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他的精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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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四十，八九月份的天亮得很早，这时候墨色几乎已经全部褪去了。
江城一中的遥控门早已大开着，多是一手拿书一手拿饼的学生陆续进入学校。但今日的气氛与往常相比多了几许肃穆——月考日。
在江城一中，月考是好比高考般恐怖的存在。且不提它魔鬼一样的频繁程度，就连老师们神奇的改卷速度也都令人瞠目，而最可怕的莫过于月考成绩会在考试结束后三天内挂出鞭尸。
那张红黄搭配奇异的立式排名榜就会在学校两个大门口以非常不低调的方式摆上几个星期，一次次地在上下学的路上戳痛来往学生的心。
陈扬嘬着瓶鲜牛奶在三楼走廊里逛，一间一间地找考场。正看着班牌，突然迎面遇到12班班主任，也是他们班的政治老师。陈扬忙松了吸管道：“刚哥！”
林刚瞪她一眼，“没大没小。”
“嘿。”陈扬摸了摸鼻子。
“快考试了，还在这里瞎逛！我今天监考你们，正要去考场，这个你帮我拿着，跟我一起去。”说着把密封的试卷递过来。
“好噢。”
两个人本来是并排走的，陈扬警惕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怕自己拐错弯儿让林刚发现自己没记住考场。
“明天下午考政治，你给我长点儿心啊。监考你们的赵老师跟我一个办公室的，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要是被我发现你偷懒不好好写大题……你懂的。”林刚黝黑而质朴的脸上浮现出和蔼的笑容。
欸欸欸！这有老师对学生进行考前威胁了啊！
陈扬回想起第一次课堂小测之后，被他罚抄所有没得满分的题目加答案一百遍的恐惧，纵使心中吐槽声浪涛翻天，也不得不乖巧应道：“晓得了。”
林刚侧过来看她，陈扬迅速扬起阳光少年赤诚真挚的笑容。
林刚满意地“嗯”了声，转身进了教室。陈扬看了眼班牌后连忙跟上。
离考试开始只有15分钟了，林刚开始在黑板上板书考试相关信息，陈扬把卷子放在讲桌上，径直朝窗边第一排第一个座位走过去坐着，从小到大只要是正式考试，她的座位号就没变过。
第一考场里面全部都是实验班学生，刚好是前30名，6班占12个，蓝齐、刘子舒和祁樊都在。
陈扬一进考场，原本还在心中温书的别班学霸们都不自主地抬头看她，见她不紧不慢地掐时间进教室，手上还拿着试卷，脸上神情是一贯的“我很正经而且冷漠”，心里突然有些不得劲儿。都是从各个学校的尖尖里选出来的，心气儿都高。陈扬顶着全市第一的头衔，多的是想把她拉下来的人，一个个都做好了准备，期待在学校第一次月考里弥补中考惜败的遗憾，也为自己班级争个脸面。只是她这一副与平常无二的模样，好似全然不把这次考试放在眼里，实在让人不爽。
坐在陈扬身后的女生用笔戳了戳她的后背，陈扬皱眉，她不是很习惯和陌生人的身体接触。转过身来，见是个书卷气颇浓的清秀姑娘，心中不悦稍稍散去，等着对方开口。
“你就是陈扬吧！”女生清甜的声音响起。
陈扬下巴微点。
“我叫何青青。上次中考，我身体不舒服，第一便宜你了。这次，我可就得拿回来了。”声音依旧悦耳，嫩白的小脸却因为此时脸上尖锐的神情破坏了原有的温婉。
何青青的音量不小，再加上教室原本就安静，她这话所有人都听见了，脸上表情各异，6班人都不善地瞪视这个出言不逊的女生，刘子舒也面色不虞地蹙眉。林刚坐在讲台上，全然一副有热闹可瞧的样子。实验班的学生竞争意识强是很正常的，他也乐得见陈扬受受挫。
闻言，陈扬从鼻腔里淡淡发出了一声“嗯”便转了回身去，过了几秒像是想起什么的样子，又微微侧头，问道：“你是哪个班？”陈扬头稍歪，身上那股子假正经一下子变得邪气，一双招人的桃花眼认真注视起人来，仿佛在她眼中，全世界就只剩下一个你了。
何青青红着脸避开她的视线，虚张声势地哼道：“24！”
陈扬点点头，便没再开口。
何青青好些狠话没放完，敌方明显消极怠工不接招，让她心中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只得气呼呼地摔了笔，盯着陈扬后背目光灼灼，像是要烧出两个洞来。
陈扬打了个哈欠，听见后面的摔笔声，心中嗤笑，这女孩儿还傻得挺有特色。
