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角逐天下》落雪碧波

21、第二十一章 这种时候，

　　这种时候，慕容黎竟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三个月，他一直都数着时间与执明一起生活。这样好的执明，每过一天，就少一天。
　　慕容黎的心里眼里都是执明，可是他却因他身中剧毒，艰难地活着。
　　执明疼得厉害时，他却只能在门外枯站。
　　他的王上，有自己的骄傲与自尊。
　　所以，他只能静静地看他受苦，然后默默地给他处理伤口。
　　索性，天可怜见。
　　他的王上，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并没有离开他。
　　慕容黎的身边，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人。
　　也许老天爷也在同情他，赐了一个执明给他。
　　慕容黎差人重新熬一碗药，然后往屋内走去。
　　短短的距离，慕容黎只觉自己好像走了一辈子。
　　执明坐在床上，笑道，“阿离……”
　　慕容黎凝望着执明，“我在。”
　　执明问，“阿离，我这一觉睡了多久？”
　　慕容黎将执明拥入怀中，“三天。”
　　“三天，也不甚长。”
　　慕容黎揉了揉执明的脑袋，“王上，这次你可要了我的命了。还好，你还在……”
　　执明将脑袋埋在慕容黎的胸前，“阿离，是谁救的我啊？这般恩情，咱们应该好好感谢的。”
　　“是汐儿，他在最后关头，来了。说是研制出了【碎魂】的解药。”
　　执明垂眸道，“那要多多谢过你这个好弟弟了。”
　　执明心里暗忖，“先前自己还怀疑过汐儿，且告诉了阿离。现在人家救了我，他应该不是幕后之人。也许，幕后之人只是想挑拨天权与琉璃的关系吧。”
　　慕容黎问道，“王上，你在想什么呢？”
　　执明懒洋洋地靠在慕容黎身上，任他抱着，“阿离，本王在想，该不该亲自去找汐儿表达感谢之意。他救了我一命，让我能继续陪在你的身边。”
　　慕容黎失笑，“我与他是兄弟，他救他的哥夫，自然是理所当然。”
　　执明抿唇失笑道，“阿离说什么？本王没听清楚。”
　　慕容黎拍了拍执明的肩膀，转了转眼珠道，“我说啊，兄弟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执明“哼哼”道，“阿离方才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慕容黎笑道，“王上明明听清楚了，却骗阿离没有听清楚，这又是何道理？”
　　执明道，“我刚刚听到阿离唤我【夫君】了。”
　　慕容黎揉了揉执明的脑袋，内心毫无波澜，“并没有。”
　　执明道，“阿离，我现在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呢，身体就不好。只要你让我开心开心，本王的心情就好了。”
　　慕容黎叹了一口气，“污秽。”
　　执明笑嘻嘻地看着慕容黎，“阿离，本王都这样了，如何又能做那档子事？就算阿离肯，本王也有心无力啊。”
　　“那王上想要做什么？”
　　执明双眼闪烁着亮光，“阿离唤我【夫君】好不好？你唤我【夫君】了，我心情就好了。我心情一好，上山打老虎的劲儿都有了。”
　　慕容黎看了执明半晌，喉咙深处的那声【夫君】，还是没有叫出口。
　　他站了起来，道，“琉璃国送来一些榴莲，据说吃了大补的，王上要不要尝尝？”
　　执明的眼神有些失落，“阿离还是不肯叫我【夫君】啊？”
　　慕容黎看了执明一眼，轻声道，“夫君。”
　　执明眼眸微动，“阿离，本王并没有听清楚，阿离再叫一遍好不好？”
　　慕容黎：“……”
　　在慕容黎的照顾下，执明的身体一日日地恢复了。
　　终于在羽琼花盛开的时节，执明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两人相拥在开满羽琼花的向煦台，一时间落英缤纷甜蜜无比。
　　执明觉得，这才是他这么多年，一直在追求的生活。如今已经得到了，反而有些不真实。
　　他看着身边的慕容黎。心中微动，还好，有慕容黎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
　　慕容汐还是留在天权王宫。
　　据他说，琉璃王因着祝福天权王新婚之喜。特留使臣于天权祝贺天权王，且学习一下中垣文化。
　　时间是半年。
　　是以慕容汐时常收罗一些好看的话本，独自在寝宫里看。
　　因着慕容黎时常被执明霸着，再加慕容汐本身不喜热闹。是以，他经常一个人在水榭处赏景看书。
　　慕容汐拿着新出的《天权秘史》，刚看到最新的【马震篇】时，执明就来了。
　　他在一簇簇好看的羽琼花海中，踏步而来。
　　慕容汐不动声色地将书阖上，行礼道，“参见天权王。”
　　执明道，“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
　　慕容汐拿出另外一本书，继续看下去，“天权王有何事吗？”
　　执明看着慕容汐专注看书的脸颊，一时间想起了当年的慕容黎，不禁有些恍惚。
　　执明眼波微动，道，“先前汐儿研制出解药，救了本王一命。本王特意来向你表达感激之情。”
　　慕容汐一身白衣，端坐在执明的对面。
　　他沉默了半晌，才道，“我只是不忍哥哥伤心罢了。不过举手之劳，还望天权王莫要放在心上。”
　　执明若无其事地道，“汐儿曾是一国王室，如何对医药方面这般精通。当时就连医丞都解不了本王的毒。汐儿着实厉害。”
