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明的抗争[雪或]》豆丁兽

16、执念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雪辉抬起脸，发现他的周身竖起了高高的银色壁垒，把一切攻击都挡在了他所处的方寸之外。

　　如果说这之前由乃只是有些惊讶，现在她是十足的震惊了。她瞪大眼睛看著闪著银色光泽的强盾，反复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坚实的防护就拔地而起，隔绝了一切攻击。

　　“秋濑或……”她恶狠狠地说出这个名字，攥紧拳头。

　　“秋濑或……”雪辉不敢置信又难抑激动地抚摸微凉的墙面。
　　他记得这个气息，这是秋濑或对他的守护。

　　由乃从自身Deus之核的异动中，明白了是数据自启高速运算打开了瞬间防御，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秋濑或了，真是死了也阴魂不散啊。

　　而银色壁垒在雪辉就要吻上去的时候化作光点消散了。

　　“或！”他仰面喊道，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虚无的光点，也许这是他能找回秋濑或的唯一途径……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还在与由乃的激战中。

　　看起来，秋濑或所能给的保护是极其有限的，这次的壁垒应该是消耗了他残存的力量。由乃哼笑一声，站起身来，整理好黑色的神袍。她右肩的伤口已经结痂，虽然还不能大幅度动作，至少不会影响行动了。

　　这样为别人伤神的小雪，并不是我想要的小雪。就让我亲手把他变成只属於我的小雪吧，一直到世界终结的那一天。

　　由乃踏出一步，又停住。本来是想只抓住小雪再进行“改造”就好了，现在看来还是有难度呢。虽然他现在还是一副伤神的模样，但在自愈和造物速度都比不上他的情况下还是有些冒险了，况且秋濑或还有雨流美弥音，即使算不上威胁也还是不安定因素。

　　那干脆连著这个世界的所有物质一块炸裂吧。那之後再收集残片制造我的小雪好了。

　　破空之声响起，似乎是毁灭的号角。房屋各处齐声爆裂开来，瓦砾砖块落下的同时升腾起阵阵烟尘。由乃轻巧地避开爆炸，静止在天空中冷冷地俯视这一切，以刚才所在的房子为中心，爆炸范围呈同心圆状层层扩展。

　　连空气也在扭曲中爆裂，所有的物质，不论是有生命的还是无生命的，在这场於由乃看来礼花般的爆炸中尽数归於虚无。

　　爆炸之前，雨流美弥音就感觉到了体内Deus之核的波动，她的权限之一是可以捕捉神主动毁灭物质世界的行动。

　　“我妻由乃还真是疯子，”她费力地坐直身子，开启自己的Deus之核，“我是到了该跑的时候了。天野雪辉，成不成就靠你自己了。”

　　她在答应Deus帮助雪辉之後，Deus许诺她完成任务，或者碰到二周目物质世界大毁灭的危险时刻，可以跳跃到三周目世界过她想要的生活。

　　“西岛，可别说不认识我了。”爆炸声轰然响起，雨流美弥音笑著，在被爆炸波及之前，消失在了跳跃位面的光晕中。

　　世界被破坏地很彻底，只剩下神可以生存的虚空。由乃有些困惑地看著周围的纯黑：“不对啊……小雪不会被炸得连渣都不剩了吧……神的碎片是能在这里显现的啊。”

　　周身场景突然变为因果律大厅，在由乃意识到什麽的一瞬间，她猛地被撞倒，摔在冰冷的地板上，脖子被死死掐住。

　　“咳……小雪……怎麽……”艰难地抬起视线，由乃看到雪辉因紧张激动而急促呼吸。竟然能做出让她完全察觉不到、来不及防备的偷袭，直到现在她才真正体会到，Deus之核的能力层级差异会造成怎样的局势压制。

　　“这毕竟是二周目世界，”雪辉声音中带了点哽咽，“它已经不再是一周目的延伸了，有了完整的资料背景，取代残缺的一周目成为了主世界。”而这一切优势，都是秋濑或的牺牲换来的。

　　由乃心中闪过一丝恐惧，雪辉现在对她，就相当於她对雨流美弥音。即使不是压倒性胜利，要解决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现在还没到放弃的时候。也许能趁著小雪运用不熟练……

　　刚想催动造物反击，没想到手肘就在爆裂声中被炸烂了。

　　“啊！”由乃抑制不住地尖叫，声音有些变调，起伏的气管在雪辉的按压下格外难受。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右臂断了。

