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lbarry］地球放逐》银河速逃星

5、分歧者

　　日常看上去一成不变，紧迫的气息却在人群庸碌缝隙之间悄悄流转。明明要做的事情并没有变得更多，时间却变快了，每个人渐渐地失去了闲谈的经历，天气凉爽的时候他们还能成群结队地在露天尽情玩乐，天空第一次飘下初雪的时候人们凑在一起像他们的先辈一样，举办了一个小小的庆祝会，互相送了礼物。哈尔把这些写在信里，隆冬将至之时却很难找到愿意送信的人。
　　火星，火星也渐渐远去了。那总是会刮起赤红风暴的巨大月亮——火星不是我们的月亮，它是太阳的子民，却也会毁于自己的母恒星——也在渐渐远去。它在变小，这种变化并不显而易见，但倘若有人丈量过红月的直径的话，他一定会被变化惊到。
　　下一站，木星。

　　经过木星之前，他们首先会经过火星和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在那里充斥着数不清的高速运动的小天体，随着越来越靠近那片危险地带，夜晚的流星也多了起来。明亮的光辉像是一根被点燃的火柴一样划过天空，最后被永恒的熹微吞噬。有人闭眼祈祷，仿佛看见流星许下愿望就一定能够实现一般。
　　人群中逐渐有了些不满的声音，而那颗肉眼看上去分外明亮的星星不会眨眼。
　　木星，太阳系内最大的行星，正在逐渐成为他们抬头就能够望见的一部分。
　　在为了应对危机的那些训练结束的时候，哈尔躺在宿舍自己的床铺上看书，听见他同寝的队友正凑到一起小声闲谈。屋子里一点都不暖和，所以他们得穿着厚厚的衣服。他们围在一起，小声地说话，声音像被裹在棉被里，模糊地传入他的耳朵里。
　　一个说：“他们在骗我们。”
　　另一个说：“一切都是阴谋。”
　　他们似乎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一开始还只是有几个人讨论这个说法，但在后来这种怀疑就像瘟疫和星火一样蔓延了人的荒原。尽管教官们也开了好几次例会想要纠正这些说法，但谁能够让人们停止思考呢？反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同这一切了。
　　同时，尽管隆冬腊月，天气严峻。行走在地面之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一切仿佛回归了以往的芳容。甚至有一些人重新搬回了曾经他们的家乡他们的房屋，尽管现在没水没电，但他们却因为清教徒一般的清贫生活而感到幸福满足。
　　每当哈尔路过那些曾经是城市现在成为了新的聚居区的时候，总是能够看到人们三两成群在祷告。他们穿着厚厚的衣服，神色谦卑又恭顺，满脸都是哀愁和纯真。
　　他也能看到几个年轻人点燃杂物凑在一起，义愤填膺地高谈阔论着什么，一个年轻人脚踩在杂物上，手指向永夜的方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仔细去看那个人的脸，去看那群人的脸，却发现实际上他们也没什么不同。
　　他还是没能找到能够给巴里送信的人，但听说地下城派来了一队专家。
　　正如每个人都知道的那个，他们已经快要泊入小行星带了，撞击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但并不是不能预测的。一颗直径六公里的小行星就能够毁灭一个物种，他们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避免那最惨烈的事情发生。这就地下城的优秀从业者离开那看上去似乎完全稳定的区域的原因，飞行员们和地面部队需要他们配合以规避危险。
　　同时，哈尔也终于和他的队友们见到了那庞然大物。