林刚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双方战力明显不在一个量级啊。才想起来做正事，大爷似地吩咐：“陈扬！过来发卷子！”见陈扬看他，不满地啧道：“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要考试了。”
陈扬无奈地起身，确认过眼神，的确是惹不起的人。
陈扬拿起密封卷向所有人示意封袋完好后，把试卷分成5份，示意第一排的人往后传。等所有人都拿到了卷子，陈扬这才坐回座位上开始答题。
离考试结束还有45分钟，陈扬把答题卡看了两遍，便把它合上，再不做任何更改。又把钢笔别在了衬衫口袋上，就专心地盯着墙上挂着的钟，耐心地等着最后15分钟交卷。
第一考场一向是监考老师最轻松的考场，作弊、小抄什么都是不存在的。林刚意思意思地转了几圈就坐回讲台，反正不是他教的科目，怎么扣分的也看不懂，就不站在人背后施加压力了。
说起来，今天二食堂好像有红烧肉……林刚的眼神渐渐飘忽，回过神时冷不丁和陈扬的目光交汇，把他吓得心里一抖
陈扬嘴角向上弯，双手食指和中指分别伸出组合在一起，小幅度地给林刚比划了个心。
林刚一眼瞪过去，心下却暗暗为陈扬的答题速度吃惊，语文写作文不是很费时间，她怎么这么快？就算再厉害在语文这一科上也少见空这么长时间的学生。
林刚不由走过去看向她整齐摆放在桌面的卷子，整张试卷没有一处留空，却不是那种方块字紧巴巴挨在一起，长篇大论得让人一眼看上去眼疼的样子，因为是考试，陈扬的字体比起平常的飘逸要多几分稳重，漂亮干净的楷体在答题线上排列得恰到好处；答题方式也很简洁，开门见山，就算是需要考查文笔的部分，陈扬的处理手法也过于“冷峻”了。
看得出来是很用心在尽量少写字了……
林刚正想翻面，广播里传来英语组组长赵老师的沙哑而不失大方的声线：“距离考试结束还有30分钟……”
说起来这个姓赵的英语老师也算是一个传奇人物了，年级里面响当当的巾帼女子，曾经独身一人骑行到西藏旅游，性格不足以用“泼辣豪爽”形容，或许只有刚烈二字能得其中三分韵味。
林刚也怵她，声音一出来就被唬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陈扬起身单手理了理衣领，又弯腰压低声音：“我先走了，您慢慢看。”
“欸？？？这破孩子！”
蓝齐正在收作文后三段的尾，余光不经意瞟见教室门口一道蓝白色的残影，心中暗骂一句，手上加快了动作。
江城一中毕竟是80多年的老牌一流重点，从图书馆到实验室，各方面配置都是顶尖的，最难得的是整个校园沉浸着一种民国年间文人风骨的矜持，姿态各异的如盖老树，曲折古朴的老庄回廊，随处可见的历史典故展板……
陈扬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开学一个多月了，都没正正经经地参观过学校各处。今天刚好有机会。
她慢慢悠悠地走在石质长廊，头顶是影影绰绰的深绿色藤蔓，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纳凉顶，尽头是面积不小的铺砖空地，沿着绿植轮廓隔两三米摆放一张雕花靠背长椅，中央是由四根实木柱子撑起的北铭亭，一眼看过去像是一处富贵人家的□□院。
陈扬看到长椅眼睛一亮，找了张全隐在树荫里的长椅躺上去，双手压在脖子下靠在扶手一侧，两条长腿交叠打直，脚踝靠着另一侧扶手，眼睛舒适地微眯。
阳光大多被树叶拦下，只有几缕金线调皮地跳跃在陈扬身上，勾勒出她修长舒展的身体。
谢负倾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陈扬，以往的考试他从不在意，早早提前交卷就算了事，也不管监考老师拦不拦他。今天却做得格外仔细，检查了几遍之后才出了考场，这时候座位上已经没剩几个学生了。
他一路闲逛，不知怎么拐进长廊来的。虽然大部分人都出了考场，却多是在教学楼前聚在一起，要么等人，要么对题。
相比热闹的教学区，这边就显得格外幽静，他一向享受这种静谧，便闲逛着进来。
一眼，长椅上的身影便霸道地闯入。他缓缓走进，对方长而翘的浓密睫毛在眼睑下方打出一片阴影，许是睡的姿势不适，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是双即将振翅的蝶翼。
一只高傲又可人的精灵，谢负倾想，有一件事，此刻我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他的精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