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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番外 十年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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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德八年,初冬时节,帝后微服出访,令太子监国,江常摄太傅,协理朝政。
一日,一辆青篷马车跟在采买队伍后面出了宫门,向着城门行去。驾车的两人穿着黑色的布衣,一人闭目假寐,一人甩着马鞭。
马车之内,南辞给云倾裹上了厚厚的斗篷,握住了云倾的手,好像抱住了一个小火炉一样。
五年前,一场大病来势汹汹,云倾从床上躺了半年,非常虚弱,后来渐渐好转,但是落下了一个奇怪的毛病——夏天体寒,要穿厚重的衣服,整个人也很虚弱,但是到了冬天,整个人从内到外暖洋洋的,只用穿稍微厚一点的衣服就足矣。
这毛病药石无医,南辞遍寻天下神医也无可医治。没有人知道病因,不过云倾自己心知肚明。
自己前世二十五岁丧命大火,一碗堕胎药伤了内里,不是吗?
南辞怕云倾冷裹紧了她的手,可是却不知道是谁在温暖谁的手了。
行了两月,一路看遍了山川大河。腊月出头,到达了江南地界。
江南经济发展的很好,有“小帝都”之称,不过两者还是有差异的,若说帝都是雍容华贵的大家闺秀,江南便如同清秀淡雅的小家碧玉。
一行四人站在城门处,云倾立在那里想着什么,南辞给身后二人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立即知趣的离开了。
云倾的手探入袖袋,摸索到了一物,微微一笑:“好容易来一趟南方,怎能不好好逛一逛?”
话毕,大步往前走去,南辞跟在她的身后,看着云倾欢快的样子,勾起了唇角。
这些年来,云倾一直居于内宫,虽然南辞给了她尽可能多的陪伴,但他也明白,云倾的生命中并不应该只有自己,她的生命应该是丰富多彩的。
这次赴与叶卿卿的十五年之约,南辞尽最大能力将政务处理完,寻了个微服私访的由头,带云倾出宫。一路南下,看到云倾自己并未察觉的微蹙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终是放下了心。
一路从繁华街市穿过,南辞的手中已提了大包小包,最终云倾在一处书馆前停下了脚步。
三两下解决掉手中的半块奶糕,拍拍碎屑,语气肯定道:“就是这里了。”
南辞抬眼看了一下牌匾,心领神会,跟随云倾进入。
只见牌匾上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陈家书馆”。
进入书馆,环顾四周,云倾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一个仍未束发的少年站在门边清点书籍,柜台后的躺椅上坐着一个少女正在看书。
云倾见少年抬起头来,问他:“你们老板娘在吗?”
少年往后退了一步,道:“老板娘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云倾微微一笑,从袖袋掏出一物,悬到少年眼前,少年倏地瞪大了眼,手中的册子毛笔夸张的掉到了地上。
突然反应过来,快步跑到通向楼上的楼梯口,大声喊道:“老板娘,老板娘!来了,来了!”
“咋咋呼呼干什么呢!”一女子从二楼下来。
抬眼望去,四目相对。
“倾倾!”
快走两步,拥住了云倾。看到云倾手中已经稍显老旧的木质耳环,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它!”
“怎么会忘,一直随身携带!”
叶卿卿揽住了云倾,就要往后院走去。
转过身来问道:“那位这怎么称呼啊……”
叶卿卿知道自己说的再小声依然会被听到,也不避讳,就用正常音量询问云倾。
“就叫妹夫啊,不然你想怎么叫?”
两人快步到了后院,进了屋子,此刻两人是真的忘记了身后还留有一人。
南辞背手站在后院门口,不多时身边停下一人。
“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想不起我们,去喝两杯?”
南辞点头。
两人对视,眼中都能看到对方的安心。
夜间四人和两个看店的少年少女聚在一起吃晚饭,非常热闹。
转瞬,到了除夕夜,雪花纷飞。
城边的高山上站了四人——也是真真儿的不怕冷。
夜晚的风瑟瑟的,每个人都裹得很厚实。
叶卿卿向着山崖大喊一声,云倾效仿之,感觉无比畅快。
突然,夜空中绽放了无数烟花,有近有远,近的好似近在眼前一般,绚丽夺目。
天上是璀璨烟花,地下是万家灯火。
南辞从后面拥上来,凑近云倾耳边道:“还记得许多年的那个除夕夜吗?”
云倾笑了:“当然。”
“当年的诺言我做到了。”
“倾儿,我许给你一世一双人,你可愿随我看尽天下繁华?”
云倾回身拥住南辞,坚定道:“君不负我,定一生相随。”
山脚下,子安脚边满是烟花包装的碎纸片,他揣着两手,嘟囔道:“这家伙上哪里去了!”
“子安,来一个地方。”
子安跟在突然出现的家伙身后,来到一处树林。
子安停下脚步,眼前是一个丑极的雪人。
“你这是……”
“生辰快乐。”紫电拿出了装好炭,依旧热气腾腾的食盒,“你说过喜欢雪,不过……有点丑。”
两人坐到木桩子上,子安手中是一大碗面。
热腾腾的感觉从手中直直传到了心里。
讲真,子安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提过一嘴喜欢雪,就被傻家伙记住了。
挑起两根面条塞进嘴里,紫电略显紧张的问:“好吃吗?”
“好吃!特别好吃!”
口中是夹生的面条,子安的脸上却弥漫着孩童般的笑容,只是眼睛好像被热气熏得有些酸。
到了后半夜,一行人从山上回来,雪天路滑,即便有武功加身,也都走得小心翼翼。
回到小院,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暖洋洋的。
换好家常的温暖衣服,云倾被南辞推到了梳妆镜前坐下。
南辞从袖中拿出了一支木质的簪子给云倾戴上。
“好看吗?”
看到簪子粗略的做工,云倾心领神会:“好看!”
“要天天带着它。”
南辞大手抚上簪子上的云朵图案,云倾从镜中看到了南辞手上一个微小的伤口,无奈笑道:“下次不许自己做这种东西了,听到没有!”
“听夫人的。”
“我一定会随身携带的。”云倾加重了“随身携带”四字——稍一想也知道了,定是因为自己随身带着和叶卿卿一样的木质耳环让南辞吃醋了。
后来,无论是国宴还是什么重要场合,云倾都会带着这支木簪,不过这就是后话的。
烛熄,却依然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云倾在当初大病到来的时候,感觉有一个声音问自己:“你后悔吗?”
是否后悔没能手刃仇人。
云倾想,自己并不后悔。
二十五岁了,自己外租父母依然在世,丈夫爱护,儿女双全,而那两人因通敌罪名被前夫所指,万人唾骂,比之手刃,岂不更为快意?
俯仰一世,人生短暂,世间有很多美好东西值得我们去探索,去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