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虎和掌中宝》郭墨

2、镜子里的人

　　“诶，我的手机给我啊！”左思思紧忙追过来，喊道。
　　左雅寻顺手把手机还给她，开始检查厨房。
　　她先看了眼盆子，水面很平静，没有黑色大虫子的踪迹，龙虾倒是死了好几只。
　　然后以盆子为中心，小心谨慎的搜寻厨房的各个角落。
　　左思思可不愿动，倚在门栏上玩手机。
　　左雅寻翻到一半，左思思忽然尖叫道：“寻猪！你煮的东西糊了！”说着，连忙跑过去关了火。
　　左雅寻一心要找到祸害自己的黑虫子，糊味儿都没注意，直到左思思说了，才后知后觉的闻到了焦糊的味道。不过她没有心情收拾被自己毁了的菜和锅，只停顿了一下看了左思思一眼，便又继续翻找。
　　左思思非常不理解，并且大为震惊。她用毛巾包着手，打开锅盖，一看，里面黑乎乎的，不止菜是糊的，连锅都已经烧黑了。
　　她十分嫌弃的把锅盖放到洗碗池里，抱怨道：“寻猪，你看看你煮的啥啊？碳吗？还不收拾锅，就在那乱......”她回头时，厨房里已经没有了左雅寻的踪影。
　　左雅寻找完厨房发现没找着黑虫子又去其他地方找了。
　　可是任她怎么找，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左雅寻将屋里找了个遍，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左思思的作业都写完了，正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打游戏。
　　她愁眉苦脸的走到左思思身旁，静静的坐了一会儿，顿觉腹中空空。于是又去冰箱里拿了个苹果出来啃，边啃边思考，今晚的一切都太怪了！她满腹疑惑，疑惑那个奇怪的黑虫子，疑惑自己的伤怎么在20分钟之内居然完全好了，疑惑黑虫子怎么不见了......
　　“宝猪......”吃完苹果，她瞥了眼专注于手机屏幕的左思思，喊了声她。
　　左思思眼珠转都没转一下，一直盯着游戏界面，敷衍的应了一声，问：“咋？”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我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说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大门是关着的吗？”
　　左思思终于舍得扭头瞟了她一眼，随即继续盯着手机，说：“有不认识的人来你家里，你家大藏獒不得叫魂啊？它一叫，我家二狗子不得跟着叫啊？它俩今晚都安静得很......诶，上路的在干啥呢？会不会玩儿啊你，没看到别个在推......”
　　左思思这一把很快输了，她本来想再开一局，但看见左雅寻情绪低落的坐在旁边，像一只迷路的小狗，实在没办法忽略她的存在，只好关了手机，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情绪这么down。
　　左雅寻将事发经过简单的同左思思讲了一下，听得左思思目瞪口呆。
　　听完这个离奇的故事后，左思思整理了下表情，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面无表情的盯了她一阵，说：“哦~我继续打游戏了。”
　　“你不信？”
　　左思思无奈的抬头，盯着她，手脚并用演示她刚才说的故事：“大哥，我就回去吃个饭的功夫，你跟我说那只黑虫子从水里飞起来把你撞飞了，然后你失血过多，还中毒了，然后你死了，然后你又活了？关键是你现在好好的站在这儿，你的衣服上有血吗？地上有血吗？你觉得这个故事有可信度吗？拜托你要编故事也编个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好不好？是你脑壳有包还是我脑壳有包？”她顿了顿，“是你脑壳有包！”
　　左思思打开手机，开始匹配。
　　趁着这个间隙，她耸了耸肩继续说：“那黑虫子看起来就难吃得要死，你吃了就吃了，我又不会生气。我的小虾子们还在就成了！还专门编个故事......”
