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虎和掌中宝》郭墨

4、青果儿

　　七月，上午的阳光还不怎么炙热，透过窗户的玻璃刺进房间里，将空气烤的暖洋洋的。
　　左雅寻家背阳面的窗户大打开着，送来幽凉的山风，夹杂着花草的清香，是武崖山下独特的夏早的味道。
　　房间里，趴在书桌上睡觉的人忽然惊醒，猛地抬起头，看着前方的桌上书架大喘气。
　　原来是梦！
　　原来是看书看着看着睡着了.......
　　但是，好怪的梦！荒诞、离奇又让人害怕。
　　半开的窗户吹来一阵风，左雅寻觉得有些冷——不知怎么的冒了一背的冷汗。
　　回神后，脑袋里一直回想着方才梦里的场景，那一树的果子，外观和质感都非常的逼真，让人不敢相信，刚才居然只是一个梦。
　　她微微低头，看见了桌上的那本《梦的解析》倒扣着，书前是一滩口水，连忙扯了一张纸擦干净嘴角和桌子。然后她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将书放回小书架。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望了望，活动了一下身体——脖子有点酸，小臂被脑袋压麻了，腿也有点麻......转身看向自己的房间，如此熟悉，却又充斥着一种难以严重的陌生感。
　　她有点迷茫，环顾房间一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听到客厅有电视的声音，于是下意识的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左思思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左依依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左雅寻忽然觉得空落落的心踏实了下来，坐到左依依旁边陪她看动画片。
　　外面的太阳逐渐变得毒辣起来。
　　左思思火气冲冲的将刚才匹配的猪队友骂了个遍，退出游戏，倒在沙发上拧成了麻花看她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小说。她觉得有点热了，就光着脚丫子下沙发去拿遥控器开了空调，然后继续躺会去一脸姨母笑的看小说。
　　这时，楼下的旺财忽然狂吠起来，随即传来一阵男人的喊声——“你好，请问有人吗？你好？......”
　　“小姑，楼下有人在喊。”左依依抬头盯着她说。
　　自从上次拿了个假快递后，左雅寻就有点敏感，她确认道：“真的？你听到了？是女生还是男生的声音？”
　　“真的有人呀！”左依依点点头，“是男生的声音！”
　　听到小侄女的描述和自己听到的一致，左雅寻这才相信，先回了句有人，然后快步下楼。
　　前院的大铁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寸头，身材矫健有力，约莫三十岁摸样，背着一个黑色的大包，穿一套白蓝相间的polo衫。他笑容憨态可掬，大声的朝她说道：“小妹妹，可以进去喝个水不？我是来这儿旅游的，太热了这天气，带的水都给喝完了。”
　　左雅寻想了想，说：“请稍等！”
　　她转身去厨房储物柜拿了一瓶矿泉水，再过来，见那人依旧站在大门外，于是顶着太阳走过去，从铁门的缝隙里将水递给他。
　　男人面色变得有点尴尬，扯着僵硬的笑容接过水，说了声谢谢，付了钱便离开了。
　　中午临近吃饭的时候，左思思姐妹双双回家，左雅寻也从楼上下来，准备做午饭。
　　左雅寻在楼下客厅翻菜谱时，忽然听到外面又有人说话，这次是女孩子的声音——“你好！请问有人在吗？可以进去喝一口水吗？”
　　随之响起的还有旺财的犬吠声。在屋里趴在地上睡觉的小八听到旺财的声音也立马警觉起来，竖起耳朵听了听，好像是听到了旺财传递的暗号，立马跳起来跟着大哥狂吠不止。
　　她微微蹙眉，迟疑片刻，心想：今天喝水的人是不是太多了点？
　　不过最终还是起身去将门稍微打开，探出脑袋瞧了瞧。
　　院子外，大铁门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陌生少女，栗色长卷发，白T恤，亮蓝色短裤，肤色系带凉鞋，背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细带黑色背包，戴一顶白色草帽，手里还捧着一捧武崖山上随处可见的野花。
　　距离有点远，左雅寻看不真切，只觉得这个女孩子真美，真白。她戒心在看到少女的那一刻便消散了，将门大打开。
　　少女见到左雅寻开门，喜出望外，冲左雅寻挥了挥手。
　　或许是因为少女站在阳光下欢笑的场景太美了，又或许是少女笑起来的摸样非常治愈，毫无攻击性，左雅寻下意识地走出来、走向她，行至她面前停下时，还有点恍惚自己怎么站在这儿了。
　　不等左雅寻开口询问，少女便开始自报家门，“你好呀！我是来武崖山旅游的游客，刚从山上下来，错过了刚刚那一班观光车，请问我可以进去喝口水坐着等一会儿吗？这太阳实在太大了......”
