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立春（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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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珑回家时，看到妈妈扈菲脸上挂着可疑的红晕正在厨房里忙活，娘娘林锐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哟，小林子。”林锐朝她招招手。
林珑换好鞋把东西送到厨房，因为买东西太慢被念叨了几句，然后回客厅也躺在沙发上：“娘娘，你微信有钱吗？”
“有。”林锐大方地转账，“压岁钱，我和你妈妈的一起给了。”
“谢谢娘娘。”林珑笑，收了钱转手给李郁发红包。
李郁没有收。
林珑犹豫了一下，打字：“学妹，除夕快乐，刚刚谢谢你。”附上一个笑脸emoji。
李郁没有回。
林珑咬唇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对面没有一点动静，钱也没收，她把状态栏划下来，关掉WIFI打开4G，信号满格，可微信依然没有消息。
“……”她放弃了，锁上屏幕将手机扔到了一边，双手捂脸。
“感觉大学生活怎么样？”林锐余光看着她的动作，随口搭话，“有没有喜欢的小伙子？”
“没有。”林珑露出脸，蔫蔫地说。
“小姑娘？”
“也没有。”
“怕对象不接受咱们家，所以不谈？”
“不是。”
“不用顾忌那么多，找个爱你你也爱的就可以。你和你爱人以后又不用跟我和你妈妈生活，别在乎那个人会不会接纳我们。”
“娘娘，真不是因为这个。”
“那为什么不大胆去爱啊年轻人！”林锐盘腿坐起来，中二地大喊。
“万一那个人不接纳我，怎么办？”林珑沮丧。
“呃，这个嘛，掰弯小姑娘……”林锐挠挠下巴，想要说些什么。
注意到两人动静走过来的扈菲打断她：“珑珑，别听你娘瞎说。”
“对哦，我没什么发言权，你和你妈聊，问她是怎么掰弯我的。”林锐笑眯眯地看她。
扈菲朝她翻白眼：“合着我前面那两位女朋友都是空气啊，娘娘。”
“咳咳咳。”林锐尴尬地转开头。
“你们俩过来包饺子，别都瘫沙发上等我喂。”扈菲说，回身去了厨房。
“走吧小林子。”林锐立马跟上，林珑也跟在她身后。
李郁看到微信是十二点以后的事情了。
她收了红包，不知道要回复什么。总之就是说些不客气之类的废话吧。她挠挠头，在屏幕上打着字。
没等她发出去，对面先发来消息：“学妹，还不睡吗？”
“嗯，在看春晚。”李郁删除掉输入框里的字，回复。
“在和谁聊天啊？”奚李把头伸过来，眼尖地瞥到林珑的微信头像。
“后面没有语言类节目了，我先睡了。”庄妍伸伸懒腰，起身收拾茶几上的碗筷，沈寒雁跟着收拾。
夏阳帮忙把剩菜剩饺子收进冰箱，对李郁说：“放你家吧，我们明天接着一起吃。”
“嗯。”李郁应声，大方地给奚李看一眼屏幕上的内容。
林珑没再回消息，李郁收起手机，趿拉着拖鞋去夏阳家拿烟花棒。
奚李还研究着当月老的事情，于是悄默声拿出手机给林珑发消息：“出来和我们一起玩吗？”
林珑迅速回：“好。”她家没有看春晚的习惯，只是吃年夜饭时开着电视把春晚当个背景音，吃完饭妈妈娘娘都去睡美容觉了，她也关掉电视，回房间随便看点东西。
刚刚见李郁说在看春晚，她便赶紧把平板上的电影关了，准备查查今年春晚都有什么，找些共同话题聊。这时又见手机上奚李喊她一起出来玩，立刻想要出门。
她利索地穿衣换鞋，出门前却犹豫了。自己和李郁不算熟，之前和夏阳碰面还那么尴尬。他们三人是很好的朋友，自己去会不会太突兀了？