　　老左是接近十一点回来的。
　　左雅寻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听到院子里旺财“嗷嗷”直叫，就知道是老左回来了。然后又听到老左教育左思思这么晚不睡觉还在打游戏，脑袋里浮现出左思思夹着尾巴回家的情形。
　　吹完头发出来，左思思果然已经回去了。
　　老左回来后就匆匆忙忙的去后院喂鸡，喂兔子，然后匆匆忙忙的去冲了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左雅寻已经上楼了，父女俩只老左回来的时候匆匆见了一面。
　　左雅寻回房间后，呆呆的坐在书桌前，发了好一会儿楞。回过神后，拿出纸笔，画了一个酷似海胆蜈蚣的东西，在它下面写道——
　　物种：未知
　　特点：有毒，能在水里游。能在空中飞？（存疑）攻击性极强，冲力很大，会咬人。
　　咬了我之后消失。它去哪儿了？×
　　我是怎么醒过来的？×
　　猜测：中毒不至于死，晕一下就自然醒了。可是当时手上好像有紫色的斑来着，应该没有记错
　　为什么我痊愈了？×
　　猜测：超能力？超自然？
　　眼睛为什么变红了？×
　　猜测：中毒后遗症？
　　影响：1、外观上看起来不像正常人；2、好像视力正常，也不疼；（似乎影响不大）；3、其他的好像没什么了
　　眼睛变色要不要解决？怎么解决？ 1、医院检查治疗；2、
　　——
　　写到这里，左雅寻停下笔，自言自语：“医院？这应该查不出病因吧？万一医生问我为什么会变成红色，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难道我要把今晚的事再说一遍？这么离谱的事儿，宝猪和我一起去把那黑虫子捞回来的都不信，医生会信吗？”
　　左雅寻搜索了一下红色眼珠。
　　首先出现的是血轮眼和吸血鬼图片，紧接着就是一条咨询医生的问答，她点进去，见患者问——今天到医院看到有两个人眼睛都是红色的，还是外国人，黄头发，红眼睛，我就很奇怪，哪一个国家的人是红色眼珠？
　　而医生答——你好！在地球上，没有那个国家的人是红色眼球的，出现红色眼球是因为眼睛出现了病变，因为炎症导致的，也就是我们所说大红眼病。红眼病主要是由肠道病毒引起的，传染性强，发病快，患者会出现眼睛发热，红肿，痛痒的情况，眼结膜会呈现出血红或鲜红色。
　　她兴致缺缺的关了手机，心想：“地球上没有红色眼球的人，这不有了吗？话说，外国人蓝眼睛、绿眼睛的也有，眼珠的颜色应该只是影响外观吧？看起来好像对我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影响......”
　　写到后面，她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做不了，既找不到黑虫子拿去化验研究，也不知道怎么去找今晚这些事发生的原因。唯一明确的就是：虽然死里逃生，却对自己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没有伤疤、没有病痛，只是眼睛换了个颜色，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于是关了台灯，睡觉。
　　她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穿过窗帘的那一丝月光，听着窗外的知了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以及远处田野的青蛙“咕呱呱咕”此起彼伏。这样的夏夜并不吵闹，反而是十分利于睡眠的。
　　困意来袭，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砰——”
　　半睡半醒间，她耳边突然响起尖锐事物落在地面的声音。
　　她闻声一惊，猛地睁开眼睛，怕今晚真的有人偷偷进来过，此时就在自己身边！于是顺手摸到早就准备好的剪刀，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开灯。
　　开关按下，白色的灯光瞬间驱散黑暗。
　　房间里一切都很正常，地上也没有发现什么尖锐的器物。
　　“怎么回事？难道是死虫子回来了？”
　　她小心翼翼的下床将床底下、衣柜里和窗帘后一一查看，并没有发现异样。可刚才的声音又不可能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她很清晰的感觉到是在房间里、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发出的声音。
　　“见鬼！”
　　她低骂一声，爬上床，拿起手机看了看，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既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暴躁的关了灯，继续睡觉。
　　早上六点半，万籁俱寂，左雅寻自然而然的睁开眼睛。她看了下时间，觉得很奇怪，自己的生物钟明明是七点半到八点之间醒，怎么今天这么早就醒了？
　　她起身理了下头发，下床拉开窗帘，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了——远处的湖面微风拂过，碧波荡漾，几只鱼儿破水而出，湖畔一群白鹭正在藕花丛中喝水。这原本只是非常日常的景色，令她吃惊的是，自己居然清晰的看到了鱼儿身上的鳞片五彩斑斓的颜色、被鱼儿激起的水花、白鹭机敏的小眼神......