　　左雅寻回过神来，听清了她的话，点点头，打开门让她进去。
　　少女微笑着，眉眼弯弯，温柔潋滟，近距离从她面前走过，迎面送来一阵荷花的清香，整个人仿若一株清莲，沁人心脾。
　　是让人仰慕，却不会嫉妒的气质。
　　旺财见主人开了门请这个陌生人进来，便退回到小窝旁边趴下，哈气乘凉，眼巴巴的盯着两人，不再吵闹。小八见大哥不叫了，没了底气，一个劲的冲左雅寻摇尾巴，也不叫了。
　　少女歪头看到趴在地上哈气的旺财，乐呵呵的笑了几声，盯着旺财问：“这是拉布拉多吗？真可爱。”
　　左雅寻看一眼傻乎乎乘凉的旺财，笑道：“不知道诶，我小姑送给我，我就养着了。可能是吧！”
　　“那它叫什么名字？”
　　“叫旺财。”
　　少女侧目看向她，笑问：“旺财......是你取的吗？”
　　左雅寻尬尴的点点头，少女却说：“真有缘啊！我家也有一只大狗，我给他取的名字，叫‘有钱’！”
　　两人相视而笑。
　　眼神交汇之间，少女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向左雅寻凑近了些，她那双明亮的眼眸似有寒光射出，将要刺入左雅寻的内心深处。
　　左雅寻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头稍微后仰了一些。
　　少女问：“你的美瞳真漂亮！什么牌子的？我也想买。”
　　左雅寻松了一口气，随口说是室友送的，搪塞过去，少女听了便没再追问，点点头，跟着她进屋里。
　　少女进屋后，乖觉的坐在沙发上，取下帽子放在身边，安静的看着左雅寻走到消毒柜前面，从里拿出一个透明玻璃杯，再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最后走过来，轻轻的递给自己。
　　她接过水，轻声谢过，小口小口的喝完一杯，抿了抿唇，看一眼饮水机，又看一眼左雅寻，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我可以再要一杯吗？因为我走太久了，实在有点渴......”
　　“当然可以。要我帮你倒吗？”
　　“那谢谢你了！”说完，她将杯子递给左雅寻，安静的等着下一杯水。
　　左雅寻接完水走回来，见她依然背着背包，怕她不舒服，建议她放下来。少女甜甜一笑，放下背包，接过水杯，温柔的说了声谢谢。
　　这时，小八突然从少女脚边蹭过去，屁颠屁颠的跑到左雅寻脚边，前脚一跳，勾搭上左雅寻的小腿，嗷嗷叫了两声，圆圆的小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小主人。
　　少女低头看着那团白乎乎的小奶狗的动作，很是喜欢，问：“真可爱，这是贵宾犬还是泰迪啊？”
　　“泰迪。”左雅寻说着，附身摸了摸小八的头，轻轻的抱起它放在自己的腿上。
　　“它叫什么名字？让我猜猜，”少女想了想，“雪球？”
　　左雅寻笑着摇了摇头。
　　“emmmm，丸子？”
　　左雅寻依旧摇头。
　　“那叫什么啊？我猜不出来了。”
　　“小八，就是那个数字八。”
　　小八听到左雅寻喊它，兴奋的竖起耳朵，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小主人。
　　“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也没有，”左雅寻笑笑，摸着小八的头说：“我姑姑说它的生日是六月八号，所以就叫小八了。”
　　少女点点头，瞥见桌上摆着一本菜谱，话锋一转，问：“在准备午饭吗？”
　　左雅寻顺着少女的目光看到自己的菜谱，点了点头。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想她应该是饿了，于是主动邀请她一起吃午饭。
　　少女听后，非常惊喜的看着她，道了声谢。
　　“对了，”少女想起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于是笑道：“我叫西筠。西游记的西，温庭筠的筠。很高兴认识你。”
　　左雅寻见她伸出手要和自己握手，有点不适应，在学校里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她慢了半拍，才伸出手和西筠握了一下，后知后觉的说道：“哦......我叫左雅寻。左手的左，优雅的雅，寻找的寻。”
　　握手时感受到西筠手掌稍微有些粗糙的质感，左雅寻颇感意外。
　　她以为像西筠这样肤白貌美的大美女，每一寸皮肤都应该是光滑细腻的，就算不是细腻光滑，但至少不应该这么粗糙。
　　这个匆匆的握手结束后，两人也算是正式认识了，一起翻菜谱商量中午吃什么。一番讨论过后，两人决定做一个糖醋排骨和荷塘小炒。
　　左雅寻其实是一个很慢热的人，和刚认识的人相处总会放不开、局促以及尴尬。
　　和刚认识西筠一起做午饭却不。
　　左雅寻从冰箱里拿出一截莲藕、一根胡萝卜、一盒荷兰豆和一包老左切好的冰冻排骨，回到厨房时，西筠已经穿上了自己的哆啦A梦的围裙，非常兴奋的看着自己手里的食材。
　　看这架势，她本以为西筠是高手，没想到是个......
