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十年》颂西

10、10.开学首日念检讨

　　“她今年大学刚毕业，正好我也在这个学校，家长就想让我们相互照应一下，虽然也没什么可照应的。但是我们俩都住在一片，平时逢年过节的也没少聚，她当着我的面被别人弄哭，我还是会不高兴的。”
　　“本来我知道那个箱子你们装了零食，但我懒得管，但是1班2班的人实在太过分，带的东西也太多，老马直接把张卓骂哭了。我当时就很生气，看到你们俩还在那里死不承认的样子，我就气到想找个事情报复一下，不让你们班任何一个人逃脱。我当时确实也没多想，但是后来我发现老马更生气，更把怒气撒在张卓身上时，我发现我好像报复错了方向。”
　　“不过我也不后悔踢了你们的箱子，本来就是你们有错在先。”顾廷驿又补上一句。
　　沈言初其实已经不怎么生气了，顾廷驿又傻乎乎的直白的来上一句，倒是把他逗乐了。
　　“我知道本身我们有错在先，我啊，主要就是气你多管闲事，本来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你要是不说，老马说不定也能发现，我也就是......当时没有勇气承认而已。怎么样，喝了几天水垢兑水，味道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顾廷驿一边说一边咧开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所以才过来讨好你了啊。”
　　啧，还真是个能屈能伸的好学霸。
　　“行了讨好完了，以后我也不给你找事了。”
　　不过顾廷驿还是自顾自的说，“不过后来我一想，就和老马说的规则的道理一样，我要是帮你们保守秘密，我就算跟你们是一伙的。我报复你们，无形中就算成为了老师队伍的一员，自然会被排斥的。我以前初中就是，当了纪律委员就有点什么事就告诉老师，结果成为了全班的敌人。”
　　“你这样的最容易拉仇恨，本来学习就好了，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很高高在上吗？”顾廷驿问。
　　“还，还好吧。”沈言初倒是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真的吗？”他显然还是很在意这个问题，又跟着问了一遍。
　　沈言初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尴尬的笑笑，“其实还好，你主动来找我，就说明你不是了。”
　　“那就好，其实我还真有点担心，这事要闹大了可能别人都不爱搭理我。你知道的吧，自己不带零食和管别人还是不一样的，15班好学生再多，也没多少人喜欢通风报信的人。我可不希望连正课都没开始上，就已经被贴上了标签。”
　　沈言初心想你现在这么纠结，早干嘛去了。或者非要当好人，可以那天等1班人都走了，他再去找老马也行，又能把他们卖了又能不被泼脏水，一举二得的事情，他非把自己给引出来。这个学霸还是不太擅长打小报告啊。
　　两人把这个结下的梁子耐心解开后，连笑容都轻松了很多，沈言初也大约在顾廷驿和他的交谈中，明白了顾廷驿如此在意把这件无聊小事解决的原因。
　　说起来，他们俩倒有一些相似之处。
　　一样的在意别人的看法，一样的希望可以获得更多的朋友，所以在一举一动里都不希望别人误会，希望每一个话题对方都喜欢。
　　所以在人际交往里，总是带着潜意识的迁就，和不可言说的小心。
　　眼看着他们聊着聊着又回到了学习，顾廷驿第三次引出一个无关学习的话题。在他试探着看向沈言初的表情，等待着他的回复时，沈言初终于叹了口气。
　　“就这么散步也挺好的，你上午跟我们班比了半天，嗓子也累了吧。”

　　两人安静的在雨中慢慢的走，看着柳树枝条牵引着水珠汇入路旁的水流，看着落到地上的雨滴溅起更多的水花，不一会的功夫，裤脚和鞋子就都湿了。
　　“帮我拿下伞，我系个鞋带。”沈言初把伞递给顾廷驿，因为沈言初的个子稍微高点，刚才都是他举着伞。
　　沈言初蹲下身，尽量把脑袋离顾廷驿的腿近一点，免得被旁边的雨淋到肩膀。
　　顾廷驿就在旁边安静的打着伞，把伞稍稍往沈言初的方向倾斜一点，拿手背遮住被雨水淋着的肩膀。
　　沈言初站起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正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人匆匆经过，那样子快的像要去赶集。
　　那人手里拿的伞，倒是有点像开学报到那天，吴欣楠骑车时候打的伞，沈言初想。