　　向更远些的处看去，山下早起的人的表情、山间开得烂漫的野花、树枝上高歌的群鸟艺术家亦是清晰可见。
　　左雅寻手指轻轻拂过眼尾，惊道：“太离谱了吧！我居然能看清楚对面山上的花......这红色的眼睛，是望远镜吗？”
　　她转身环视房间内，入眼的一切都很正常。再看看对面的山，景象与方才别无二致。“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她这样想着，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嘶~”
　　是痛的！
　　“没做梦？”
　　......
　　这天左思思和左依依照旧睡到了日上三竿，吃了早午饭后照旧跑到这边来玩。
　　左雅寻没管她俩，她们想吃什么玩什么都会自己动手，不用自己操心。她窝在房间里怼bug、看网课，累了就看看其他的书。
　　“小姑！”趁着电视放广告的间隙，左依依推开门走了进来，到她身边喊她。左雅寻听到后，取下耳机，微笑着看向左依依，问：“怎么啦？”左依依笑眯眯的从小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神秘兮兮的交到她手上，甜甜的说：“吃饼干！”
　　左雅寻放下笔，心中多了些温存，要知道对于小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零食和玩偶更大了！她伸手接过肉肉的小手里的饼干，笑问：“你给我了，那你吃什么呀？”
　　“姐买了好多放在家里的。每天给我一个，我都吃了好多了，这个给你吃！”左依依声形并茂地描绘左思思给她买了多少饼干，姿态可爱，把左雅寻给逗笑了。
　　她揉了揉小侄女的头，把饼干包装拆开，见里面有两块，先拿了一块饼干出来，喂给小侄女，再将剩下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又说：“冰箱里有水果，想吃啥让你姐给你削。”
　　“好！”
　　左依依听见动画片马上开始的播报，叼着吃了一半的饼干兴冲冲的跑了出去。
　　左雅寻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会心一笑。
　　吃完饼干，戴上耳机继续学习。
　　七月流火，白日里三人一整天都呆在空调房里。
　　太阳快要落山时，暑气消了些，左思思姐妹回去拿了捞龙虾的工具兴冲冲的过来，叫她出门。
　　经过昨晚的事，她本来不是很想去，但看见两个侄女开心的笑容，又答应了。她们三都只有寒暑假才回老家玩，一年里在一起玩的时间并不多。
　　这次有了左雅寻的“红色望远镜”助阵，三人大获全胜，一路猛杀，捞了大半桶的龙虾起来。最后发现实在是太重了，又放生了一半。
　　龙虾有了，老左晚上却不回来吃饭。
　　大厨不在，这些龙虾也只好先养着，等老左哪天回来吃饭了，左思思再来蹭饭。
　　晚上，左雅寻洗了个热水澡，吹干了头发，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玩手机。
　　院子里先是传来旺财的吠声，随后小八也跟着一起叫了起来。小八的叫声尖利欢快，旺财的叫声浑厚有力，两相交织，此起彼伏。左雅寻一听就知道，是老左回来了。
　　老左开门进来，边换鞋边气冲冲的说：“今下午几个憨皮在武崖后山抽烟，结果起火了，真是气死个人！还好消防员来得及时。”
　　“烧得严重吗？”
　　武崖山前山是旅游景区，倒是没什么。但后山是自然保护区，有不少国家级保护动物。“一切单位和个人都有保护自然保护区内自然环境和自然资源的义务。”左雅寻从小就深受此话熏陶，听闻后山起火，很是关切。
　　“还好，扑灭的快，烧着的差不多都是枯树。”
　　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会儿话，说到没话说时，左雅寻便上楼了。回到房间里，她趴在床上看了会儿剧，听见楼下老左关门的声音，便放下手机关灯睡觉了。
　　正要睡着时，她忽然又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像是重物落下的声音。不知为何，脑袋里联想到了“抛尸”这个词，瞬间有了画面。
　　她有点害怕，在床上纠结了一会儿要不要起来开灯看看。想着昨晚既然没什么危险，今晚应该也没有吧？于是起身开灯。
