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不痒》由衷

7、第007章

　　城市华灯初上，路灯照亮宁静的林荫道。

　　离小区大门不远，出租车停靠在路边，另一辆黑色的车隔着大约十米远，同时靠路边停下。

　　夏露从出租车上下来，向后面的车看了一眼，转身走上林荫道。

　　出租车离开，夏露走在人行道上，后方那辆黑色的车跟上夏露，保持跟她步行一致的速度，落后两米缓缓前进，街道投下的路灯的光，不时照亮驾驶座里魏临轮廓分明的脸。

　　夏露没有回头，裙摆发梢在晚风里摇摆，留给魏临一个纤细的背影，大步径直走进小区。

　　外来车辆无法进入小区，魏临缓缓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深深凝视夏露的背影。

　　直到夏露消失在灯光的尽头，魏临眼中微微闪烁的光芒也一点一点熄灭。

　　然而同一时间，失落神伤之中涌出无数灵感和画面，如同初春雨后破土而出的茵茵绿草。爱恋中的甜蜜盛夏馥郁的花香，酸涩是黄昏夕阳的残霞，痛苦是夜晚朦胧云雾后面若隐若现的月光。

　　只要是夏露给予的，一切都是最美好的风景，哪怕是她的离开。

　　形迹可疑的陌生车辆引起了保安的注意，一名保安走过来，弯下腰敲了敲魏临的车窗：“先生，看您在这里停了快十分钟了，有什么需要帮忙……呃？”

　　驾驶座里亮着灯，魏临从构思中骤然回神，如同从梦里惊醒。

　　画板架在方向盘上，画笔握在手里，纸上初步涂抹出白的光灰的影。隔着车窗，保安尴尬地说：“先生，这里不能停车，您换个地方画画可以吗？”

　　“……我这就走。”向保安点点头，用力扯下画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到一旁，魏临开车掉头离开，因为夜晚黯淡的光线转为深蓝的眼睛目视前方，显得心事重重，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经过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魏临戴上手机耳机呼叫通话。

　　“Celia，”电话接通，魏临说，“下半年所有展览推迟，以及公司没什么大事的话，董事会我也不参加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魏临的眼神柔和了一些：“露露的试镜很顺利，是的，不用担心，她很好。”

　　——

　　试镜过后第二天晚上，剧组开机时间敲定，夏露结束和苏凯生的通话，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后面面对客厅，看看手机上的国内时间和英国时间，露出些许心不在焉的表情。

　　陈蜜穿着印着雪花图案的粉红睡裙，抱着一只粉红的海豚抱枕，像只粉绒绒的兔子蜷缩在沙发里，正在看最爱的综艺节目。

　　夏露放下手机，陈蜜回过头，圆嘟嘟的桃子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露露下周进剧组吗，太好了，我接的一部电视剧也是下周开机，之前一直担心露露你一个人在家会孤单呢！”

　　陈蜜说完，想了一想，又皱起小脸：“不过拍摄很辛苦，露露你又是一个人……离进组还有一个礼拜，露露你要不先招一个助理吧，不然一个人去参加拍摄太累了，或者我的助理借一个给你啊？”

　　闺蜜真诚的关心让夏露绽开笑容，清洗好用过的道具，她从厨房走出来，一手端着一只巴掌大的水晶碗。

　　“你就不用担心我了，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下周就要进剧组，体重超标了四斤的这位小姐！”

　　两碗新鲜水灵的蔬果沙拉不加沙拉酱并排放在茶几上，夏露笑眯眯地注视陈蜜：“来，甜甜，吃晚饭了。”

　　陈蜜抱紧粉色的海豚倒在沙发里，发出“我想吃肉”的沉痛哀嚎。

　　夏露忍着笑，抱起另一只蓝色的海豚抱枕坐在沙发的另一端。陈蜜慢慢坐起来，没精打采地端起自己的碗，看了看夏露，不好意思的说：“露露，你不需要减肥，不用陪我吃这些的。”

　　“没关系，我还蛮喜欢生菜的。再说电影就要开拍了，我也要好好调整一下状态。”夏露回答，膝盖上垫着软绵绵的海豚，边咔嚓咔嚓咀嚼菜叶边看向电视，“这又是哪个偶像团体，新出道的女团吗？感觉自己真是老了，这些新生代的偶像一个都不认识。”

　　陈蜜皱着脸吞下半个小番茄，抬头看向电视里：“是T&C组合，现在国内最火的偶像女团，队长是个华英混血，长得真的漂亮，头发和睫毛都是银色，眼珠淡紫色，真的像个仙女……诶诶露露你快看，就是她，叫Sherry，粉丝都叫她雪梨！”

　　夏露定睛看向电视屏幕，节目正进行到谈话环节，镜头给到女团队长的大特写。

　　正对镜头的女生看上去不会超过20岁，一眼看得出是混血，皮肤白得像瓷，五官兼具东方的柔美和西方的立体，漂亮得像西方幻想故事里神秘的精灵。

　　女生笑盈盈地望向镜头，视线仿佛穿透荧幕与观众对视。

　　夏露微微一愣，倒不是因为女生惊人的容貌，而是突然想起了一段五年前的记忆。

　　五年前的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当晚，魏临应邀参加一个朋友举办的圣诞聚会，夏露自然也随同前往。