　　这是他们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交谈，由顾廷驿渴望友情的缘由开始，由沈言初客观视物的理解做载体。
　　此后的他们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无数次的交谈。
　　而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场景，沈言初在此刻从未在意，甚至在故事发生后的很长一段的时间里，他也不曾回想过。
　　可是后来的他也没想到，有人会用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幕，而他，会把这张照片悄悄的藏进钱包里。
　　在他们在浓情蜜意的时候拿来欣赏，在他们相隔彼岸的时候紧紧攥着来回忆，在快要失望的时候，寻遍了周边所有的照相馆，只为了在数码相机当道的年代，找一个人修复好这张没有胶卷底片的孤本。

　　当军训结束，大家坐着校车回校以后，张卓老师又单独把1班的男生留在了教室里。
　　当老马背着手进来的时候，沈言初就知道离自己的死期不远了。
　　不管惩罚的形式是怎样，老师总能在下一次的家长会上，恰到好处的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长。虽然他爸妈不揍他也不管他，但是违纪这种事情，他能被他爸爸念叨一晚上。
　　然后就是零花钱被大幅度的克扣，不会做饭就没法省钱，要不就委屈自己的肚子吃的便宜点，要不就得委屈自己的娱乐生活，网吧少去点，游戏别氪金。
　　在老马没说话之前，他都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惩罚内容，顺便祈祷一下开家长会的时间，最好能好巧不巧的和他爸出差的时间重合。
　　“这次违纪最严重的沈言初，王腾达，朱丞诚，魏陈四人，记过处分！”老马站到台上说。
　　沈言初终于把啤酒男的名字对上号了，魏陈，简单易懂。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围魏救赵，不救赵跑去救陈国了。
　　朱丞诚在后面哀嚎，“完了完了回去得挨揍了……”
　　班里议论的声音渐渐大了，老马只好赶紧继续把后半句说完，“记过后一年如果表现良好，就取消记过记录。”
　　“如果表现不好，就在高三写进档案！”老马的语气比他的表情还凶。
　　可惜本来很担忧的学生听到第二句话后就放下心来，第三句话并没有什么震慑的威力。
　　“其余的人好好反省，所有人写一份检讨下周交给我，你们四个，”老马指指他们四个人，“下周升旗仪式上带着稿子去念！”
　　好在学校最终还是考虑这不是一项特别严重的违纪，稍微的留了一点情面，但老师们的脸色还是不好看。
　　相比之下，同学们的脸色就好看多了。一个个嬉闹的对比完自己额头和手臂上晒黑的印子，顺便嫌弃着对方的汗味，然后拉着箱子回到向往的家，开始不用学习的愉快周末生活。

　　当初想着也就是念个检讨，多简单的事，可是等沈言初真的站在台前，他就不这么想了。
　　下面蓝色校服黑色头发的同学和学姐学长目不转睛的看着你，那样子比上周开学典礼听国旗下演讲不知道认真多少倍，一个个的，全都满载着好奇心在这观赏着在S附中十年难遇的景象。
　　正课还没开始，就荣誉加身，站在主席台前念检讨。
　　而且不止是一个人，前面站着几个准备说的，后面站着一堆靠墙的。再回头看看1班2班在操场上站的区域，哎，男生人去哪儿了。
　　这景象可能不止是十年难遇，毕竟一个班的人全都带上零食，平均每个人都带了至少五十块钱的，光凑够这个几率就够难的了。
　　“这么着对我来说也是头一回啊，”王腾达放下了话筒，走到沈言初身边，说，“我手心里都是汗了，没想到还挺紧张。”
　　朱丞诚把话筒架在了前方，从兜里拿出叠了整整齐齐三折的检讨。
　　“尊敬的同学、老师，你们好！在这个夏末秋初，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很不幸的，来自一中，啊不是，S附中的我们，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叫不幸犯错误！”老马吼。
　　“不是不幸，啊，就是犯了一个错误……”朱丞诚在那结结巴巴的说。
　　他的检讨念的磕磕绊绊，听的人简直要被他搞烦了，最后终于磨磨唧唧的结束了。
　　朱丞诚鞠了躬，转头朝沈言初走来，一边走一边说，“这稿子写的什么玩意儿啊？”
　　他本来还想说第二句的，可是还没等他说，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响彻在操场上空。
　　他十分尴尬的停了下来。
　　朱丞诚身后的麦克风收音效果实在太强烈，把他的声音传遍校园，下面同学的掌声很热烈，夹杂着讨论和偷笑。
　　“这麦克风收音效果真好。”沈言初说。
　　“要放在KTV里应该用起来特别好，然后让丞丞去当麦霸，”王腾达接到，“你这个演讲真是让我忘不了。”
　　“我直接再网上搜了一份，又怕老师查还手抄了一遍，结果忘了改学校了，自己的字又看不懂。”朱丞诚自己说的都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