　“不看。”

　　“那礼物我拿回去咯，全家桶，我就自己吃了。”说着，就把全家桶摆出来，整个房间顿时充满炸鸡的香味。

　　被子里的人动了好几下，终于忍不住，掀开被子，露出个头来，“不许在我房间吃！”

　　叶知秋顺势将薄毯扔到床尾，把一抽纸巾塞在齐锦一手上，“赶紧擦擦，全身是汗，脏不脏？”

　　齐锦一把纸巾扔回叶知秋怀里，双手叉腰，“就不擦，脏也是我的事！”

　　叶知秋笑笑，把纸巾放回桌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么？像一个泼妇，就差骂街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齐锦一立马蹿出去，“你干嘛去？”

　　“洗澡！”

　　叶知秋无奈地笑，果然，对于一个立志要当淑女的人，拿这个来威胁她，真是屡试不爽。

　　至于齐锦一为何从小便立志当一个淑女，这依旧是个未解之谜。

　　齐锦一擦着头发进屋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床上摆了很多件东西，哇地一声就扑到床上去。

　　叶知秋嫌弃地把毛巾盖在她头上，“给我擦好头发先，别把水滴我礼物上。”

　　齐锦一嘿嘿嘿地擦着头发，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多出来的新鲜玩意儿，不停地问这是什么，那是干嘛的。
　　她是开心了，叶知秋却被问得心烦了。

　　要说这两人也是奇妙得很，齐锦一喜欢粘着叶知秋，任他赶任他嘲讽也不愿走。

　　叶知秋很多时候是烦齐锦一的，整天叽叽喳喳的，经常天南地北地胡扯着，齐锦一不在时，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太过安静了，可齐锦一一旦在他身边超过十分钟，他就恨不得把齐锦一的嘴堵上，堵自己的耳朵是没用的，她的声音太有穿透力了。

　　叽叽喳喳半个小时后，齐锦一终于安静下来，就着齐妈煮的糖水吃了大半个全家桶。

　　齐锦一在填肚子的时候，叶知秋把一枚平安符挂在她脖子上，来之前他给齐爸齐妈看过了，可以戴。

　　樟城里的人大多信佛，齐爸又是个讲究的人，得先让他看过才能给齐锦一戴。

　　这是他在庙里求的，那里的符很是灵验，大师说他的心够诚，定能保佑齐锦一平安无忧。

　　齐锦一小时候生的那场病他是有印象的，齐锦一因着生病，记忆受到了影响，所以她生病前的事情大多是忘了的，可叶知秋是记得的。

　　他问叶爸齐锦一是生了什么病，叶爸见他是小孩子也不愿多说。
　　他也只记得那时候的齐锦一瘦小得骇人，脸色比家里刚刷的墙还要白，在所有人都以为她熬不过来的时候，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病愈后，反而比之前长得更好。

　　齐锦一生病的那段时间，他暗暗祈祷着，祈求诸天神佛，还他一个活蹦乱跳的齐锦一。

　　小时候的叶知秋虽然不讨厌齐锦一，但也谈不上多喜欢，可只要一看到那双日渐灰败的眼睛，浑身上下都泛着一丝疼。

　　他知道，这种感觉叫做“怜惜”，是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某个不幸的小孩都会有的情感，他什么都清楚，却无法释怀。

　　于是，不信神佛，不信上帝的叶知秋，为了一个叫做齐锦一的小孩，在每个夜深人静，在每个清晨日出，不停在心里祷告：神啊，若你们真能听到每个信徒的声音，那么我祈求你，祈求你们能保佑那个叫齐锦一的孩子平安、健康，信徒叶知秋将永远侍奉您，一生做您最忠诚的信徒。

　　而如今信徒叶知秋也已习惯每到一个据说很灵验的寺庙就为他的小姑娘求一句平安。

　　*

　　叶知秋回来了，齐锦一的生活又欢快了许多。

　　一睁眼就往叶家跑，躲在叶知秋的房里吹空调，不是缠他教她吉他，不然就是拿出一张张宣纸说是要练字，再不然就用齐锦一的电脑玩游戏看电视剧。

　　她每天都有新花样折腾，到最后，吉他没学成，字也没练成，就要开学报道了。

　　齐锦一和叶知秋都考上了离家近的樟城一中，他们初中读的是三中。

　　樟城里，初中属三中最强，而高中，属一中最强，四中次之。
　　虽说齐锦一的成绩好，但中考前也是努力了一番才考进一中的，可见一中的竞争力有多大。

　　程五跟关乐怕考不上一中，便保守地选了四中，最后分数线虽超过一中几分，但进去了也分不到比较好的班级，因此这个结果她们还是很满意的。

　　开学前一天，三个人又聚在一起，打趣下叶知秋的日常迷信，八卦下谁跟谁分手了，谁跟谁又在一起了，讨论下哪种防晒霜好用，吐槽下新学校的不人性制度，再约好要经常聚聚。

　　就这样，新学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