　　让她切一下藕，前几刀下去的时候还是很不错的，左雅寻看了后满意的点点头，扭头去处理其他的食材，没一会儿便听到身后“乒呤乓啷”的一阵响声，转身一看——好家伙！菜刀都给切飞了，西筠人在菜刀落地点三米开外的位置，菜板上的藕咕噜咕噜的滚下来，落在地上，一路滚到左雅寻身边。
　　左雅寻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她真想亲眼看一眼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西筠捂着手，看着地上的菜刀发懵，左雅寻马上走过去，关切的问：“怎么了？切到手了吗？没事儿吧？”
　　西筠回过神，笑了笑，抬起手给她看，说：“没事儿，小伤。”
　　左雅寻拉着她的手指看了看，果然，手指上只是一个1cm长的小口子，没有大问题。她于是说：“我带你去找个创可贴贴一下吧，午饭交给我好了。”
　　贴了创可贴，西筠还想去帮忙，但左雅寻不准，她只好留在客厅玩手机。
　　西筠看着手机，耳朵却听着厨房的动静，一直注意着左雅寻也没有叫自己。
　　约莫等了一个小时，西筠终于等到左雅寻出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盘糖醋排骨，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见左雅寻又转身回厨房，她也起身跟去帮忙拿餐具。
　　两人安静的吃完饭后，西筠想洗碗，左雅寻依旧拒绝，说：“你手上伤口不能沾水，我来洗就好！”
　　说完，收走了碗盘餐具，留西筠一个人在客厅玩。
　　左思思回家吃完饭，又小小的睡了个午觉，然后日常拖家带口的来到左雅寻家。
　　一开门，看到沙发上坐着个大美女，垂涎三尺，死皮赖脸的问西筠要微信。西筠问了左思思和左雅寻关系，便加了好友。
　　左依依只是乖巧的冲西筠笑了笑，说了句“姐姐好”，便上了楼。
　　左雅寻洗完碗，一出来看到的就是左思思和西筠坐在一起打游戏的场景。
　　“西筠。”她轻轻的喊了一声。
　　西筠手上动作不停，抬头望向她：“嗯？”
　　“我上楼看会儿书，你需要什么、想吃什么或者想玩什么就和我侄女说哦？或者有事儿就上楼找我。”
　　西筠听她这样说，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咧开嘴，笑道：“好！”
　　几局游戏下来，左思思算是和大美女混熟了。在打完游戏的闲聊中，明示大美女可以住在左雅寻家里多玩几天，因为左雅寻家也做民宿业务。西筠挺喜欢左雅寻和她的侄女们的，自然愿意。征得左雅寻同意后，于是办了入住手续，接下来几天都住在这儿了。
　　这天下午，老左意外得回来得挺早的。
　　左思思见到小叔公，为今晚终于可以吃小龙虾了而欢呼，回家让爷爷奶奶煮几个好菜端来左雅寻家里吃，带着妹妹回家一起帮爷爷奶奶的忙。
　　老左回家看到有客人，和西筠聊了一小会儿天，便乐呵呵的穿上左雅寻拿过来的围裙，神采奕奕的说：“那叔叔可不是吹啊！来我们家住的客人吃了我做的菜没有一个不说好的！你们先玩儿会儿哈。”
　　“好的叔叔！”西筠笑道。
　　老左进去不久，又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龙虾，对正在削苹果的女儿说：“寻娃，削完苹果去弄两根大葱回来哈。还有，你的快递给你拿回来了，在车上。”
　　左雅寻点点头，暗自加快削苹果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就削完了，把水果刀和削好的苹果一齐塞到西筠手里让她吃，自己跑去完成老左的交代的任务。
　　把葱交到老左手里后，她马上跑去“地上车库”，其实就是一个水泥墙面、除了老左的小破车什么也没有的小黑屋。她拉开车门，看见一个快递盒静悄悄的躺在副驾上，于是把它拿了出来，看了下上面的信息，果然是自己不久前买的巧克力。
　　左雅寻拿到快递，马上回到客厅，从茶几下面翻出一把小刀开始拆。
　　西筠一边吃着苹果，一边看着左雅寻的动作。见她喜笑颜开，有点好奇她到底买了什么好东西，问：“买的什么啊？这么开心。”
　　“秘密~”左雅寻笑嘻嘻的说。
　　西筠也跟着笑笑，割下一块苹果送进嘴里，一边吃一边看着她拆。
　　拆开外面的快递盒后，里面是一个蓝色的盒子，盒子上有一对白色的翅膀纹路。
　　左雅寻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后脸色一变......
　　西筠见她脸色不对，蹙眉问：“怎么了？”
　　左雅寻没有回答，只是愣愣的看着盒子里面的东西——盒子里整齐的摆着四个青果儿。
　　这果子有青枣的质感和颜色、脆柿的形状，没有果柄，随着盖子的打开扑面而来清新的、像是薄荷、又像是桂花的香气。
　　正是那个梦里那样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