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明的抗争[雪或]》豆丁兽

6、死亡

　　“秋濑或，你知道小雪去哪里了吗？”听起来软软的无害的声音。

　　明知道我无法回答还问吗？也许你这样的表现能骗过雪辉，但却骗不过我这个对你有相当警惕心的观察者。

　　电光石火之间，秋濑或猛然侧转，刀锋擦著他的侧脸劈过，削下几缕发丝。或反手从流理台上抽出水果刀，由乃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灵活地微转刀柄改变刃口指向，第二刀砍向了他。

　　或迅速矮身闪过，紧接著像豹子一样前倾身体，持刀的手做出投掷的动作。

　　由乃连忙弓起身子，同时几步上前，略弯的砍刀已进入近身的范围，只要轻轻一推，刀尖就能贯穿他的心脏。

　　可是由乃推不出去了，砍刀！当掉在地面。她的肩膀扎著水果刀，尖锐的疼痛使她不自觉地让砍刀脱手。

　　原来刚才秋濑或并没有真的把水果刀投掷出去。他曾经分析过由乃的战斗习惯，她的攻击风格很凌厉，经常出现鲜血溅身的情形，如果她找到合适的机会一定会选择近身，给予敌人最大程度的伤害。

　　做出投掷动作，由乃会在闪避时也会误认为他手中已经没有武器，下意识地就会前行近身。水果刀的攻击范围太狭小，如果主动近身攻击会让由乃警惕而不易得手，所以要让由乃自己选择近身，再一击要害──让她无法再握刀。

　　秋濑或也不轻松，距离太近，为了能让水果刀刺中由乃的肩膀，或可以说是主动往刀刃上撞，自然受了较重的伤，鲜血涌出染红了衣服，滴落在地板上。

　　用力拔出水果刀，鲜血喷溅在两人的脸颊上。这瞬间激起的剧痛让由乃拆点跪在地上。或胸腹上又长又深的伤口也让他无法乘胜追击，不过即使有能力，他可能也不会选择落井下石。

　　因为雪辉说过不要伤害由乃，他在防卫情况下不得不伤她，选择肩膀部位，也是为了能让这场争斗早点结束，以防出现什麽难以控制的事情。毕竟由乃是神，会用什麽他无法招架的手段也很难说。

　　从他的眼神来看，并不是刺偏了。由乃眯起眼睛，刚才那一刻她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划破她的喉管。由乃曾用此招重伤或，差点就杀了他，如今还留下了可怖的伤疤。或为了报复她而选择相同的攻击模式，男生的力道更大，说不定真的会死。

　　然而却只是刺伤肩膀。虽然伤口深可见骨，还在持续疼痛，但并不致命。对身为神的自己来说，过上一些时日就能完全愈合。

　　他不顾被砍刀重伤的风险，只是为了刺中我的肩膀，让我右手无法握刀而已。他肯定还在想著小雪对他的看法之类的，真是愚蠢。我确实习惯右手单手握刀，不代表我就不能用另一只手啊。

　　经过刚才的回合，两人都在喘息，一动不动地对峙，等待下一次攻击机会，并防备著对方的攻击。

　　由乃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著或那双沈静的眼眸，脚下微微移动。

　　猛然间发力踩中刀柄，砍刀弹起，由乃伸出左手去捏刀身。秋濑或反应极快，在她移动脚步时就已蓄力，在她踩中刀柄时就大幅度抬起腿，侧踢过去，剧烈的动作让胸腹上的伤口再次渗血，他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用力，把弹起的砍刀踢了出去。

　　遭了！由乃睁大眼睛看著砍刀从身侧飞出撞上墙壁，手指被刀锋划出几道血痕。这个卑贱的观察者还真有几下子。手指的划伤只是轻微伤害，神的体质让它们很快就恢复如初了。

　　可是由乃还没反应回来，就被撞倒在地。秋濑或借著踢力前扑，一手按住由乃尚能活动的左手，一手持水果刀抵在由乃的脖子上。由乃用力挣扎，两人胶著在一起互相角力，由乃因为是女生而略占下风，力气是物理属性，神的身份并不能增加由乃的力气。

　　想动用Deus之核，却迟迟无法开启。由乃意识到这是“渗透”的副作用，小雪现在肯定在某处使用著Deus之核。无暇探查小雪究竟在用神力做什麽，由乃突然诡谲地笑了起来。

　　现在的状况不正是前几天那场对战的再现吗？由乃桀桀地笑著，颈部的起伏反而让秋濑或把水果刀稍稍移开，不然就割伤她了。

　　虽然我手中没有刀可以重伤自己，逼秋濑或放开我，以防小雪厌弃他──当然这种方法用过一次也就不能再用了──但冲著或迟迟没有下刀这一点就能看出，我胜利的结局并不会改变。