　　慕容汐笑道，“也没甚大不了的，小时候对这些颇有研究，就学了一些。只是略懂皮毛罢了，如何能当大雅之堂。”
　　执明看不得慕容汐的笑容，他略略别过脸去。他看向外头一簇簇盛开的羽琼花，忽然道，“汐儿，你跟阿离感情很好对吧。”
　　慕容汐平静无波地看着执明，“那是自然，瑶光未曾灭国之前，我和哥哥还有阿煦哥哥，经常在一起玩耍。”
　　执明眼神微动，“你说什么？阿煦哥哥？”
　　慕容汐依旧低头看书，“天权王不知道啊，难道我哥哥没跟你说吗？”
　　执明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强忍成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是一国之君了，不可这般毛躁。
　　执明深吸一口气，道，“阿离自然是，跟本王提过，只是没说得这般细。你们都是青梅竹马嘛，汐儿可以跟本王讲讲你们当初的故事吗？”
　　慕容汐翻了一页书，“阿煦哥哥从小就跟我还有哥哥一起长大，关系自然是没得说的。阿煦哥哥可厉害了，善兵书，且才华横溢。哥哥的很多治国之道就是跟阿煦哥哥学的呢。”
　　执明小声嘀咕，“不就是个书呆子嘛，有什么好的？”
　　慕容汐疑道，“天权王方才说什么？”
　　执明干笑道，“没什么，你接着说。”
　　慕容汐将书本阖上，他轻叹了一口气，“阿煦哥哥人真的很好，他一直很照顾我和哥哥。可惜，他为了哥哥，跳了城楼。他，再也回不来了。我一直都很怀念他。”
　　执明眼波微转，“你口中的阿煦姓什么？”
　　慕容汐道，“他姓李，李煦。”
　　执明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不叫【向煦】。”
　　或许阿离一直没有忘记他的那位青梅竹马，才哄着我将【夕照台】改成【向煦台】吧。
　　执明看着慕容汐，忽然道，“汐儿与阿离感情那么好，汐儿定不会加害阿离的对不对？”
　　慕容汐笑道，“天权王若是怀疑我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大可将我斩了。”
　　执明看着慕容汐的眼睛，“你和你哥哥，有些时候，当真是很像啊。”
　　慕容汐道，“我两是骨肉至亲，很多人都分不清我们两个人。只有你，能一眼就分辨出来。”
　　执明笑了，“本王就是能看出来。”
　　慕容汐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天权王可以告诉我吗？”
　　执明心中一紧，他搭上慕容汐的肩膀，问道，“什么问题？”
　　慕容汐似乎很不喜欢与人这般亲近，他不动声色地去拿桌子上的书，堪堪避开了与执明的肢体接触。
　　慕容汐将《天权秘史》打开至其中一页，问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执明低头去看，他神色有些古怪，“这……一页我怎么没看过？”
　　慕容汐得意洋洋地道，“这是最新出来的版本，天权国内已经售完了。汐儿好不容易抢来的。真的可以做这么高难的动作吗？”
　　执明将他手上的书夺了过来，将那页阖上。
　　他单手揉了揉慕容汐的脑袋，“更难的动作我们都做过。你年龄尚轻，这种事情，你自然是不懂的。”
　　慕容汐脸色有些发白，他若无其事道，“天权王，这本书我反正已经看完了，就送给你了。这个落雪碧波，一直在写你们两个的故事，而且写了这么多。你不斩了他吗？”
　　执明笑道，“写的人不止他一个，若斩了，恐有损本王形象。不过是话本罢了，本王何必跟他们这般计较呢？”
　　慕容汐道，“反正他写的甚合我意，若是斩了，当真可惜了。”
　　执明若无其事道，“本王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不能与市井小民一般见识。”
　　慕容汐云淡风轻道，“琉璃乃天权邻邦之国，世代交好。若是琉璃有难，还请天权王多多帮助。”
　　执明道，“天权先前虽然最先称王，可一向闭关锁国。直到遖宿侵犯，才奋起反击。琉璃政权更迭挺快，这任的琉璃王有大才，几次新政，将琉璃这般国家，治理得仅仅有条。琉璃虽是小国，但前途无可限量。”
　　慕容汐问道，“那天权王认为，如今的琉璃，与先前的天权比，孰胜孰负？”
　　执明沉吟道，“自然是昔日的天权更胜一筹。”
　　慕容汐笑道，“旁人都说天权王是【混吃等死】【不闻天下事】之人，今日一看，似乎传闻有误哦。”
　　执明道，“本王本就不适合这个位置，可既然当了，定会维护天权一世平稳。”
　　慕容汐深深地看了执明一眼，似要将他看穿。
　　执明忽然问道，“汐儿似乎很讨厌与旁人接触？”
　　慕容汐神情微动，“先前还好，可自从国破后，就是如此了。若是旁人的话，哪怕只是肢体上的接触，我也会觉得恐惧。让天权王取笑了。”
　　执明心道，“汐儿应该经历过旁人无法言语的伤痛，才会如此。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又何必刨根问底呢？”
　　执明拿起《天权秘史》，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书。他道，“本王不知汐儿究竟是黑的，还是白的？”
　　慕容汐道，“凡事没有黑白之分。敢问天权王，若有一日，琉璃威胁到天权，你会不会灭了琉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