　　房间里依然很正常，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明明刚才那声音就离我不远，怎么会......难道我的耳朵和我的眼睛一样，从我醒来之后，就变得不正常了？”左雅寻越想越觉得这个不怎么正常的设想非常正确，放平心态，不再理会这些奇怪的声音。
　　正当她准备关灯时，耳边突然又响起了一阵“咣当当”的声音。这回是她亲眼目睹，空无一物，却有声音，更加验证了方才的猜想的正确性！
　　既如此，她安了心，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老左就在楼下叫唤，喊她下去吃饭。老左今天要去县上开会，下午又要去检查水库的防洪工作，又得早出晚归。
　　左雅寻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顿的下楼。
　　桌上摆了一盘小菜和一碟蒸饺，热气腾腾。
　　“快去刷牙洗脸，准备吃饭！”老左穿着围裙，端着两碗粥从厨房出来，见到女儿说。
　　左雅寻抓抓头发，半梦半醒的走去洗浴室。
　　刷了牙，洗了脸，终于清醒了。然后拿起梳子，对着镜子慢悠悠的梳头发。
　　镜子里的女孩长相稚嫩可爱，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
　　“咦？红色好像淡了些！”左雅寻凑近镜子，认真的查看自己的眼珠颜色。
　　忽然，镜子里的女孩勾唇一笑，妖异极了。
　　眸中的光，似狡黠，似嘲讽。
　　左雅寻伸手摸了摸唇角，确认自己真的没有笑！而镜子里的人却没有摸唇角的动作，那个自己只是笑容更甚。
　　“啊——！”
　　左雅寻被吓得不轻，连忙后退，不甚撞到了身后的洗衣机，梳子噼里啪啦摔了好远。
　　老左闻声赶来，见她惊慌失措的看着镜子，问：“怎么了？”
　　“摔，摔了一跤......”
　　“有不有事儿？”
　　左雅寻深深的看了老左一眼，心想这么离奇的事爸爸怎么会信呢？低眉摇了摇头，说：“没事......”
　　上午左思思姐妹依旧过来玩。左雅寻将左思思带到刚才那面镜子前，让她仔细看看，凑近了看。左思思反复看了许久，奇怪的问：“这镜子有什么问题吗？”顿了顿，又欠揍的说：“我看着没问题啊！你不让我打游戏就来看这破镜子？人家虽然是个绝世美少女，但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就行了，干嘛还要人家自己盯着自己看！会害羞的哈哈哈哈哈......”
　　左雅寻白了她一眼，让她自己滚去玩。
　　左思思撇撇嘴，冷哼一声，跑去客厅继续打游戏了。
　　她其实有点想再去照照镜子，看看镜子里的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个人会不会再次出现。但经过了早上的事情，又不太不敢，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放弃了，转身离开了洗浴室。
　　“小姑！”左依依见她上楼来，小跑过去拉住她的手，说：“你快来看，这个是我最喜欢的动画片，超级好看的！”
　　左雅寻唇角勾起一抹勉强的笑，跟着小侄女到沙发上坐下，看着看着，居然觉得还不错！便也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你好，快递——”
　　她听见门外有人喊，便下楼去开门，出去看了看。
　　院子外一个穿着橘色套装的快递小哥站在马路边冲她挥了挥手，她快步走过去，几下把快递签收。快递小哥送完了货便骑上小三轮车走了。
　　“爸爸又买了什么东西？”她一边嘟囔着一边翻转着快递盒找文字说明，上面的字却有些模糊，“这什么快递啊？这么水的印刷......”
　　她上了楼，左依依抱着手机打王者，抬眼瞟了她一眼，顺嘴问道：“你出去干啥？”
　　“拿快递。”
　　左思思破口一笑，哈哈道：“寻猪你傻了吧？老家哪有快递送上门的？”
　　“可能最近送上门了吧！”
　　“那你快递呢？”
　　快递盒子并不大，左雅寻一直拿在右手里。她伸出手往前一晃，右手看起来像是抓着什么，盒子却不见了。想说的话戛然而止，她神色惊恐的问：“宝猪......刚刚有人在外面喊送快递吗？”
　　左思思奇怪的抬起头，“没有啊~”