　　家庭似的聚会气氛轻松愉快，晚饭开始前大家欣赏了主人家的孩子演出的短话剧，被孩子们稚嫩又认真的表演逗得哈哈大笑。

　　孩子们演出的剧情改编自爱丽丝梦游仙境，其中饰演爱丽丝的女孩令人格外印象深刻，一颦一笑宛如灯光照亮大厅，演技稚嫩然而格外具有灵气。

　　女孩是魏临的粉丝，家里收藏了许多魏临的作品，晚餐结束后特意跑来找魏临，认真的问他自己的表演怎么样。

　　魏临温和地回答：“美丽的小公主，你要是出现在大荧幕上，整个世界都会为你倾倒。”

　　女孩骄傲地扬了扬头，看了看夏露，又认真地盯着魏临问：“如果有一天我成了最棒的电影明星，能请你为我画一幅肖像画吗？”

　　魏临牵起夏露的手，毫不犹豫地回答女孩：“我已经决定我这一生只会为一个人继续创作，我很遗憾在遇见她之前，我浪费了那么多的才华和时间。她的出现让我明白，失去了她我的作品只是虚有其表的空壳。所以非常抱歉，我不能为你画像，相信会有其他人比我更适合描绘你的美丽，Sherry小姐。”

　　从记忆中回过神，脸颊温度有些升高，夏露放下手中的碗，离开沙发拿起手机，对陈蜜说：“我去打个电话。”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想了，显示是个来自国外的陌生号码，夏露愣了一愣，急忙走进卧室接通电话。

　　“Celia？我正要打给你……嗯，你说，魏临怎么了？”

　　结束和Celia的通话，夏露立刻上网购买最近一班飞往英国的机票，打开卧室的门。

　　陈蜜回过头：“露露，你刚才没看节目太可惜了，主持人问雪梨她最喜欢的明星是谁，她说她是你的超级粉……”

　　“甜甜！”来不及和好友多解释，夏露说，“我收拾一下马上出发去机场，要在英国待几天，你帮我和苏凯生说一声，让他下周不用等我，到时候把地址发给我，我直接到拍摄地点和他们会合！”

　　“啊、欸？！”

　　——

　　留着利落的金色齐耳短发，Celia捧着资料站在魏临面前，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少爷，医生的意思是让你先试试减少创作时间，尽量只在工作室里创作，控制自己随时随地创作的习惯。您现在决定卖掉您在各国的画廊和所有作品，彻底放弃创作，是不是先跟少奶奶商量一下？”

　　“没有那个必要，”魏临回答，“我进行创作是为了让露露开心，如果会伤害到她，就应该停止，越快结束越能减轻她的痛苦。”

　　Celia没有再劝，换了一个话题：“明白了，稍后我会联系中介公司和拍卖行。老爷和夫人那里要怎么说？”

　　魏临想了想：“照实说吧。”

　　Celia点点头，拿着各种资料转身离开魏临的书房，过了五六分钟又回来：“少爷，老爷要求和你通话。”

　　和父亲关系并不太亲厚，魏临轻轻皱了皱眉，伸手接过Celia的手机。

　　“听说夏露抛弃你回国了？”电话那头传来魏父中气十足的声音。

　　魏父年轻的时候是个花花公子，如今老当益壮精神依旧不减当年，大声嘲笑儿子：“真是没用，一个女人都管不住！跑了就跑了吧，听说你还追去了华国，还因为这件事搞得纽约的展览一团糟？你说说你……”

　　魏临打断父亲：“要说的话就这些吗，我先挂了。”

　　“等等！”魏父立刻说，“Celia说你要卖掉画廊和作品，正好我一个朋友的女儿在这里，她对你的作品很感兴趣。她现在已经出发前往你那里了，大概明天到。我把她的联络方式发给你，你好好招待人家！”

　　“知道了。”

　　魏临答应一声，魏父在那头又说：“你看看你，说是我的儿子，你老子的一点洒脱都没遗传到。不就是个女人，你要什么年轻漂亮的没有，夏露要离你就跟她离。去找你的这个小姑娘，你记得多跟人家交流交流，Sherry可不比夏露差，人又乖巧听话……”

　　“我先挂了。”

　　不等父亲说完，魏临直接结束通话，把手机还给Celia。

　　就在这个时候，Celia的手机忽然震动。

　　看见显示的来电人，魏临立刻夺过手机接通电话。

　　夏露坐在机场候机厅，低头看着手腕，一根红绳串着婚戒戴在左手腕上。

　　掌心还有一朵纸折的玫瑰，是昨天傍晚搜身的时候，从魏临口袋里发现的。

　　纸玫瑰的花瓣上写着日期，打开玫瑰，里面用钢笔写着“露露，笑一笑”，旁边还画了一张嚎啕大哭的脸。

　　夏露想笑又想叹气，手机通话接通，她对着那头说：“Celia，我在机场了，大概明天下午到，先不要告诉魏临，帮我在机场附近订一家酒店。”

　　电话那头只有沉默，夏露疑惑地看看手机，没有发现通话异常，又向那边问：“喂，Celia？”

　　“露露，”手机那头传来魏临有些委屈的声音，“为什么先不要告诉我，不该第一时间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