　　“给你最後一次机会，说……要怎样才能还原观察者。”雪辉的手指还有些颤抖，但用力掐在由乃的脖子上，不给她翻盘的机会。

　　“想……咳咳……复活……秋濑或？先……放开我……咳咳……”由乃一边说，一边全力运转自己的Deus之核，打算在瞬间发动反击。即使现在雪辉Deus之核的能力更高，但毕竟不是母核，差距不会太大，只要把握住时机，打败他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由乃左臂手肘被炸裂了，紧接著两腿的膝盖也被炸裂。

　　“快说，”雪辉也有些被自己的行径吓住，眼角渗出了一点泪水，他大声喊著想赶走内心的不忍， “快说，我就不会再这样做了……”

　　由乃在剧痛中抽搐似的挣扎，被掐住脖子连大口喘气也做不到。这回是彻底的失败了吧？断肢依靠子核是无法愈合的……

　　原来小雪也可以变得那麽残忍。他没有在生存者游戏中变成这样，连一周目最後也选择了殉情。而现在，他却为了秋濑或变成这个样子，施加对象还是一直喜欢著他的我。

　　好吧，是我首先想要杀了小雪的，这就算扯平了吧，不过……

　　由乃濒死般地爆发出恐怖的大笑，吓得雪辉松开手後退几步，看到她躺在血泊中的可怕全状，不禁跪倒在一旁，有些不能相信那是自己下的手。

　　“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秋濑或了！你对我的攻击，你所用的一切力量，都是在消耗！咳咳……没有亲手杀了他是我最大的失策，当初就应该在杀了8th之後把他干掉！用最残忍的方式！”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重塑观察者……”雪辉的声音几乎弱不可闻。

　　由乃喘了喘气，语调温柔了一些：“小雪，我成为神之後，就一直在找你，到二周目世界陪你一起玩，为此还杀死了自己……对於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根本不会去费心找方法……我想也没有方法吧，死了就是死了。所以趁我还活著，好好待我才是……”

　　雪辉不愿意再听她的蛊惑，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抓取的手势，再度摊开手掌，上方悬浮了一个八面锥状晶体，那是由乃体内的Deus之核。

　　“不要！”由乃第一次如此惊恐，她面临著最严重的威胁，实实在在直面死亡，Deus之核的碎裂意味著宿主会完全消失，她再也没有多余的Deus之核续命，而且是雪辉亲手终结。

　　“小雪！我一直都是爱你的！我知道……也许我的方法有些问题……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去找其它的方法推迟世界末日……我不会对你有一点点伤害……相信我小雪，别捏碎它……别！”

　　看著雪辉的手指慢慢收紧，由乃疯狂地大喊：“你已经逼死了秋濑或，还想杀死我吗！把爱你的人都杀了，你会後悔的！停下！”

　　雪辉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失焦：“我确实後悔了……我後悔自己怎麽没有早点正视自己的内心，看透他人的心意……秋濑或牺牲所要达成的目标，只有我才能完成，所以我不能退却……”

　　他的五指捏上晶体，由乃的双眼倏然睁大。

　　“对不起了，由乃。”雪辉别过脸，用力将晶体捏碎。

　　由乃的尖叫戛然而止，她躺的地方已经没有一丝痕迹，空空荡荡，随著Deus之核的毁灭，我妻由乃已经彻底消失。

　　雪辉失去力量一般瘫坐在地上，无神地注视著虚空中的某一点。刚才物质世界被毁灭的刹那，他顺著光点的牵引在千钧一发之际进入了因果律大厅，这里处在特殊位面，不会被爆炸波及，由於是二周目的神之居所，作为一周目之神的由乃不刻意探查是发觉不了其变化的。

　　又算是被秋濑或救了一命啊……秋濑或，秋濑或，以後真的见不到秋濑或了吗？

　　他猛地站起来，朝著空旷的穹顶大声喊：“秋濑或！秋濑或秋濑或秋濑或！……”

　　在长时间的回声中，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心脏剧烈收缩著转过身──

　　什麽啊，是姆鲁姆鲁，不是秋濑或。

　　等等，姆鲁姆鲁？

　　“我是二周目的姆鲁姆鲁，”小使魔没等雪辉开口询问就主动说，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数字，“在我妻由乃和她的使魔来到二周目时，我就被她们囚禁了，直到刚才我妻由乃消失，她施下的禁止也自动消除，我才赶过来。”

