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石之北

1、我在弗洛姆这里

　　一 、我在弗洛姆这里

　　沈郁第一次见到魏加是在一个打卡胜地的书店。

　　她被某个无厘头的友人抓来，说要找个文艺的地方聚聚。没走多远，两个人就四散开来。沈郁在诺大的图书馆游荡，像一只在大海里没有方向的鱼。

　　“书店、打卡、圣地。“沈郁在心里玩味着这几个字，觉得拼叠在一起有种莫名的荒诞。

　　这时手机亮了一下，语音。

　　长期静音接电话语音靠缘分的沈郁因为看到电话莫名开心，接电话的声音莫名的轻快：“嘿。“
　　“你在哪？“
　　“在？“沈郁环顾了一周，她不好形容，”嗯在很里面，人文社科类？这儿……我刚刚路过昆德拉，现在在弗洛姆这儿……“
　　她把电话拉离自己一点距离，像是电话会打扰她环顾四周似的。就在她要收回视线的时候，感觉到似乎有一束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那个人见到和沈郁对视嘴角扯了一下，举了下手里的书，弗洛姆的《逃避自由》。

　　《逃避自由》沈郁是很喜欢的。

　　所以那天她出乎意料的走了过去。

　　“你也在看这本书。”打了个招呼。当时的她没有感觉到莫名其妙。
　　“嗯，还不错。”

　　一个像是久别重逢的开场白就这样拉开了。

　　沈郁打量着这个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孩子，她一只手拿着书，歪戴着鸭舌帽，沈郁觉得她看起来更像是街头的滑板少年。她觉得有点意思，人和情景的联系就这么莫名其妙又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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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郁和姗姗来迟的好友姗姗走出书店到桥上的时候，收到了鸭舌帽女孩的微信。她笑了下回了个OK的表情。合上手机她看到姗姗在拿着手机拍景色。她顺着姗姗手机拍摄的方向极目远望。蜿蜒的河水上横跨出来一道天桥，太阳远远的打过来，挂在桥上似的。

　　沈郁脑海里出现了三个大字：偶然性。这三个大字黑字白底。从远处的河边一直桥上，边缘被太阳照的有些刺眼。沈郁就这样看着这几个字挂在桥头，挂在河上，然后慢慢下沉，沉到河里，消失不见。

　　“刚才和你说话的人你以前的朋友？”
　　”路人。“
　　“路人？你居然和不认识的路人聊的那么开心？“
　　“很开心么？“沈郁歪着头有点疑惑的看着姗姗。
　　“嗯，挺帅的。“
　　“是女孩子。“
　　“我知道啊，性别并不影响我欣赏人类的美貌。“
　　“嗯。“
　　“这么乖呀，晚上吃什么？“

　　沈郁笑了下，“都成。“她知道自己现在在姗姗眼里应该是一副很乖的样子，这样子能逃掉很多不可避免的追问。

　　天真懵懂。很多人类似乎对此更多容忍和接纳。

　　无攻击性的乖巧是沈郁的社交策略。她不善于与人交往，这一招是她屡试不爽的。

　　那天，回去的路上坐在地铁里，她翻开魏加的朋友圈，寥寥数条，无法拼接成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人。

　　“莫名其妙的发疯。“沈郁在地铁上靠着椅背的时候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到了。”姗姗拍了下沈郁的包说。
　　“路上慢点。”

　　姗姗下车之后，沈郁过了两站下车。

　　天气是冷的，沈郁拉紧围巾走在路灯下，她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僕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的旋律响起。

　　她很喜欢那句：

　　死ぬことばかり考えてしまうのは きっと生きる事に真面目すぎるから

　　（尽考虑着死的事 一定是因为太过认真地活）

　　可能这样会给她一种补偿性的安慰，安慰自己是认真的活过的。
　　“人真喜欢给自己找借口。“沈郁在脑海里批判着自己，这句不禁说出了口。她发现自己讲了出来摘掉了一边的耳机，四下看了遍，路上行人寥寥，也并未有人在意到她。

　　她不喜欢“生而为人，我很抱歉”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翻译的问题。她对生在世上没有抱歉，但是很喜欢太宰治在《人间失格》中写的那段：“我本想这个冬日就去死的，可最近拿到一套鼠灰色细条纹的麻质和服，是适合夏天穿的和服，所以我还是先活到夏吧。”

　　活到夏天是件好事，不然那些衣服也会寂寞的。

　　沈郁想着这件事，然后带着她的新衣服回家了。

　　第二天，当然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