李郁不知道自己脑子哪根筋抽了。她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想剁手。
她拿出烟花棒太兴奋，在阳台上就点了一支，掏出手机是微信界面，顺手录了视频发给林珑……
夏阳奚李□□微信都常用，而她平时几乎不用微信只用□□。至于林珑，只用微信。
重生以前留下来的习惯，就是微信除了看学校群的通知，只和林珑聊天。
结果现在出事了。
几乎是发出消息以后就立刻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一行字，李郁等到可以撤回的两分钟过了，林珑也没发消息。
这是看到了吧……李郁手有点哆嗦，干脆换了语音：“学姐，出来放烟花棒吗？”
林珑站在玄关，点开那条语音，听完内容，笑了，忍不住再点开听一次。女孩子的声音冷冷的，和人一样是个标准酷妹儿，但却让她觉得温暖。
她想起两人的初遇。
平城一中，初一新生的报道日。林珑作为新的学生会副会长，被选到服务组，负责接待指路。大部分学生都能自己跟着指示牌找到初中楼，所以她很清闲。
站在校门口的她，忽然被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子吸引了视线。准确来说，是因为女孩子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男生，这三个人吸引了她的视线。
新生还没有发校服，今天报道日穿校服的只有他们学生会的服务人员，八点到岗，七点半点过名，人已经齐了。这两个男生不属于服务人员，穿校服大概是想混进学校。
她认识叼着棒棒糖的男生，是之前说初三开始挂职养老的前学生会会长奚李，长相出众成绩优秀，被很多女生喜欢，却从来没交过女朋友。另一个男生也很帅，但她没在学生会见过他，身上校服不大合身，应该不是他们学校的，只是陪女孩子来学校。女孩子长相甜美，可惜不爱笑，紧抿着唇，一副酷妹儿模样，双手揣兜在前面走。这样的三人，非常惹眼。
家长是不能跟新生入校的，哥哥可以吗？保安反正是没有拦他们。林珑盯着他们一行人，两个男生被一个学生会的女生拦下了。女生明显认识奚李，不让他进校门：“学长，今天是新生报道呀。”
“自己学校别这么多事儿嘛，我陪妹妹进校。”奚李说。
“这个帅哥不是咱们学校的，不能进哟。”女生嬉皮笑脸，“要不学长你加我□□，我放你进去。”
奚李无奈，认命地掏出手机加上她，然而女生还是不让另一个男生进校门，她低头问女孩子：“学长一个人送还不行呀？小妹妹别太娇气了吧。”被两个帅哥护着那么神气，说不羡慕是假的，能破坏当然要破坏。
林珑看到那个男生皱眉要开口，然而奚李按住他，问女生：“不是，有必要这么严格吗？”
女生摊手：“我抓到了，我就要严格。”
“夏阳，你先回去？”奚李服了，懒得继续和她扯皮，转头商量。
夏阳却不放心：“我想跟着。”
几人僵持在那里，林珑思量着要不要把女生叫走，放他们进去，结果被拦住以后一直在盯自己鞋尖的女孩子突然抬眼看看两个人，自己走进校门了。
“……”被甩下的夏阳奚李对视无语。
女生也有点尴尬，想说些什么，然而奚李拽住夏阳，风一样远离校门。他怕夏阳要骂那个女生或者直接冲进去。
这么妹控吗？林珑心底揶揄。
她的视线继续漫无目的地飘，看着一个个来报道的学弟学妹，有的满怀对初中生活的憧憬，有的一脸面对新环境的紧张。傻乎乎的，又很可爱。
一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呀。林珑在心里笑。
她又想起那个女孩子，酷酷的。为什么不爱笑呢？眼前浮现出那个女孩子面无表情的小脸。
不，这是本人站在自己面前。林珑惊讶，这个女孩子不是已经进学校了吗？
“请问，初一九班怎么走？”女孩子声音也是冷冷的。不过林珑注意到她的耳朵很红，原来是对陌生人容易害羞才假装很酷的？她不由猜测。