　　专家学者们的到来，意味着他们必须和这些曾经生活在地下城的人共同分享他们的生存空间。
　　比如食堂，食堂提供的都是能够在地下城环境中种出来的食物，现在里面除了那些在日益锻炼下变得矫捷健壮的飞行员和地面部队成员之外，还多了些看上去更苍白的地下城居民。在这些新来的客人中，哈尔端着属于自己的餐盘漫无目的地想要找到暂坐的位置，一抬头却看见远处攒动的人头中有一抹耀眼的亮色。
　　他把自己的餐盘放在旁边，熟稔地坐下。巴里正在和别人聊天，一回头看见了他。
　　声音卡在了他们的喉咙里，过了好一会儿，哈尔才绽放一个无谓般的笑脸：“好久不见，我还想着给你寄信呢。”
　　出乎意料的是，巴里只用那双仍旧干净的像是极地夏季的蓝天一般的眼睛投给他一个冷淡的神色。
　　这出乎意料，但他还是在巴里的旁边坐了下来。
　　他听见他们在讨论些他听不懂的问题，却直起耳朵，做出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仿佛连食物都失去了原本的味道。巴里一开始还能够和他的同事相谈甚欢，声音却在这样兴致勃勃的视线下变得越来越小。
　　终于，他完全停止了交谈，把自己的注意力分给那陌生的熟人一部分，有些不快地质问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我很好奇你们在讨论什么。”他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来回答道。
　　巴里皱了皱眉头，他的同伴问他：“是你认识的人？”
　　他说：“我们关系不错，只是很久没见了。”
　　他的同伴说：“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多交流交流，现在朋友分开了，指不定一辈子都见不到。”
　　他说着就要离开，哈尔看见巴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挽留的话来，但最后还是沉默不言。他转过头去看那许久未见的亲密之人，哈尔并未在其中看见任何一点高兴地神色。
　　“我不知道我会在这里待多久，而且我们都有任务在身。”巴里说，“我是来监测近地天体的。”
　　“那不是挺好的嘛，你以前就喜欢这些。”他忽然露出一个仿若童真的笑容来，“你还记得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吗，那个时候——”
　　“哈尔！”
　　他激烈地打断了哈尔的话，猛地站了起来，后者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的声音被堵在嗓子里，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一些没有意义的叹息声来。
　　巴里重新坐下，他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样子：“那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天气的确很冷，但在这里至少应该保证供暖，却不知为何，哈尔打了个寒颤。他一只手拉住衣服的一边，想要把那身已经很合身的衣服裹紧，但最后还是松开了手，反而说道：“你想要看点新东西吗？”
　　“什么？”
　　食物索然无味，但却不能浪费。他干脆两三下全部咽下肚子，把餐具收好：“有一些人搬了出来，他们觉得在地上生活更舒服，就在以前的旧城区。”
　　“我听说过这件事。”
　　“他们有一个说法，人类本来不需要面对这样的逃亡，那些被信誓旦旦的灾难根本就不会发生。”哈尔说，没人注意到他们正在谈论什么，也许在私下里，他们讨论的是同样的事情，“他们想要太阳。”
　　“外面很冷，天气会越来越冷。”巴里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我们也会遇见更多的灾难，会造成伤亡。”
　　他并没有被吓到反而豪情壮志般地说：“我们会击碎陨石，就像我们一直以来训练的那样。”
　　“不，”地下城的来者并没有被安慰道，“危险可以来自任何地方，难道你就不害怕吗？”

　　他们很快就遭遇了第一波近地小天体的袭击。
　　个头较大的在撞击向地球之前就被h轰击成碎片，但残骸还是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地球坠落，大多数被焚化在了大气层中。这这日子的流星雨前所未有的密集，那不是能够实现愿望的星星。
　　哈尔也参与了这次想要人定胜天的战役，他回来后讲述从太空看地球究竟是什么感觉，他手舞足蹈，却并未感染身边的人。这让他有些气馁，不得不停下来询问缘由。
　　“有人死了，那些离开地下城的人，”他说，“他们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听外面回来的人说，他们聚集了起来。”
　　“他们想要讨说法？这又不是我们的错！”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宣泄口，我听说他们已经赶来了，这是一场动乱，你不害怕吗？”

　　“因为信念和希望，我无所畏惧。”

作者有话说

　　本章无刻意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