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与晨曦》怨鬼

6、第六章

　　一餐完后，柯慕辰被萧泽曦的厨艺惊到了。但他很奇怪，因为找萧泽曦的家庭条件来看，请个私人厨师还是绰绰有余的，没必要让一个孩子做饭吧。他敢保证，就这厨艺，没个几十顿估计练不出来。像他妈，给爸做了半辈子饭，烹饪技能还是初级状态。
　　“你在家经常做饭吗？”柯慕辰不禁停下刷碗的动作问道。“偶尔家里没人的时候会自己下厨。”突然从身后传出的声音把柯慕辰吓了一跳，只见萧泽曦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气定神闲的讲手臂从柯慕辰腰部两侧穿过，然后拧开按下水龙头开关洗苹果。鼻子里呼出的热气打在柯慕辰脖颈上，让他忍不住痒得瑟缩一下。
　　你洗苹果就洗苹果干嘛用这种姿势啊！？
　　柯慕辰赶忙倾身，借助洗碗躲开萧泽曦。后者见诡计被识破也不并不气，举着苹果咔嚓一声咬得干脆利落。
　　然而这声音却莫名的让柯慕晨联想到了自己被刽子手行刑的画面。而监管行刑的人正是高坐堂上的萧泽曦，罪名是因为抗拒勾引导致监刑官强抢民男未遂。
　　他以为萧泽曦生气了。
　　看起来很易怒（？）的萧泽曦心里则完全不这么想，人家眼瞧着媳妇勾人的背影，满脑子都是媳妇身材好好，尝起来应该比苹果更甜之类的黄色废料。
　　后面，发生了什么，柯慕辰没法回忆。他的注意力都在桌上的菜上了，排骨汤，菠菜豆腐，土豆炖肉，香肠炒蛋。刚好三菜一汤，和十年前一样，坐在餐桌旁的一个是萧泽曦，一个是柯慕辰。
　　“别愣神，快吃饭，你都饿坏了吧。” 萧泽曦把碗递到他面前。刹那间，柯慕辰瞳孔骤然放大，心跳加快。他想到一件事，一件萧泽曦想做了很久的事。
　　“我想你喂我吃。”柯慕辰捧着饭碗，撇过嘴，眼里闪动着水光，仿佛萧泽曦只要一拒绝就会哭出来似的。萧泽曦握着碗得手一颤，“怎么突然想我喂你吃了。”他明明记得辰辰之前都不愿意来着。对了，他的辰辰失忆了。
　　“那我自己吃好了。”柯慕辰见萧泽曦很久不说话，便去拿碗筷，被一只大手拦住。萧泽曦面无表情的说到:“你才刚醒，手臂没什么力气，还是我喂你吧。”说完就舀了一勺土豆炖肉伴着饭一起送到他嘴边。
　　柯慕辰觉察到勺子有一阵阵细微的颤动，将笑容藏在眼底，张口吞下。
　　一顿饭，两人吃得心满意足。
　　中午睡了一会儿，现在反而一点睡意也没有了。柯慕辰无事可做，索性靠在病床上注视着天花板上的花纹。等到萧泽曦处理完一部分文件，有空去看一眼他的时候，人家已经无聊的要和空气交流了。
　　柯慕辰双眼无神的呆滞着进入冥想状态，在大脑里搜索着自己为什么会一觉醒来重回故地的原因。渐渐的，他回想起刚醒来时那被炮火炸的只剩半具身体的主人，也由他想起了关于那人的全部记忆。
　　张灏，是“血色曼陀罗计划”的区域负责人，爆炸也是自己策划的。
　　时光飞溯，曾经历过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现，诉说着一场弥天阴谋。
　　在世界各地，分布着一个叫做“曼陀罗华”的组织，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捉捕一些人来训练，在一段时间后对学员分批进行考核。通过的，就会被他们留为己用，受雇于各国政府要员甚至是总理，去刺杀那些与他们意见相悖或不利的人。
　　而没通过的，就会沦为人彘供下届学员训练，甚至成为腹中餐的也比比皆是。
　　在那些通过考核的人中选出一批最优秀的进行深度训练和洗脑，使之成为组织的王牌杀手。这类人被称之为“午夜”。
　　柯慕辰在那间目之所及处一片惨白的训练房里，抛弃了怜悯，仁慈，友情，和亲情。他被药物折磨了七天，最后变得五感敏锐，尤其是听觉和触觉，他甚至能在房间里感受到风的流向。
　　在入选时候，他身着染血的白衣。听见裁判激动的大声宣布着他的胜利，听见坐席上监管者们兴奋的高呼，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听见有人问自己。
　　你的人性呢？
　　柯慕辰眼低头看向手中被自己一爪掏心的尸体，漂亮的蓝色眼睛不甘心的瞪着，似乎不想就这么被夺走了生存的权利。他感受到内心有个声音在呐喊:他们天生如此，弱者本就该被所有人抛弃，他们不配存活，享受造物主的神迹！
　　那声音犹如黑色潮水从脚底蔓延到头部，他接触到黑潮的每一处毛孔都在愉悦的战栗，仿佛升上了天堂般的快感，他渐渐的想附和那道声音，成为消灭弱者的地狱执法者。
　　弱小，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但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似乎在远处不听呼唤着自己。他站在被明亮刺眼的灯光照耀着得技台上，茫然的向四周张望着寻找声音的出处。
　　他似乎遗漏了一个重要的人。不是亲人，却比亲人还重要的人。那个人此时肯定不应该在这里，但他却在呼唤自己。
　　他集中注意力去听，好像每个字都听清楚了，但当他仔细去听时，却又变得像隔了一堵极厚的墙，闷闷的什么都听不清。
　　那人好像说了两个字，两个读音相同的字，是什么呢？
　　柯慕辰拼命地去听，根据语气和嗓音回忆这个男人的模样，姓名和信息。可他的记忆就像一个用毛玻璃做成的容器，里面装满了颜色鲜艳的物体，他知道里面有东西，可怎么看都不知道此为何物。
　　他想敲开那容器，他想知道那人是谁。那声音的主人很重要！比他的命还重要！
　　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一定是忘了什么！
　　突然一朵烟花绽放在漆黑的夜空，绚丽的火花飘落在地。那人在冬夜陪着自己，在天台上看烟火伴随着雪花落在脸颊，温柔至极的叫他:
　　“辰辰。”
　　“辰辰……”
　　“辰辰你又不吃胡萝卜！”
　　“辰辰你又乱放东西！”
　　“辰辰你要是不穿外套出门会生病的。”
　　“辰辰记得带雨伞。”
　　辰辰……辰辰……辰辰
　　辰辰！辰辰！辰辰！辰辰！！！
　　一只手猛的扼住他的咽喉，心痛到无法呼吸——在他要敲碎玻璃时，有人给予他助力，本不坚硬的玻璃瞬间四分五裂，让里面色彩斑斓的液体得以倾泻而出，冲散击垮那一片黑潮。包裹着自己，那感觉温暖美好，仿佛置身于一片耀阳。
　　他叫萧泽曦。
　　他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他是我的恋人。
　　记忆封印之墙轰塌的那一刻，就在他晕倒的一瞬间，他想起了一切。
　　我是，柯慕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