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江湖》爱essay

2、第2章 002：I

　　两个月多前。距撞见宗政的那日不久后的一天。

　　同样作为表面上的太子.党，夏侯并不适合与卷云殿有频繁的来往。所以他虽是四皇子派系，却也只有出现极重要的消息或任务时才会与皇甫有联络。

　　夏侯有时也会登门拜访的其他皇嗣，甚至皇大子都知道有这么一位异性王，故他与四殿下暗中的联合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但坏处便是他与皇甫平日里的普通消息并不太能及时互通。

　　于是，与皇甫再次见面时皇甫告诉他，自己已联合了宗政一同南巡时，夏侯竟然当场愣了一会儿。原来那天宗政确实去了卷云殿！但这事怎么不早跟他说，宗政那是普通的大臣吗？

　　“宗政怎会……答应要随你南巡？”夏侯难得有些大脑空白的时候，皇甫还未开口，他便又喃喃补上一句，“真的可以信任他吗？”

　　皇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夏侯终于反应过来了，脸上难得一见得有些发红。那答应南巡的原因不提也罢。若说到信任，即使是在他与皇甫之间，这也是不能往深处想的。

　　异性王在朝中本就是鞋里的小石子般的存在，他参与扶持皇嗣上位的浑水，都不过是希望给自己的未来增加一些筹码。而在这场豪赌里，他的身家是押在皇甫身上的。

　　作为谋士的他尚且如此，那皇甫对他也会是彻底的信任吗，他不敢揣度。

　　“家事国事，谁又算得清这笔账呢，倒不如一开始便不要合在一起、搅成一滩浑水。”夏侯便避重就轻地移开话题。

　　至今都没有多少人敢确定宗政的派系，他的举动都仿佛在表明自己太子.党的身份，只有少数人才知道，他曾暗地里帮三公主摆平了一些麻烦。但若说他是三公主派系，那四皇子这次南巡他却又主动要求随行。

　　宗政的家族已三代为官，累积了不少深厚的地基。且他才从地方调入京中官场不久，便已曝露了不少政.治才华。夺权之战中的任何一方若得到了宗政的助力，面前的道路都将平顺许多。

　　在这少数的知情人中，猜他属于任何一方的人都有，还有人猜这样的中庸作为是为了不管哪方上位都能有功，甚至有人猜他想坐收渔翁之利，但始终没人敢确定他的心思到底是什么。给予每一方不冷不热的支持，这样的做法的确不常见，太容易引火烧身。

　　但关于宗政的目的，夏侯想他大概是能猜到个十之七八的。

　　宗政的确是在为天下百姓的安居乐业而效命，他为太子、为三公主做的每一件事，往长远看其实都能和这个目标扯上关系。

　　但这些事并不是他必须做的。宗政的家族底蕴深厚，就算他老老实实地不参与进夺权浑水，将来的荣华富贵也照样会落在他头上。且若按照宗政的性格，他应该是会选择大力扶持一位各方面最与自己志同道合的皇嗣上位的，而非这样不冷不热地对每一方给予支持。那深厚的家宅基底，就算他选错了人，把他从旋涡中捞出来也并非不行。

　　宗政现在这样不分轩轾的行为，的确留下了很多后患，但同时也拥有了筹码。

　　是保住为了我的性命吧，夏侯想，他本不必做到如此的。

　　“发什么呆呢，”皇甫拍了拍他，“按照流言的发展，最迟下个月，父皇便会下达派人南巡的旨意。”

　　“我打算让徐侍郎吹点风，让父皇派我去南巡，”皇甫说，“他最近也风头出得起劲，正好借点风用用。”

　　徐侍郎是二太子的表亲，自然属于二皇子派系，为官除了风头以外没有再出过什么作为，所以这么多年了依然只是侍郎。

　　南巡对于皇子及官员都是个极好的历练机会，且若处事得当，便是件极得圣心得民心的事。

　　“徐侍郎恐怕更愿意推荐二皇子派系的官员，皇帝应该也会是这个意思。”夏侯说，“殿下打算怎么鼓起这阵风呢？”

　　“我手上有他的把柄。”

　　夏侯垂下了眼，“靠威胁得来的事，始终不是上策。”

　　“那你有何建议？”

　　“让他主动吹起这阵风。”夏侯想了想，“侍郎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有些小聪明与自以为的大智慧。他门下的谋士里有我们的人，只要让他产生‘南巡是破局时机’的想法，这股风他便会自发地吹起来。”

　　如今夺权的三方正呈三足鼎立之势，虽然明争暗斗不断，这个局势却使得任何一方都被另外两方紧密提防着，无法下狠手。

　　“调离我去南巡，趁此三角破散的机会将三公主与我逐一破除。”皇甫品了品最后两个字，“破除……这么快便要开始这场夺权战了。”