“学妹你好，那边公告栏上有写教室分布和学校建筑位置，你可以去教学楼以后，跟着楼内指示走。”林珑耐心解释。
“我在楼里绕了一个圈，回来了……”女孩子声音里透着郁闷。
这个酷妹儿正是李郁，天生路痴，把夏阳奚李甩下一时爽了，这会儿在教学楼楼内绕得晕头转向，只能随便找个楼梯下来，跑到校门口找学姐求救。
“那我带你去吧。”林珑笑。初中部教学楼是个“匚”型，两边有天桥连着，楼梯位置安排得还很奇怪，可能这女孩子被绕糊涂了吧。
她领着女孩子上了三楼，一路顺利地把人带到教室。
“你好厉害。”李郁发自真心地说。
“其实走熟了就认路啦。”林珑忍住摸她头的冲动，女孩子看自己的眼神亮晶晶的，太可爱了。
我也变成妹控了！！！她在心底大喊。
“给你糖，谢谢学姐，再见啦。”李郁递过去几块糖，笑着挥挥手，走进了教室。
我被笑容击中了，好甜……林珑转身往校门走的时候，忍不住捂了一下胸口。
上午是新生报道去教室的时间，十点整班主任会来班上点名以及统计服装尺码，顺便同学之间熟悉一下，中午班主任给新生发饭卡然后带新生去食堂，下午则是去礼堂开会，再回教室领军训服装。
林珑他们忙到十点，把四处乱逛熟悉校园结果找不回自己教室的新生都送回教室。至于十点以后迟到的新生就不归他们管了，自生自灭吧。一群人在学生会的活动室里吹空调休息。
林珑刚刚特意送了一个迷路的初一九班的小倒霉鬼回去，看到女孩子坐在靠窗的单座。九班班主任还没到，周围新生已经打成一片，笑闹着聊天，单座的学生也和前后位或是隔着过道的同学说话，只有女孩子一个人托腮盯着窗外。
面无表情的。仿佛之前那个笑是林珑的错觉。
林珑送男生进去，教室里有一瞬间安静下来，都看向门口。女孩子也扭过头，看到林珑，朝她笑了一下。
又被击中了……林珑想着女孩子的笑。
“林珑！”坐在她旁边的任心叫她。
“啊？”林珑回神，几个朋友都在看她。
“在问你中午约饭吗！”任心说。
“约！”林珑干脆应声，几个女生立刻动身。
下午回家，林珑发现娘娘和妈妈都在，还有她妈妈的姐姐姐夫。
“姨姨姨夫好。”林珑打招呼。
“珑珑，来看妹妹，多可爱。”扈菲喊她。
林珑这才注意到，沙发上还有一个女娃娃，是她姨姨的女儿。
“安安。”林珑换鞋过来，叫妹妹乳名。
安安朝她咧嘴笑，两三岁的女娃娃说话奶声奶气的：“姐姐。”
林珑捏捏她的脸。妹妹真可爱，她想，我果然也是妹控啊。
可是并没有那种被击中的感觉。她又有些困惑。
这两种可爱，不一样。
两家人聊些家常逗了一下午小孩，扈菲又留了他们在家一起吃晚饭。直到晚上姨姨一家回去，林珑才有机会提问：“娘娘，你有没有过心脏被击中的感觉啊？”
林锐扈菲两人正敷着面膜看电视，林锐顶着一张吓人的脸不能低头，只有眼睛垂下来，瞄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的林珑，说：“有啊，当年我和你姥爷说我爱你妈，被他吼的时候。”
“啊？”林珑一脸茫然。
“不只是我爸啊，还有你姥姥，我是说你/妈的妈。哎哟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像骂人，”林锐笑出声来，被扈菲打了一下，“我去提亲被你姥姥扇脸的时候。”
“我是说，那种很美好的，心脏被击中的感觉。”林珑无语，她家娘娘真够惨的。
“那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咯。”林锐说。
“珑珑，你早恋了？”扈菲有点紧张。
“没有，只是看到书上说的。”林珑眼也不眨地撒谎。她家双亲的特殊性，导致她妈妈一直很在意她的性取向和恋爱问题。
“放轻松嘛。”林锐拍拍扈菲的手安慰，又对林珑说，“小林子，谈恋爱可以，但是身为女生一定要记得保护自己，还有不许放松学业。至于男女，无所谓的。虽然我和你妈担心你喜欢女生会像我们一样吃很多苦，但你要是真的爱人家，人家也爱你，我们绝对不当恶家长棒打鸳鸯。”