　　她围著雪辉转了一圈：“所以你就是新的神，天野雪辉？你的功劳可大了，我妻由乃一死，错乱的世界终於回到正轨了，当然，这也有赖於观察者作为数据储存体的回归，补全了因果律所缺失的平衡……”

　　“你有办法重塑观察者吗？”雪辉抓住姆鲁姆鲁的肩膀把她提了起来，焦急地询问。

　　“喂喂，放我下来！当然有了！”姆鲁姆鲁重回地面，有些不满地说，“方法很多啊，你想要什麽样的观察者都可以，派他们去你建造的世界中执行任务……”

　　“不，我说的是重塑，”雪辉打断她，“只是秋濑或，把秋濑或重新……找回来。”

　　“找回来？”姆鲁姆鲁不太能理解，“他本身就是数据，怎麽找回来？解体之後就与数据融合了，不可能再次提取吧……如果你想要一模一样的，可以去三周目世界看看。”

　　雪辉沈默半晌，才回答：“……不行，或肯定不希望我这麽做。三周目是另外的世界，我如果去的话就与由乃的做法无异了，破坏世界的正常轨道，使因果律崩塌……最後要承担这一切代价的还是秋濑或。”

　　姆鲁姆鲁耸耸肩：“唉，那就没办法了，当然我也是不支持你去三周目的……都过去了，好好想一下创造些什麽吧。”

　　“一定会有方法的……他没有灵魂是不是？人不能复活是因为无法重塑灵魂，但秋濑或是观察者，并不受这一条件的限制是吧？”雪辉像抓到救命稻草，眼睛中爆发出神彩，“你刚才说可以从数据中再次提取？”

　　“呃，理论还说是可以……观察者本来就是靠数据组合造成的，他们没有灵魂，确实不会受‘人无法复活’的约束……”姆鲁姆鲁斟酌著回答，“但是如果你想还原一模一样、记忆完整的秋濑或是不可能的，你没法做到准确提取需啊的数据，再按照正确的顺序重组……”

　　“为什麽不可能？”雪辉打断她的话，直接调出因果律大厅中存储的所有数据，一个一个鉴别，“我能感受到他……我能做到……”

　　姆鲁姆鲁目瞪口呆地看著雪辉一刻不停地翻阅数据抽取数据，口气有些不确定：“应该……不会成功吧？”

　　在分不清日夜的因果律大厅中，雪辉一直做著同一件事。

　　“这个不太像……”
　　“不对，还差一个。”
　　“刚才漏了一条指令？”

　　姆鲁姆鲁打了个哈欠，不想理会他的自言自语。

　　“你不是说对我的心意是货真价实的吗，那就快点出现啊！”

　　正在睡觉的姆鲁姆鲁被雪辉的怒吼惊醒。地上散落著数据块，看来雪辉的重塑实验又失败了。差不多也到极限了吧，雪辉应该不会再尝试这种徒劳无用的……

　　没想到雪辉揉乱自己的头发，努力平复自己躁动的心情，蹲下翻检审视那些数据块：“组序应该没有错……难道我又漏掉了什麽？再把那个区域的数据找一遍好了……”

　　“毅力惊人。”姆鲁姆鲁忍不住说到。他到底有多爱那个观察者秋濑或啊。

　　雪辉觉得自己每天都处在崩溃的边缘。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他感觉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重新见到秋濑或──换句话说，再次见到秋濑或之前，他不会做其它事。

　　神从生理上来说是不会感到疲惫的，但每天的重复与失望，让雪辉在心理上很乏累，也会通过睡觉来缓解。

　　又是一次把所有数据块整理好，开始复杂的聚合。他每次都相信自己会成功，而结果无一例外会让他失望。

　　这次结果又会如何？

　　盯著聚合的过程既枯燥又让人焦躁不安，雪辉干脆倒头睡了一觉。做好心理准备，无论结果怎样，也不会阻碍自己继续找回秋濑或的道路。

　　不知过了多久，雪辉惊醒，刚才的梦里，这次的结果是成功了？记不太清了，梦都是反的？他一手按著胸口，一手撑起上身，刚睡醒有些模糊的视线搜寻著心中悸动的来源。

　　拼命揉了揉眼睛，雪辉甚至用掐自己脸的蠢办法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他慌忙起身，想喊出些什麽，却都梗在了喉咙里。眼眶中迅速充溢著泪水，再度模糊了视线。

　　雪辉记得，这是自从生存者游戏以来，他第一次因为极度的喜悦而留下眼泪。

　　银发红瞳的少年，正微笑著向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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