　　“殿下，此事宜主动不宜被动。平日里非紧要关头我们可以顺其自然。但此刻，南巡是意外，是天赐的绝佳破局机会，我们不妨趁此将夺权之战推上一把以掌握主动权。”夏侯说。

　　“况且，多年布置，我们早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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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皇帝年轻时也想曾过要当明君的。他有心救国，但国.家腐.朽沉重的现实打击了他的理想，皇宫享乐奢靡的生活磨灭了他的意志。

　　他想，明君兴帝，我恐怕不行了，让下一代来吧。

　　于是当徐侍郎上了封奏折，表示南方有龙的流言已愈演愈烈，希望能派一位真龙血脉前去镇压查看时，他想，这三角稳定的局势终究还是有破散的一天，但这一天终于来了。

　　若真要保住哪一位皇嗣，他大可下手镇压另外两方。但他不想，也不能。他希望能用这种方式能筛选出优胜的皇嗣来管理国家，另一方面，由于多年的懒政，他也不确定自己的势力在这些年里被各派架空蚕食了多少，若真要下手，镇压还是被镇压都不一定。

　　他虽然懒政，但仍有些多年帝王教育留下的权术底子。

　　三角局势一破，京城里的两方必然会开始下场夺权，去南巡的能坐收渔翁之利。但反过来说，去南巡也可能因为在途中直接被下手或者来不及回京而退出这场争夺。

　　太子仁爱，在这场斗争中恐怕要吃亏；三公主在京城才会有生机。四皇子……贪图享乐皇帝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听说过四皇子的消息了。他思考了许久，最终有些困倦的靠在椅背上睡去。

　　三天后的朝堂上，皇帝宣布了派四皇子南下调查流言。宗政突然站出来请求随行，他想了想，也同意了。

　　将宗政调离京城后，太子与三公主才能算势均力敌。且有了宗政的帮助，四皇子那趟听天由命的南巡也算加了份保障。

　　皇帝自认为这么做是终于将继承人们摆在了同一个竞争起点，十分公平。他觉得这也算是为国家尽份力了，于是怀着一颗老骥伏枥的心，颤颠颠地伸过头去，从身边美人的口中索取了一份他励精图治的奖励——一颗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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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朝后，太子回到了自己的书房，看见吴皇后在等他。

　　他一惊，连忙提摆跪下：“儿臣不知母后今日会来。”

　　“何必多礼，”吴皇后虚扶他起来，“本宫今日前来，只是因为听到了一些消息。”

　　太子在桌边坐下，“母后说的可是四皇子南巡一事？”

　　“本宫……想来听听太子对这件事的看法。”

　　“儿臣在想，若是四皇弟南巡途中需要支援，营地和国库儿臣都有权……”他在吴皇后的目光里逐渐止住了话音。

　　吴皇后叹了口气，二皇子出生后，他的母亲却死于早产。吴皇后当时正处在亲生子失智的悲痛中，对这个婴孩心生怜悯，这么多年来便不时提点他，待他已算半个养子。

　　吴皇后看着他的眼睛，这孩子的眼睛和他母亲的很像，仿佛能从中看见那一脉相承的仁慈。他的母亲便是死于这仁慈——若不是她愿意相信人的良知与情感，又怎会因为被服侍多年的贴身丫鬟下毒而早产。

　　对于难产的调查仿佛突然被遗忘，凶手们在暗中松了口气。但三年后，吴皇后仿佛是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似的，一番震惊六宫的彻查让一切都无所遁形。行刑时，吴皇后亲自牵着三岁大的二皇子来到了现场。主使的嫔妃与那丫鬟嘴里被塞上布条，扔进了皇宫偏僻处的土坑里施以石刑。

　　“你其实都明白的。”吴皇后像当年一样抬手为他理了理发冠，“仁慈不得，仁慈不得呀……”

　　那纯白的表皮突然撕裂的如此彻底，仿佛能感到经年的冰冷鲜血从中汩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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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子南巡的事，京城里灵敏的人都悄悄嗅出了一丝危机。但鲜少人敢就此议论，毕竟扯上这三位中任何一位，都是要掉脑袋的事。更多人往往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安静地准备着，仿佛植物潜伏在大地里，只等那一声春日的惊雷。

　　京城的权贵圈子一时陷入了这沉默又蓄势待发的紧张氛围里。但始作俑者们却悠闲得仿佛不过是身边有兄弟姐妹或是自己准备出门旅个游。太子在书房研墨抄经，皇甫在打包着南巡要用行李，全殿上下热热闹闹。

　　京城外。

　　三公主坐在静园寺的僻静小厅里慢悠悠地喝茶。不久，小厅里走进一位戴着斗笠的灰衣人。

　　“宗政，”三公主笑道，“没想到你也有要掩藏面目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