“知道啦。”林珑拖长声音回答。
“你看，果然早恋了，还是个女生。咱们待会揭了面膜打她一顿吧。”林锐笑嘻嘻地和扈菲说。
“娘娘你诈我还曲解我话啊！我真没谈恋爱！”林珑嚎一嗓子。
“珑珑，那个女生喜欢你吗？是双还是同？你呢？除了那个女生有没有喜欢过男生？”扈菲更加紧张。
“妈妈，我真的没有谈恋爱。”林珑百分之百万地真诚凝视扈菲。她连女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林锐揭掉自己的面膜，又把扈菲的头转过来，揭去她的面膜，认真看着她的双眼：“爱妃，你要变成我们的妈妈那样吗？别这么紧张，小林子长大了一切由她，咱们两个才会过一辈子。”
“我只是不愿她吃苦。”扈菲想起两人受过的罪，眼眶红了。
“哎，我观小林子面相，注定孤独终老，她要能碰到个愿意和她谈恋爱的姑娘，你就高兴点吧。”林锐抱住扈菲，拍拍她的后背。
娘娘你不能为了安慰妈妈就这么咒我啊！林珑感觉这孤独终老有点操蛋。
扈菲看到林珑的表情，被林锐的话逗笑了。
“笑了呀。”林锐抱着扈菲的脸，也笑了。
“林珑，当有人对你笑，而你也会开心得想翘起嘴角的时候，咻，你的心脏就被击中了，一枪致命，坠入爱情。”
林锐说完这段话，自我陶醉起来，抓着扈菲的手：“啊，我像不像在吟诗。”
扈菲敛去笑意，一脸嫌弃：“你快歇会儿吧。”
“再笑笑嘛，”林锐双手去挠她的腰，扈菲忍不住又笑了，林锐说，“看，你妈妈又击中了我。”
林珑笑着吃下自家妈妈娘娘的狗粮。
“说起当年爱妃第一次对我笑，我感觉我心跳都停了。然而我想的是，笑吧笑吧，就算我死在这里都值了。”林锐一副追忆青春的表情。
扈菲补刀：“其实就是我对娘娘笑了一下打个招呼，然后娘娘开始傻乐，跟弱智儿童似的。”
“哈哈哈哈哈……”
原来那种心脏被击中的感觉，不是自己妹控，而是爱情。
我想看到那个女孩子的笑。看到就很开心，心脏被打上多少枪都可以。
那么酷酷的，冷冷的，却又很可爱，很温暖的女孩子。
林珑在玄关墙上的小黑板上留言，以免妈妈娘娘起来找不到自己担心，然后打开门冲下楼。
去见她！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大家都认识，一起玩呗。”奚李对夏阳说。
夏阳双手抱在胸前，还是有点不爽。
奚李吃年夜饭的时候就知道这三人之前在楼下闹了什么误会，他觉得都是小事，大家玩一会儿就忘了。
可夏阳偏不买账，有点要和林珑杠上的意思。
林珑不敢吱声，偷偷看一眼李郁，李郁又在盯鞋尖了。从经验判断，学妹会丢下这两个男生。
李郁很难受，她也很难过自己给自己没事找事。
说好了不和这个人扯上关系了……干嘛约她出来，就应该对她说，烟花棒好看吧哈哈哈哈哈快睡觉吧我不带你玩。
夏阳阳也是，明明那么喜欢他女神，怎么这辈子就和林珑不对付了呢？难道他知道自己是被她害死然后重生的了？好像也不太可能。
奚李试图说服夏阳，李郁盯着自己的鞋尖，也偷偷观察着林珑。学姐好像挺期待一起玩的样子，比他们先下楼到小广场来的。
这辈子的学姐很无辜啊，她们两个现在又没在一起。李郁想，当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
李郁攥了攥手里的烟花棒，做下决定，抬起头朝林珑走过去，分了一半烟花棒递给她。
林珑接过来，看到比烟花棒更闪亮美丽的，女孩子的笑。她也不自觉地翘起嘴角。
“学姐姐，一起放烟花棒吧！”
立春之日，东风解冻。
这是一年之春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立春（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