　　由乃信心十足。秋濑或总把自己摆在小雪之後，而不是想著如何占有小雪，这是最致命的一点，这也注定了他永远会失败。

　　“怎麽，秋濑或？你已经做好被雪辉讨厌的准备了吗？还是你觉得这种普通的水果刀真的能伤到神？”

　　又出现了。

　　秋濑或确实在迟疑。雪辉走之前说的话又在耳旁回响起来。

　　“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为难由乃，不要主动挑衅，如果由乃对你有什麽……你多让著她一点。”

　　如果我杀了她，雪辉会恨我吧？

　　当时就是怕雪辉讨厌自己，才放了由乃，还帮她包扎。如果当时就把由乃杀了的话，现在就会大不一样了。

　　手指用劲地捏住刀柄，指甲有些发白。刀尖在由乃喉咙上微微发抖，眼看就要刺上去，却又顿住。

　　如果雪辉恨我，之後会如何呢？

　　也许我不能再得到雪辉给予的什麽，但他至少是安全的。我放过由乃的话，则可能造成再也见不到雪辉的局面。

　　可是仅凭我自己的感觉，就一定能断定由乃就是要对雪辉不利吗？

　　看著秋濑或静默地僵直不动，由乃知道他在犹豫。这一关他果然过不去，雪辉对他的看法就是他的死穴。只要抓住这一点，他就不会构成威胁了。由乃嘴角上扬，呈现出阴森的笑意。
　　却在下一个瞬间僵住。

　　鲜血从伤口喷出，由乃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或手持水果刀，扎进了她的喉管。

　　流浪狗的尸体横在雪辉的面前，他疑惑地看著自己的双手。为什麽不能再让伤口愈合了？

　　他以一些流浪狗、流浪猫做实验，想治愈它们的伤口，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濒死的动物们仍然死了。

　　死了就无法再复活。

　　雪辉有一种无力感。这是怎麽回事？自己的能力是时灵时不灵吗？还是说神的能力再某些方面是无法达到的，比如复活已死之人，而这次自己施展能力恰巧也碰到了神之能力的禁区。
　　真的是这样吗？

　　还有另一种猜想。

　　雪辉慢慢往回走。另一种猜想。他努力驱散这个念头。死了就无法复活。这件事又触到了心底的隐痛。

　　造成这种隐痛的根源，是他曾以为成为神就能复活大家。

　　而告诉他这件事的人，是……

　　雪辉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贯穿整个颈部，喉咙像是裂开一样。他痛得一下子跪坐在地上，捂住喉咙，简直是下一秒就能喷出血来。

　　我妻由乃……是我妻由乃曾经骗过我成为神可以复活大家……然而并不是这样……我有责任……我轻信由乃害死了大家……现在我与由乃都活著却都成为神的状况是不自然的……尤其是我作为神的能力却无法正常施展……还有一种猜想就是……

　　由乃再次欺骗了我。至少是对我有所隐瞒。

　　经历著濒死体验的雪辉，脑海中盘旋的这些模糊念头，突然都清晰了起来。

　　痛苦持续了几秒，很快就消失无踪了，一点残留的痛感都没有剩下。雪辉来不及想这疼痛代表著什麽，他仍然瘫倒在街道的废墟上，脑子里完整保存了刚才所想到的全部，这可怕的猜想并没有随著疼痛一起消弭。

　　他心中的惊惧之感层层扩大，浑身冰凉。被整个世界所隔绝，就算成为了所谓的神，也还是像被抛弃一样。本来还有由乃陪著我，现在连由乃也不能信任的话，我还能依靠谁？

　　秋濑或看著由乃瞳孔涣散躺在血泊中，渐渐起身，水果刀从手中掉落。

　　一切都结束了。完成了那次没有完成的任务。

　　如果那次就能果决地下手，现在所处的未来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也许那时的犹豫，所做的只是推迟了雪辉对自己的厌恶。

　　或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冲击著抹布。他跪在地板上开始擦拭由乃尸体旁边的血迹。血还未干，不费多大劲就吸在了抹布上。或暂时不想移动尸体，他也想过要不要藏尸让雪辉发现不了，但立刻就否定了。

　　且不说雪辉作为神无法骗过，一旦被发现将承受他更大的鄙夷，还不如直接挑明，说明理由、表现诚恳、澄清利害再加上长期无微不至的帮助照顾，雪辉也并非没有回心转意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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